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在洞外透出一种死寂的灰白,分不清是黎明还是惨淡的日光勉强穿透铅云。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寒意却更加刺骨凝滞,仿佛空气本身都已冻成脆弱的玻璃。
陈默吃完了些压缩饼干,就着融化的雪水咽下。
胃里传来虚假的饱腹感,但能量在缓缓补充。
陈平安蜷在他身边,小口啃着饼干,咪咪则舔食着陈默给它准备的过期肉罐头。
身体的改造带来的不仅是力量,还有更高的代谢需求。
饥饿感比以往更清晰、更迫切地灼烧着胃壁。
陈默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沉稳的摩擦声。
灰白色与土黄色能量初步融合,让他身体比平时强了不止十倍。
力量收放更加自如,对寒冷的耐受力也进一步提升。
他甚至尝试过,在洞外凛冽的风中站立片刻,皮肤虽然能感觉到针扎般的寒意,但核心体温稳如磐石,血液奔流带来持续的热量。
这或许是两种晶核协同作用的结果——灰白色偏向“基础强化”,土黄色则偏向“防御性提升”。
陈默的目光扫过洞内。
越野车如同沉默的墓碑,提醒着他现代文明的脆弱。
一些还能用的物资被他整理出来:两桶全满的油桶(密封尚可)、几件厚实但潮湿的衣物…………
以及最重要的——副驾驶座位上放着的手枪(九发子弹)还有折叠刀、撬棍、自制的弓弩等武器,是这绝望处境中少的可怜的防身武器。
他将手枪仔细检查、上油(用了一点车上的机油),然后递给陈平安一个沉重的任务:“平安,拿着这把枪,没危险的时候绝对不要碰扳机。除非有丧尸和食肉动物靠近你,子弹不多了,省着点用,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
陈平安的小脸严肃起来,用力点头,将手枪接了过去,小心翼翼的放进自己衣服上宽大的口袋里。
把手枪给陈平安作为防身武器后,陈默要做的就是下一步,去哪里?
向东是大兴安岭的更加深处,再走就要到了俄罗斯地界了,那边更加冷的可怕。
向西,是他们来时的方向,地势相对熟悉,但也是双首巨尸追来的方向,而且石塔已毁,那片区域已无遮蔽。
向北,一直走,会不会到达内蒙古或者外蒙古,内蒙那边一马平川,更加不适合躲藏,可是内蒙有大草原,地广人稀,也是不错的选择。
向南……陈默摇摇头,那是去吉林省的方向,绝路。(越往南走,人口越密集,丧尸越多)
没有地图,没有指引,只有生存的本能和陈默要带着陈平安活下去的决心。
就在他凝神思索时,远处传来一丝极其细微、但异常清晰的震动。(陈默由于身体得到强化后,一公里外的声音他也能听见,虽然听的不是很清楚,但是他确确实实听到了动静)
不是风雪,不是落石。
是一种沉闷的、规律的、仿佛巨型心脏搏动般的震颤,从极远处传来。
咚……咚……咚……
缓慢,沉重,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陈默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强化后的感官让他对这震动的感知远超常人。
他猛地趴下,将耳朵紧贴冰冷的地面,屏息凝神。
震动更加清晰了。来源……是西方!他们来时的方向!而且,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这边接近!
频率不快,但每一步的跨度……大得惊人!
“平安!”陈默低吼一声,弹身而起,动作迅捷却带着山岩般的稳定,“拿好手枪带着咪咪,快跑!”
陈平安被陈默骤变的脸色和语气吓到,但求生的本能和对陈默的绝对信任,让他立刻掏出手枪(枪口小心朝下),抓住咪咪的后颈皮,踉跄着往东边相反的方向跑去。
陈默则飞快地将剩下的物资,那包着暗红色晶核的小布包、打火机、烟还有一瓶白酒等能塞进背包的——都强行塞进背包,甩在肩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辆报废的越野车,然后冲也快速冲出洞口,向着陈平安和咪咪的方向追去。
此时此刻,风雪很大,能见度不足百米。但那股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甚至不需要贴地倾听,空气都在随之颤栗。
没一会儿,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巨大的轮廓,正在风雪中逐渐显现。
它太过高大,以至每走一步,附近的树枝都跟着一颤,枯枝和树上的积雪哗哗的往地上掉。
两个畸形的头颅在脖颈上以诡异的角度扭动着,它每一步踏下,都引发沉闷的巨响和地面的震颤,厚厚的雪层被轻易破开,留下一个个巨大的、蒸腾着热气的脚印坑洞。
双首巨尸!它挣脱了冰河!而且,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陈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手攥紧。
距离大概还有两三公里远,以巨尸的步伐,用不了多久就会追上垫后的陈默!
“平安,听着!”陈默快步追上陈平安后,双手抓住陈平安的肩膀,力量大得让陈平安微微一颤,“看到前面那条河了吗?冻住的河!爸爸要你抱着咪咪,用最快的速度,跑到河对面去!不要停!不要回头看!一直跑,不要等我一直跑!”
“那爸爸呢?”陈平安急出了眼泪。
“爸爸留下来,引开那个大家伙!”陈默语速极快,“爸爸现在跑得很快,也很硬,没那么容易死。你过去了,爸爸才能想办法脱身!记住,除非爸爸叫你,或者安全了去找你,否则绝对不要出来!藏好!”
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陈平安从陈默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用力抹了把眼泪,重重点头,将咪咪更紧地搂在怀里。
“好,现在!跑!”陈默用力一推陈平安的后背。
陈平安如同离弦之箭,六岁多点的孩子,小小的身影抱着咪咪,在雪坡上连滚带爬,却异常迅捷地朝着坡下的冰冻着的河边冲去。陈平安强化后的身体素质在此刻展现无遗。
陈默则转身,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他抓起地上的一块脸盆大小的岩石,双臂肌肉贲张,岩石表面甚至被他握得微微开裂!
“来啊!你这怪物!”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巨尸的方向,发出震天的怒吼!同时,将手中的岩石狠狠投掷出去!
岩石划破风雪,在空中发出凄厉的呼啸,飞越了惊人的距离,虽然最终无力地落在巨尸前方数百米的雪地里,但那挑衅的意味,已经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双首巨尸瞬间锁定了这个渺小却敢于挑衅的“虫子”!
两个头颅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充满暴怒和饥饿的咆哮!声浪卷起雪雾,滚滚而来!
它巨大的身躯微微调整方向,迈开步伐,不再匀速前进,而是开始加速!
大地在它脚下轰鸣颤抖,每一步都地动山摇,朝着陈默所在的方向冲来!
由于陈默吸引了双头巨尸的全部火力,让它彻底忽略了那个正在雪坡上飞奔向冰河的小不点。
陈默心脏狂跳,计划第一步成功了。巨尸的注意力被他完全吸引。
陈默没有立刻逃跑,而是站在显眼的位置,继续怒吼,捡起石头投掷,极尽挑衅之能事。他要给平安争取更多过河的时间。
巨尸越来越近!一千米……八百米……五百米……
那庞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简直令人窒息。
腐臭味隔着一百多米就已经随风传来。
陈默甚至能看清它身上残留的冰碴、被火烧过的身体、以及两个头颅上狰狞扭曲的五官。
就是现在!
陈默转身,爆发出全部的速度和力量,朝着另一侧、与冰河平行的方向,沿着岩壁的底部,疯狂冲刺!
他的速度远超常人,双腿蹬踏地面,雪泥飞溅,每一步都跨出惊人的距离。
强化后的肌肉和骨骼承受着剧烈的负荷。
巨尸看到“猎物”逃跑,咆哮更加暴怒,猛然加速,如同一座移动的山丘,再次加速朝着陈默追来!
它无视地形,岩石、树木都被它直接撞碎!距离在迅速拉近!
陈默咬牙狂奔,眼睛余光瞥见陈平安的小小身影已经冲到了冰河中央,正在奋力向对岸跑去。好孩子!
他的方向是沿着岩壁跑出一段距离,然后折向冰河,从下游方向过河,与平安的登陆点错开,避免将巨尸直接引向陈平安。
同时,他祈祷冰河的厚度最好……不要完全承载住身后那尊魔神。
三百米……两百米……巨尸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他身后的雪地,腥风扑面!
陈默猛地一个变向,朝着冰河河道冲去!
脚下是厚厚的积雪,下面是坚硬的冰层。
他踩上去的瞬间,冰层发出“咔嚓”的脆响,但并未破裂。
巨尸紧随其后,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冰河!
就在它第一只巨足踏上冰面的刹那——
“轰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原本看似坚实的冰面,在承受了如此恐怖的重压和冲击力后,毫无悬念地彻底崩溃!
以巨尸的落足点为中心,无数道巨大的裂缝瞬间蔓延开来,如同蛛网般覆盖了上百米的河面!
厚厚的冰层碎裂、翘起、翻滚,发出震耳欲聋的断裂和碰撞声!冰凉的河水混合着碎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巨尸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平衡,向下陷落!
它疯狂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什么,但只搅起了更多的碎冰和水花。两个头颅挣扎着,想要脱离冰水的吞噬。
陈默在巨尸踏上冰河的瞬间,就已经全力向前扑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中心崩塌区,落在前方一块尚未完全碎裂的巨大浮冰上。
浮冰剧烈摇晃,他脚下发力,如同敏捷的山羊,在几块较大的浮冰之间连续跳跃,向着对岸冲去。
他的计划奏效了!利用冰河相对脆弱的承重能力(相对于巨尸的体重),让双头巨尸掉下河去!
但就在他即将踏上对岸坚实的雪地时,异变再生!
那深陷冰水中的双首巨尸,其中一个头颅猛地转向陈默的方向!
没有声音,但陈默强化后的直觉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他毫不犹豫地向侧前方扑倒!
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灰白色寒气洪流,如同巨龙吐息,从巨尸口中喷薄而出!
所过之处,飞溅的碎冰被直接汽化又凝成冰晶粉尘,连空气都仿佛被冻裂,发出“咔咔”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寒气擦着陈默的后背掠过!
“嗤——!”
陈默只感觉后背一阵难以形容的极寒刺痛,紧接着是麻木!
他厚重的皮毛外套连同里面的衣物,在接触寒气的瞬间就冻结、脆化、然后碎裂!皮肤表面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坚硬的白色冰霜,并且向着皮肉深处急速蔓延!
剧痛和冰冷同时席卷神经!
他重重摔在岸边的雪地里,惯性让他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咳!”他吐出一口带着冰碴的血沫,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后背完全失去了知觉,肌肉僵硬,动作严重变形。
那股寒气不仅仅是低温,更蕴含着某种侵蚀性的破坏能量,正在疯狂冻结他的血液、麻痹他的神经、摧毁他的组织!
另一边,喷出这道恐怖寒流后,那个头颅也显得萎靡了一些,但它和另一个头颅依旧在冰水中疯狂挣扎,试图爬出来。
冰河的崩溃范围极大,它大半个身子都陷在冰冷的河水和碎冰中,一时难以挣脱。
陈默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了血。
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
他能感觉到后背的冰霜蔓延速度在减缓,但并未停止。
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彻底冻僵,甚至从身体内部被破坏!
必须离开这里!趁巨尸还没爬出来!
陈默四肢并用,依靠手臂和还能动的腿部力量,无比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远离河岸的乱石堆爬去。
每一下动作,都牵动着后背冰冻的肌肉和神经,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雪地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混杂着冰晶和血渍的痕迹。
快……再快一点……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有自己粗重如牛的喘息和冰河方向传来的、巨尸挣扎的轰鸣。
终于,他爬进了一片较大的乱石堆缝隙中。这里地形复杂,能提供一些遮蔽。
他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剧烈喘息,感受着体内的能量在与寒流的拉锯战中迅速消耗。
背后的冰冻范围似乎暂时稳住了,没有继续扩大,但也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
他像背着一块巨大的、不断散发寒气的坚冰。
不能停在这里。平安还在上游对岸的某处藏着。巨尸一旦脱困……
陈默心想,必须尽快找到办法驱除或化解这股寒流,否则这种状态,别说保护平安,自己都寸步难行。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但在他强化后的听觉中清晰无比的“沙沙”声,从石堆另一侧传来。
不是风雪,不是巨尸。
是脚爪踩在雪地上的声音。轻盈,谨慎,带着试探。
陈默的心猛地提起,屏住呼吸,手指艰难地摸向腰间别着的折叠刀。
如果是野兽,以他现在的状态……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小心翼翼地从石堆边缘探了出来。
湿润的黑色鼻头耸动着,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紧张,还有一丝……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