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们这些斥候小队循着烟火痕迹一路向前，越是靠近那座贱民村落，周遭的景象便越是触目惊心。
还未抵达村落核心，方圆十余里的山林、田埂、茅屋尽被滔天烈火席卷过后，化作一片焦黑破败的死地。
原本郁郁葱葱的林木烧成焦黑的枯干，倒伏在地，土地被烈焰烤得发硬龟裂，随处可见焚烧过后残留的灰烬与炭块，空气中弥漫着厚重呛人的焦糊气息。
若是仅仅一场焚村大火，这群久经沙场、见过尸山血海的大华士卒尚不至于心神崩溃，真正击穿所有人底线、让那名斥候小队长直至此刻回想起来依旧浑身发冷的，是亲眼撞见的惨无人道的一幕。
大批隶属于南蛮王直属部族的兵士，手持粗硬藤绳，将村落里来不及逃走的村民牢牢捆缚。
老叟、妇孺、年轻女子、尚在襁褓的孩童，无一能够幸免。几人一组，被蛮兵粗暴地拖拽推搡，不顾他们拼命挣扎哭喊，硬生生扔进熊熊燃烧的火堆之中。
烈焰瞬间吞噬血肉，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骤然爆发，一声叠着一声，撕心裂肺，穿透滚滚烟尘，在连绵的山谷间来回回荡，仿佛连群山与流云都在这无尽哀嚎里为之震颤。
男女老少，没有半分区别，尽数被投入烈火活活灼烧，没有怜悯，没有迟疑，纯粹是毫无底线的屠戮。
中军帐前静悄悄的，所有人屏息凝神听着小队长的叙述。
随着一桩桩暴行缓缓道出，帐外聚集的大华将士胸中怒火不断翻涌，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懑在人群之中蔓延开来，将士们双拳紧握，牙关紧咬，个个义愤填膺，不少人眼底已经燃起怒意。
此番大军远征南岭，目标本就是击溃南蛮势力，在疆场之上一决胜负。大华军中自有规矩，两军对阵，刀兵相向，生死各安天命，那是军人之间的较量。
可面对这些手无寸铁、毫无反抗之力的老弱、病患、孩童，甚至身怀身孕的妇人，若无特殊军情缘由，绝大多数大华将士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出这般屠戮的行径。于他们而言，征战的对手是披甲持刃的敌军，而非毫无自保能力的寻常百姓，哪怕对方是南蛮的底层贱民，心中也难以接受这般残酷的暴行。
小队长喉头滚动，稍稍停顿，压下心底翻涌的恶心与战栗，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刺骨的寒意继续开口。
“大帅，诸位将军，这尚且不是最恐怖的景象。”
“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刚刚被活活烧死的人，竟被他们从余烬之中拖拽出来，用水冲刷掉表面的炭灰之后，直接分食。”
一句话落下，如同一块寒冰猛地砸进人群，周遭瞬间一片死寂。短暂的静默过后，惊呼声此起彼伏响起。
“什么？他们竟然吃人？！”
惊骇的话语刚落，恰好一阵山风从西南焦土的方向吹拂而来，淡淡的烟气裹挟着一缕似有若无、难以分辨的焦肉气息飘至营地。嗅觉捕捉到这股味道的瞬间，方才那些还满心愤慨的将士只觉得胃里剧烈翻涌，一阵阵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腹部不受控制地一阵阵痉挛抽搐。
再也没有人能够维持镇定，众人纷纷转身，踉跄着跑到营帐外侧、大树旁边、空地处，弯下身子剧烈干呕起来。
此起彼伏的呕吐声接连响起，不少人胃中空空，却依旧止不住阵阵反胃，浑身冒起冷汗。
那名讲述完毕的斥候小队长静静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四肢微微发颤，身形虚浮无力。
旁人见他没有跟着呕吐，还以为他心性坚韧，早已习惯血腥场面，实则只有他自己清楚，在两个时辰前亲眼目睹那炼狱般的场面之时，他就已经剧烈呕吐过数次，胃里的东西早已吐得一干二净，如今腹中空空，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再吐出来，只剩下持续不断的恶心与寒意盘踞在四肢百骸之间。
山风不停卷着远处残存的烟火气息掠过营地，刚刚听闻食人惨剧的将士面色发白，不少人扶着树干大口喘息，原本准备稳扎稳打、分化南蛮部族的心思里，悄然多了一层难以消解的怒意。
中军帐内的气氛压抑沉重，所有人都清楚，眼前的敌人，早已超出寻常对手的范畴，和这样的部族周旋，前路注定布满鲜血与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