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老大那道迟来的暴怒嘶吼轰然炸响,震荡得周遭呼啸狂风骤然凝滞。
满地腐枝败叶骤然腾空,四散纷飞,残破林间的冰火气流都被这股悍然怒意搅得紊乱翻涌。
墨鸣一行人瞧见这番没来由的癫狂举动,眉宇间皆漾满疑惑,几人下意识齐刷刷面面相觑,眼底皆是诧异。
众人心底皆暗自嘀咕,莫不是葛老大接连战败、计谋败露,一时间无法接受全盘溃败的结局,彻底道心崩塌,得了失心疯不成?
王东阳指尖轻轻一捻,插在冻土上的开天镇岳刀骤然嗡鸣震颤,凛冽刀罡扫过地面,将周遭混乱肆虐的灵气乱流尽数抚平。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眸光细细打量着瘫坐地面、浑身颤抖、一副失魂落魄模样的葛老大,轻嗤一声,悠然开口:
“啧啧啧,这怕是本大少此生见过最荒唐精彩的戏码。
闹了半天,你们逆命会拼死拼活在外作乱,背地里内部竟还有这般狗血龌龊的算计?
慷慨赴死、兄弟背叛、借刀杀人?”
话音微微一顿,他俯身前倾,目光带着几分讥讽,死死盯着对方:
“你拼死为逆命会卖命厮杀,到头来,反倒成了自己人的弃子,被手下叛徒层层算计,何其可笑?”
葛老大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林间格外刺耳,眼底溢满彻骨的恨意与极致的不甘。
他死死攥着掌心那枚墨色骨符,原本紧绷的脊背陡然一松,头颅无力垂落,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可笑?何止可笑!”
他猛地抬头,络腮胡上凝结的冰霜簌簌坠落,嗓音嘶哑破碎,满是戾气:
“老子征战半生,为逆命会踏平无数阻碍,出生入死,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往日对麾下那群兄弟哪个不是掏心掏肺,要不然谁又甘愿为老子赴死!
到头来,却被崔老二、李三两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背后捅刀!
葛某恨啊!恨不能当场将他们擒获,势必要问问他们为何如此心狠手辣!”’
燕青书眸光微凝,悬在身侧的玄冰剑静静蛰伏,冰蓝寒霜萦绕剑身,语气带着几分通透:
“事已至此,一切皆是枉然。
松林这场伏杀,从一开始便是一场骗局。
不单单骗了你,我等也被蒙在鼓里。
你奉命尾随盯梢我们,殊不知真正目的,从来不是为了我们的行踪,而是为了借我们的手,除掉你这颗弃子?”
这句问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碾碎了葛老大心中仅存的侥幸。
他浑身猛地一震,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随即涌上极致的赤红,癫狂恨意彻底爆发:
“是!正是这样!
崔老二心思阴毒,李三背主求荣!
他们一早便暗中串通,假意听命于我,实则全程观望,刻意泄露线索,引我踏入必死之局!
他们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便借你们的刀斩老子,再悄悄传递情报、坐收渔利,窃取我毕生功劳!
老子素来待他们不薄,实在想不通为何对我如此恨之入骨!”
“等等!”
王东阳眉峰一挑,眸中溢满了不乐意,语气里满是不悦,朗声打断葛老大的控诉:
“说来说去,怎么倒头来,我们反倒成了屠戮尔等的侩子手了?
这锅本大少可不背!
你们这等人渣,人人得而诛之。
不管是被兄弟背叛也好,还是上层要治你于死地也罢,与我们没半分干系。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我们全然不知情。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今日这番劫难,本就是你作恶多年,该落的下场!”
葛老大被这番话呛得一滞,胸中翻涌的怒火稍稍顿了一瞬,随即更盛。
指节死死扣住掌心墨色骨符,符体上黑纹跃动,阴冷煞气顺着指缝丝丝往外窜。
“哈哈哈!好一个报应不爽!
今日败局,老子认了!”
他放声惨笑,笑声沙哑刺耳,目光飞快扫过众人,语气里依旧满是不甘:
“就算是我罪有应得,崔老二与李三凭什么坐享渔利?
凭他们在背后耍阴诡伎俩,就能夺走我拼死挣来的一切?
休想!
原本老子还打算祭出最后一张底牌,拉上你们这群小辈一同赴死!
罢了罢了,除却会中秘辛老子无可奉告,其余诸事任由尔等处置。”
曲天歌橘黄长发被隘口长风掀动,掌中火纹葫芦悠悠旋转,苍烟神火静伏不出。
他神色怔愣,凝神打量葛老大片刻,心底暗自感慨: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借刀杀人。
逆命会的歹毒,不止是对敌狠戾,对自己人尚且如此凉薄算计,着实恐怖。
此人喜怒翻覆不定,不知是恨意压倒了死志,还是想假意妥协,寻机再催动骨符。
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墨鸣身后太极虚影缓缓流转,黑白灵光依旧铺展成一张无形大网,笼罩整片松林隘口,将周遭灵气牢牢禁锢,不给骨符爆发的余地。
他早就察觉到了葛老大掌心异动,却并未阻止,纵然对方那枚墨色骨符催发,也无法对他们造成半分威胁。
唇角勾起一抹轻蔑淡笑,看透了这场荒唐的内斗,缓缓开口:
“乱世邪道,向来唯利是图,无义无情。
你今日落得众叛亲离、被人算计的下场,不过是邪魔外道修行的必然结局。
你有权保持沉默,一切自有官府评判。”
话音微顿,他眸光扫过燕青书,语气里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仪:
“青书兄,上缚灵索,稍后交由附近府衙处置便是。
既然他身负神魂禁制,此人对我等已然毫无价值可言,无需再妄造杀孽。”
墨鸣转眸徐徐扫过周遭众人,嗓音清朗沉稳:
“不管是李三,还是崔老二,纵然将我等的行踪传了出去,又有何妨?
啸月峡谷一战,终究避免不了。”
“啸月峡谷?”
葛老大眸中瞬间溢满了震惊,目光死死盯着墨鸣,粗粝的嗓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们竟算到了此地有埋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必然是会中某个叛徒透露给你们的,要不然这般绝密情报怎会落入你们手中!
搜魂!你们背后必然有大能帮衬出手,再无其他可能!”
燕青书咧嘴一笑,掌心翻卷,一道泛着银白幽光的缚灵索破空而出,索身缠绕细密镇煞符文,在空中舒展摇曳。
“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我家大人的手段,哪是你这区区小喽喽能猜透的?”
他身形微掠,踏碎林间残霜,径直落至葛老大身侧,目光一刻不离葛老大攥着骨符的手掌,笑吟吟开口:
“老贼,莫要妄动。
贫道下手可没轻没重,万一再让你这残区伤上加伤,我概不负责。”
葛老大望着飞来的缚灵索,眼底掠过一丝挣扎,转瞬便尽数化作黯然。
「如今自己都身陷囹圄、性命不保,哪里还顾得上旁人?
他要留下一口气,来日必然亲手清算崔老二与李三二人!
绝不让他们逍遥法外!」
一念至此,他缓缓松开紧攥骨符的右手,任由银索层层缠绕自身四肢,封死周身窍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