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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风雨飘摇的王朝 > 第966章 查验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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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岭深山的风,自西南浓烟升起之后,便彻底变了味道。

先前山间的风虽带着瘴气湿冷,却尚且通透寻常,可这两个时辰以来,吹入汉军山谷营地的风,始终裹挟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焦糊烟火气,淡淡的、沉闷的、死死黏在草木与铠甲之上,挥之不去。整片山谷的氛围从之前的安稳舒缓,彻底坠入无边的压抑死寂。

全军将士无人敢有半分松懈,营地各处严阵以待,岗哨林立、甲胄肃然,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望向西南浓烟弥漫的方向。

了望台的斥候死死盯着天际不散的黑雾,寸步不离,整座军营如同一张紧绷到极致的铁弓,弓弦绷得欲断,肃杀与不安层层堆叠,压得人人心口发闷。

洛阳伫立在中军帐外的空地上,静静等候探查队伍归来。

两个时辰,整整四个时辰的光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无限拉长。

寻常斥候轻装疾驰,往返路程绰绰有余,此番迟迟归营,已然预示着西南村落绝非简单山火异动,定然是发生了骇人惨变。

日头缓缓西斜,穿过层层山林枝叶,洒下破碎的光影,却驱不散营地沉沉的阴霾。

就在军营内外人心惶惶、猜忌丛生之际,营地外围终于传来了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一队斥候精锐风尘仆仆,从西南山林密道疾驰而归。

队伍行进速度极快,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颓败与沉重。

为首的探查小队长一身灰黑色征甲,原本光洁的甲叶沾满黑灰尘土,边缘还沾染着点点焦黑的灼烧痕迹,满头大汗、面色惨白,往日里久经战阵的锐利眼神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颤与惶恐,脊背僵硬,步伐虚浮,完全不似一名身经百战、见过无数尸山血海的老兵。

而最让全军将士心头骤紧的,是斥候队身后,紧紧跟随着十余名步履蹒跚、形同枯槁的南蛮族人。

他们被斥候小心翼翼护送归来,没有镣铐枷锁,却比任何囚徒都更为麻木怯懦,每一步挪动都颤颤巍巍,仿佛一阵风便能将他们吹倒。

这群南蛮贱民的模样,凄惨得触目惊心,瞬间揪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人人身着最粗劣不堪的麻衣破布,衣料是南疆山野最廉价的粗纤维织物,粗糙坚硬、破烂不堪,布满撕裂的破口、灼烧的孔洞、沾染的黑灰血渍,衣衫根本无法蔽体,松垮地挂在嶙峋的骨架之上,随风晃动。

没有半点规整样式,只是几块碎布勉强裹身,足以见得他们平日里地位卑微、衣食无着的绝境处境。

再观身形体态,更是让人心中酸涩又骇然。

所有人无一例外,皆是瘦骨嶙峋、枯槁如柴。脖颈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肩骨突兀高耸,脊背干瘪塌陷,四肢枯瘦如枯枝,身上无半点赘肉,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之上,青筋凹陷、肌理干瘪。常年的饥寒交迫、食不果腹,将他们的血肉彻底榨干,只剩下一具具苟延残喘的躯壳,轻飘飘立在原地,毫无生气。

一眼望去,便能笃定他们的身份——正是此前洛阳安抚收容过的那一批南蛮贱民族群,与先前获救的女子、孩童、老弱出自同一底层阶层,是南疆五大部族之下,最卑微、最任人宰割的蝼蚁之辈。

可比起先前那些尚且存有一丝生机、逐渐褪去惶恐的蛮民,眼前这十余人,像是彻底从地狱夹缝中爬回来的亡魂。

最让人脊背发凉、心生寒意的,是他们的眼神。

那是一双双彻底失去光亮、失去希冀、失去生机的眼眸,盛满了极致的恐惧、深入骨髓的无助,还有历经灭顶惨祸之后,彻底麻木死寂的空洞。

他们不敢抬头,所有人尽数低垂头颅,双肩死死紧绷颤抖,身体不受控制地簌簌发抖,细密的战栗从骨骼深处蔓延至全身,哪怕身处安全的汉军营地,被甲胄森严的士卒环绕,依旧无法停止恐惧的颤抖。

眼底残留的惊悚尚未褪去,方才经历的人间惨剧,如同最深的梦魇死死缠在他们的神魂之上,挥之不去。

那不是初见生人时的怯懦,不是面对上位者时的卑微,而是亲眼目睹屠戮、焚烧、灭族之祸后,被极致的血腥与残酷彻底碾碎心神的死寂与崩毁。

有人眼神涣散空洞,目光死死钉在脚下的泥土,瞳孔微微震颤,仿佛眼前还在回放漫天火光、淋漓血色;有人牙关死死紧咬,嘴唇干裂发白,身体僵硬如木偶,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音。

还有几名年少的孩童,死死蜷缩在成人身后,不敢睁眼,细碎的呜咽卡在喉咙里,不敢放声哭泣,只剩浑身止不住的剧烈颤抖。

极致的恐惧,已经冻结了他们的言行,摧毁了他们的神志,让他们彻底沦为只会战栗、麻木、死寂的躯壳。

洛阳目光沉沉扫过这群惊魂未定的蛮民,仅仅一眼,心中便已然笃定。

西南村落,必然遭遇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浩劫。

冲天浓烟绝非偶然山火,而是人为的焚村屠戮、斩尽杀绝!

哪怕未曾亲至现场,可看着这群幸存者失魂落魄、形同亡魂的模样,便能想象出方才村落之中,是何等血流成河、火光滔天、哀嚎遍地的人间炼狱。

中军帐前的空气,瞬间凝滞到了极致。

所有围观的汉军士卒尽数屏息凝神,无人言语,唯有山风呼啸而过,卷着焦糊的气息,更添几分阴森可怖。

这时,那名带队归来的探查小队长缓步上前。

他是军营里实打实的老牌老兵,随军征战多年,遍历边疆大小恶战,看过尸横遍野的战场,见过残肢满地的惨状,听过垂死之人的凄厉哀嚎,早已将生死血腥看淡,心性坚韧远超常人,寻常厮杀惨景,根本无法撼动其心神。

可今日归来,这位见惯了世间残酷的老兵,浑身依旧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面色惨白如纸,唇色干裂泛青,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惧与心悸,胸腹微微起伏,呼吸急促紊乱,连握在手中的长枪都微微晃动,指节泛白紧绷。

方才在村落所见的画面,太过惨烈、太过血腥、太过残酷,远超他毕生所见的所有战场惨状,狠狠冲击着他久经杀伐的坚韧心神,让他直至此刻依旧心有余悸,浑身发冷,脑海中不断回荡着火光与哀嚎交织的炼狱景象。

他喉头干涩得发疼,嗓子彻底沙哑干裂,像是被烟火灼烧过一般,根本无法正常开口言语。

不等洛阳开口问询,小队长已是快步走到一旁的饮水木桶前,抬手拿起粗陶大碗,近乎狼狈、近乎贪婪地大口灌水。

“咕咚!咕咚!咕咚!”

急促的吞咽声在死寂的营地中格外清晰。

第一碗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泉水滑过灼烧干涩的喉咙,却压不下心底翻涌的惊悸,他甚至来不及喘息,立刻俯身续上第二碗,再度仰头猛灌。

第二碗泉水下肚,依旧无法平复紊乱的气息,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浸透了额前的碎发,后背的甲胄之内,早已被层层冷汗浸透。

直至第三大碗凉水尽数灌入腹中,灼烧干涩的喉咙才稍稍舒缓,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勉强有了一丝松动,紊乱急促的呼吸,终于缓缓平复下来。

良久,这位面色依旧惨白的老兵,才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山风,压下心底翻涌不息的恐惧与震撼,抬起依旧带着震颤的眼眸,朝着身前伫立的洛阳,重重躬身抱拳。

他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褪去的后怕,一字一顿,缓缓开口,将方才在西南无名村落所见的一切,缓缓道出。

随着他低沉颤抖的叙述开启,一场笼罩整个贱民村落的灭顶浩劫,那藏在冲天浓烟之下的血腥残酷、暴戾屠戮、人间炼狱,即将彻底展露在所有人眼前。

营地的风愈发阴冷,暮色缓缓浸染山林,无边的黑暗与压抑的恐惧,彻底吞噬了整片山谷,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