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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风雨飘摇的王朝 > 第968章 南蛮的统治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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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个时辰左右的了解洛阳终于了解了南蛮是基本风土人情。

一位看似有点文化的南蛮贱民老者娓娓道来。

原来这些人居住的地方,并不算真正的村寨,没有规整的屋舍,没有青石街巷,甚至连一块平整的土地都找不到。

高低错落的泥泞沟壑里,胡乱搭建着无数低矮的草棚泥窝,枯枝与烂泥混合垒起的围墙堪堪遮风挡雨,破败的茅草顶腐烂发黑,随处漏着山间的冷雨。

这里是南蛮公认的贱民之地。

在南蛮五大部族森严到刻入血脉的等级秩序里,陀螺部执掌巫术与神权,牛马部执掌武力与狩猎,余下三部依附两大强权生存,而他们,是所有底层苦难之上、最卑贱的存在。

南蛮之地并非蛮荒无秩,相反,它有着一套残酷且稳固的阶级体系,而维系这套体系千年不倒的核心,从不是刀剑与武力,而是彻底的知识封锁与驯化人心的宗教骗局。

正午时分,本该是一日最明亮的时刻,可这片山谷依旧昏暗阴翳。

几十个衣衫褴褛的南蛮贱民族群的人蜷缩在草棚口,静静望着远处着火的方向,眼神空洞麻木,如同失去魂魄的木偶。

他们身上裹着撕碎的兽皮与烂麻布,衣不蔽体,枯瘦的身躯布满冻疮与瘴气侵蚀的溃烂伤口,黝黑干瘪的脸上没有任何少年朝气或凡人情绪,只剩下日复一日的麻木与顺从。

这里的族人,从出生开始,就被剥夺了“思考”的权利。

中原大华,诗书传家,孩童五岁开蒙,读书识字、知礼明义,纵使乡野寒门子弟,也能听闻天道时序、古今故事,知晓人可逆天改命、奋斗立身。可在南蛮贱民的世界里,文字是神与贵族的专属,知识是亵渎神明的禁忌。

千年以来,陀螺部的巫祝掌控着南蛮唯一的文字、历法、天象与技艺。

他们垄断了一切认知。

天象何时降雨、何时起瘴、何时山洪泛滥,唯有巫祝知晓。

草药何为治病、何为剧毒、何为疗伤,唯有巫祝掌控;四季耕作、狩猎避险、繁衍存续的所有生存智慧,全部被陀螺部牢牢锁死,绝不外传分毫。

对他们这些贱民底层蛮人而言,他们一辈子接触不到任何知识,看不见典籍,听不到道理,甚至不知道人可以通过努力改变命运。

他们从牙牙学语开始,听到的第一句话,贯穿一生的一句话,便是陀螺部巫祝代代相传的神谕。

“汝等生来卑贱,命定刍狗,世代为奴,永世不得翻身。”

而南蛮每一次城镇山谷中央,立着一座歪斜简陋的土石神坛,这是整片贱民聚居地唯一的“圣地”。

神坛没有精巧雕刻,没有香火鼎盛的盛景,只有一块漆黑斑驳的怪石,怪石上刻着陀螺部族独有的诡秘符文,常年浸染着牲畜鲜血,腥臭扑鼻。

每月的十五号,所有附近的贱民族群人必须齐聚神坛前,跪拜祈福,聆听巫祝代言人的训诫。

那里有值守的年老的陀螺部祭司,他身着干净的彩色兽袍,头戴羽冠,手持骨质法杖,站在高台上,眼神冷漠地俯瞰着下方密密麻麻跪拜的贱民,声音沙哑低沉,一遍遍灌输着刻入血脉的愚昧枷锁。

“天地分尊卑,神土分贵贱。”

“陀螺部承天神意志,掌山川神力,为南蛮之主;牛马部承战神血脉,握征伐之力,为疆域之盾。”

“唯独贱民族群,前世亵渎神灵、罪孽深重,受天道神罚,天生贱骨,命定卑微。”

苍老的声音在死寂的山谷中回荡,没有任何人质疑,没有任何人反抗。

下方数百名乃至数千名贱民齐刷刷匍匐在泥泞之中,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烂泥,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孩童被父母死死按在地上,懵懂学着跪拜,从记事起,他们的世界里就没有“不公”,只有“天命”。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浑身颤抖,虔诚得近乎癫狂,嘴里反复呢喃:“吾等罪孽深重,生来该苦,甘愿为奴,赎罪永世……”

她这一生,七十载春秋,从未走出这片山谷半步。

她见过牛马部族人穿完整兽衣、食饱肉鲜果,见过陀螺部巫祝呼风唤雨、受人跪拜,却从未生出半分羡慕,更无半分不甘。

因为一辈子的宗教灌输早已彻底驯化了她的灵魂。

她坚信,自己的贫穷、饥饿、病痛、卑贱,所有的苦难都不是压迫所致,而是与生俱来的罪孽。

她认定,自己天生就是低人一等的贱民,不配识字、不配明理、不配富足、不配尊严,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承受苦难、俯首服役,以此偿还前世虚无的罪孽。

知识的彻底空白,让他们失去了辨别是非的能力。

山洪暴发冲毁草棚,卷走族人财物甚至亲人,幸存的贱民族群人不会修筑堤坝、不会疏导水流,只会跪在神坛前痛哭跪拜,自认是自身罪孽加深,惹怒神明,甘愿受罚。

瘴气蔓延引发瘟疫,族人浑身溃烂、高热濒死,他们不懂治病救人,不懂防疫避险,只会任由病痛吞噬身躯,坚信这是神明的惩戒,默默等死,甚至主动将病患丢弃在山林,认为污秽贱民不该滞留世间。

狩猎颗粒无收,寒冬饥寒交迫,他们不会总结经验、不会改良工具、不会迁徙避险,只会静静蜷缩在草棚中挨饿受冻,听天由命,默默承受死亡,将一切归为天命难违。

他们不知道,四季流转是天地时序,不是神明喜怒。

他们不知道,山洪瘟疫是自然灾变,不是罪孽惩戒。

他们不知道,人人生而平等,尊卑阶级从来不是天命,只是强者编织的谎言。

无知,是禁锢他们最坚固的牢笼;迷信,是奴役他们最锋利的枷锁。

陀螺部的统治智慧,从来不是武力镇压,而是愚民永续。

巫祝们刻意切断了底层所有的认知来源,禁止贱民私传言语、私议部族、私学技艺。任何试图偷偷观察巫祝演算天象、偷偷模仿草药配伍、偷偷议论尊卑不公的族人,都会被视为“亵渎神谕、逆天作乱”。

等待他们的,是残酷的刑罚。

鞭挞、断肢、献祭、驱逐山林喂异兽,任何一点想要觉醒、想要求知的苗头,都会被彻底扼杀在摇篮之中。

久而久之,千年流转,猪猡部乃至南蛮底层部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意识,更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他们一代代生于愚昧、长于愚昧、死于愚昧,把压迫当天命,把卑贱当本分,把苦难当赎罪。

神坛之下的孩童,枯瘦的小手紧紧抓着泥泞的地面,稚嫩的眼眸里没有孩童该的灵动,只有与年龄不符的麻木。

他刚刚懂事,母亲便无数次对他耳语:“莫看、莫听、莫想。我们是贱民,天生该受苦,好好干活,好好赎罪,死后方能得神明宽恕。”

他见过同族的少年,曾心生不甘,问过祭司为何生来就要为奴。

那少年得到的不是解答,是当众的杖刑。

而祭司当着所有族人的面宣告:“此子心生贪念、质疑天命,罪孽加身,祸乱部族,当受神罚!”

少年被活活杖毙在神坛之前,鲜血浸染了坛前的泥泞,成为所有孩童一生的警示。

从那以后,再无人敢问“为何”。

没有知识,便没有认知;没有认知,便没有思想;没有思想,便永远任人宰割。

南蛮的宗教体系,早已完成了最完美的精神奴役。

它告诉贵族:你们天生高贵,代神治世,理所当然享受一切尊荣。

它告诉底层贱民:你们天生卑贱,罪孽缠身,理所应当承受所有苦难。

尊卑有序,天命已定,无需抗争,无需改变,一切皆是神明注定。

洛阳登高俯瞰这片山谷,看着底下苟延残喘、麻木愚昧的贱民,写下一句批注。

南蛮之患,不在蛮兵之勇,不在瘴地之险,而在千年愚民之术,锁心智、断文脉、灭人性,使其世代为奴,永无觉醒之日。

大华王朝以礼乐治世,以文脉育人,坚信“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坚信人可修身立命、逆天改命。

可在这片南岭群山之中,一套反向的秩序稳固了千年。

牛马部负责肉体奴役,驱使贱民狩猎、劳作、筑路、服役,耗尽他们的体力血肉。

陀螺部负责精神奴役,用神学谎言封锁他们的思想认知,磨灭他们的骨气尊严。

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枷锁,让无数南蛮贱民生生世世困死在这片瘴山恶土之中。

他们不是不想反抗,是从未知晓何为反抗。

他们不是甘愿卑微,是从小被灌输卑微即是宿命。

山谷风声萧瑟,瘴雾悠悠荡荡,穿过破败的草棚,掠过跪拜的人群。

南岭瘴谷的冷风穿过军营辕门,卷着山间独有的腥腐潮气,拂动了帅帐之内垂落的墨色帘幕。

帐中烛火摇曳,将洛阳伫立的身影拉得修长凝重。

连日行军南岭、审问蛮族俘虏、探查底层蛮民聚居地,一桩桩、一幕幕荒诞又悲凉的景象,尽数落在洛阳眼中,也深深镌刻进他的心底。

此前他率军南征,初衷只为击溃南蛮、扫平南疆边境的战乱隐患、以武力震慑蛮夷,保大华南疆数年安稳以及协助大周镇北王夺嫡。

在他原本的规划里,这场南征依旧是历代王朝固有的平蛮套路。

破其军、斩其酋、收其地、设戍守,待兵锋所向、蛮人臣服,便可班师回朝,维系一时的边境太平。

可深入南岭腹地、看透南蛮千年存续的本质之后,洛阳彻底推翻了自己以往的所有认知,心中酝酿出一套前所未有的、一劳永逸的百年安边之策。

数日来,他亲眼目睹了南蛮最畸形的秩序。

陀螺部神权垄断文脉,以虚假天命、罪孽神论封锁所有底层蛮民的认知,用极致的愚民之术驯化人心;牛马部执掌武力,肆意压榨底层部族的血肉劳力。

千千万万的南蛮贱民,生于愚昧、长于顺从、死于苦难,被宗教枷锁和阶级压迫困死在这片瘴山之中,世世代代听天由命,沦为上层部族予取予夺的奴仆与祭品。

初见此景时,洛阳心中满是冰冷的厌恶与鄙夷。

他生于大华礼教文脉之地,自幼熟读经史,笃信人人生而有灵、众生皆可向善,知晓文脉育人、教化安世的道理。

大华之所以昌盛绵延,正因诗书传家、礼法传世,纵使寒门百姓,亦知是非、明善恶、懂抗争、晓生机。

可南蛮掌权者为了一己私欲、一族特权,不惜千年封锁知识、编造虚妄神论、磨灭底层人性,将活生生的百姓驯化为麻木愚昧、任人宰割的刍狗。

这种阴毒卑劣、釜底抽薪的驭民之术,远比蛮兵的刀枪剑戟更加可恨、更加阴诡。

可短暂的愤慨过后,多年征战朝堂、深谙权谋治世之道的洛阳,迅速压下心中的情绪,开始冷静、透彻地推演其中的利弊,一个大胆且彻底的根治方案,在他心中缓缓成型。

他骤然想通了,为何历朝历代,大华、大周无数先辈数次南征平蛮,次次大破蛮军、斩杀首领,却始终无法根除南疆隐患。

百年平蛮,百年乱蛮。

大军在,则蛮夷臣服、俯首称臣 ,大军撤,则部族复辟、屠戮戍卒、侵扰边境,岁岁战乱不止,南疆永无宁日。

究其根本,历代平蛮,只破其兵,未破其根;只平其乱,未改其俗。

南蛮的战乱根源,从不是个别蛮首的野心,也不是山野蛮民的凶性,而是这套存续千年的神权愚民体系、阶级奴役制度。

陀螺部靠着宗教掌控思想,靠着垄断知识掌控话语权,靠着天命谎言维系特权。

只要这套体系还在,即便斩杀百十个蛮酋,依旧会有新的祭司、新的首领取而代之。

底层蛮民世世愚昧盲从,无人知晓何为公理、何为平等、何为家国,只会被神权裹挟,一次次拿起刀枪,成为上层夺权作乱、侵扰大华边境的工具。

武力只能治标,唯有破其愚昧、断其神权、改其民风、传我文脉,方能彻底治本。

一念至此,洛阳眼底闪过一抹锐利深邃的精光,心中的迷雾彻底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笃定的长远规划。

以往大华守南疆,是被动防御、以暴制暴;而他如今要做的,是主动改制、以教化代杀伐。

无需年年征伐、岁岁屠城,无需耗费无尽粮草兵卒死守边境。

只要彻底击碎陀螺部的神权谎言,废除南蛮尊卑贱民的阶级制度,销毁虚妄神坛、禁绝邪教洗脑,再将大华的文字、礼法、农耕、医术、技艺传入南岭,教化底层蛮民。

一旦蛮民开蒙知理,知晓所谓天生贱民、罪孽宿命皆是骗局,看清上层部族千年的奴役诡计,根深蒂固的盲从便会轰然崩塌。

届时,无需大华一兵一卒征伐,南蛮内部千年的阶级秩序、神权统治便会自行瓦解。

愚昧消散则虚妄不存,民心觉醒则乱象自平。

这才是真正的一劳永逸,永绝南疆后患。

心中大计彻底敲定,洛阳周身气场骤然沉稳威严,褪去了连日行军的疲惫,满是运筹帷幄的决然。

这一场南征,不再是简单的疆域征伐、边境平乱,而是一场彻底改写南疆千年格局、为大华换来百年南疆安定的改制之战。

他不再局限于击溃当下的蛮军主力,而是要借此战之机,连根拔除南蛮延续千年的愚民毒瘤,彻底终结南疆岁岁战乱的宿命。

思绪落定,洛阳抬手拿起帅案上将令,声音沉稳有力,穿透整座帅帐。

“传我将令!”

“命全军所有副将、偏将、随军谋士、幕府参军,即刻放下手中诸事,尽数前往中军大帐,即刻议事,不得延误,不得缺席!”

传令兵应声领命,快步冲出帅帐,嘹亮的传令声在军营之中层层传开。

片刻之间,原本井然有序的军营骤然肃然起来。

各路领兵将领、负责筹谋、粮草、舆情、战地安抚的一众谋士参军,皆听闻号令,不敢耽搁,即刻整理衣甲文书,齐齐朝着中军大帐汇聚而来。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大将军连夜紧急召集全员议事,绝非寻常军务调度,定然是敲定了关乎此战走向、乃至南疆未来百年格局的重大新策。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照亮了洛阳挺拔的身影,也照亮了即将彻底改写南蛮命运的全新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