烈阳当空,漫天狂风渐渐收歇,沧海翻涌般的松涛随之归于宁静。
只是密林深处与隘口两处战场狼藉遍地,满地残枝败叶、焦黑树桩,还有横陈在地的六具枯骨。
满目疮痍,这片山林的盎然生机,经此一战彻底破碎,再难复原。
墨色骨符自葛老大掌心滚落,“咚”的一声轻响,砸在覆满薄霜的冻土之上。
符身原本熠熠狰狞的漆黑纹路一点点黯淡消退,丝丝缕缕的阴寒煞气如退潮般敛入符体深处,方才慑人的煞意荡然无存。
燕青书指尖灵诀轻捻,悬浮半空的缚灵索瞬间灵光大涨,细密的锁灵符文次第亮起。
银白索身如灵蛇游走,顺着葛老大的四肢飞速缠绕,层层叠叠,死死封死他周身所有经脉窍穴。
绳索每缠一圈,葛老大体内残存的灵息便滞涩一分。
到最后,他周身灵窍彻底封禁,别说催动术法、引爆骨符,就连调动一丝神念都做不到,彻底沦为废人。
“还算识趣。”
燕青书收了眼底的戏谑笑意,俯身弯腰拾起地上的墨色骨符。
指尖一缕纯净冰蓝灵息探入符体,细细勘验其中残存的煞力与禁制,片刻后面露了然。
“你这老东西倒是异想天开,仅凭这月阶下品幽煞灵符,就想拉着我等同归于尽?”
他轻嗤一声,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符面,语气满是通透:
“此物若是完好无损,全力引爆,的确能对结脉修士造成几分威胁。
可你这枚早已耗损过半、灵力残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残次品。
顶多唬唬人,真正的杀伤力微乎其微,莫要说结脉修士,连寻常御窍圆满修士都可抵挡。”
他摇了摇头,抬手轻轻一抛,墨色骨符脱掌而出,稳稳朝着墨鸣掌心飘落,语气郑重几分:
“鸣大人,这东西我们先收着,算作此战证物。
月阶灵符虽威能滔天,却极其耗损本源,要么海量灵力催动,要么燃烧精血献祭。
对我等根基未稳、尚未凝练出本源灵力的修士毫无用处。
强行以精血催动,不单单会损毁自身根基,还极有可能留下不可磨灭的暗伤。”
墨鸣抬手稳稳接住骨符,指尖轻握,黑白灵光悄然覆上符体,瞬间镇压符内残余躁动的阴煞。
他垂眸扫视掌心黯淡的骨符,神色淡然无波,缓缓开口:
“残煞余威,不值一提。
此物本官稍后便交由府衙归档。
至于此人,暂且先押送茶摊,若实在探查不出有价值的讯息,便一同交给官府处置。”
曲天歌连忙收拢掌中火纹葫芦,橘黄长发在和煦日光下轻轻飘动。
他当即踏前一步,朝着墨鸣微微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墨大人,羁押此人交给我便是,保证不让他在我手中逃脱。”
话音微微一顿,他眸底倏地掠过一抹小心翼翼,半抬眼皮望向唇角含笑、轻轻颔首的墨鸣,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眸光扫过周遭众人,连忙又添了一句:
“方才一战,曲某并未帮上什么忙,着实惭愧。
诸位,这苦力活让给在下可好?”
一旁的王东阳抬手拍了拍曲天歌肩头,眉宇间满是爽朗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曲老弟,大家都是兄弟,无需这般客气。
你若想押送这老鬼,没人跟你抢,也没人有意见,哈哈哈。”
他努了努嘴,抬眸望向一旁手持玄冰剑四处戳地面、佯装收拾残局的燕青书,压低声音开口:
“曲老弟,你太过实在。
方才没瞧见鸣弟一说将此人羁押到茶摊,青书兄便连忙退后吗?”
燕青书手上动作一顿,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微微晃动,侧过头斜睨王东阳一眼,不恼反笑。
“东阳兄,你倒是清闲。
密林深处还有六具枯骨等着贫道收拾呢,哪有功夫押送这老鬼。”
他将玄冰剑往地面轻轻一杵,冰屑簌簌从剑刃滑落,语气散漫坦然:
“此地距离茶摊还有数里路程,押着囚徒赶路,一路要盯防、要问话,半点清闲都无,着实枯燥。
方才鏖战一场,我修为耗损不少,正好守在外围,探查林间是否还有逆命会潜藏的暗桩。”
目光落向瘫坐冻土上的葛老大,燕青书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转头望向曲天歌,嘴角瞬息浮起一抹和善笑意:
“那就劳烦黄毛兄弟辛苦一趟,贫道先去打扫战场,稍后再与诸位汇合。”
曲天歌神色微微一怔,随即郑重拱手:
“青书兄放心,曲某定看紧此人,绝不让他寻机作乱。”
说罢,他跨步上前,伸手扣住葛老大臂膀,微微发力便将人自冻土上拽起。
葛老大四肢被缚灵索紧紧缠锁,经脉窍穴尽数封死,浑身酸软无力,只能踉跄着站稳,头颅垂落,乱发遮住双眼,一言不发。
王东阳望着腾空踏上青玉飞剑的燕青书,咧嘴一笑,朗声
“啧啧啧,你这牛鼻子素来无利不起早,怕不是看上了那六人的储物袋吧?
罢了罢了,本大少让给你好了。
我先回去看看若水妹子备的什么酒席,顺便喝口灵茶压压惊。”
燕青书脚踩青玉飞剑,不由得低笑一声,嘴里狗尾巴草上下晃悠。
冰蓝剑光在身侧流转,他侧首回望,声音随风飘来:
“阳兄,你这就有些小人之肚君子之腹了啊。
这群暗探整日行走在刀刃上,纵然留下储物袋也绝不会有什么值钱的物件,贫道压根瞧不上。
再说了,贫道何曾无利不起早了,我怎么不知道?”
眸光一转,落在满脸无奈的楚虹陌身上,语气添了几分恳切求助:
“师妹,你别站着不说话,帮师兄我评评理。
阳兄这是摆明了诬陷我。”
楚虹陌眸底倏地掠过一抹嗔怪,当即拉着抬手拉着南宫明月背过身去,身形纵身一跃,稳稳落在红玉飞剑之上。
还不待她有所动作,一道浑厚的嗓音骤然破空传荡而来。
“林中何人在此地作乱,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王东阳咧嘴一笑,抬手拉住欲要动身的曲天歌,语气带着几分轻松:
“官府来人倒是快。
曲老弟,这押送囚徒的苦差事看来用不到你喽。
正好,咱们也落得清净。”
曲天歌闻言手上力道未松,依旧扣着葛老大的臂膀,只是眉头微挑,目光转向声音来处。
“王哥,可这人乃是逆命会要犯,尚未审问,若是直接交由他们处置,恐怕节外生枝。”
墨鸣缓步上前,黑白灵光隐于体表,神色沉静,扬声朝着林坡方向应答:
“我等并非作乱之人,敢问是哪个司署的同僚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