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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晚唐,开局拥有800魏博牙兵 > 第306章 饥城之下的米与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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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大火,烧了足足三天三夜。

朱雀大街,这条曾经象征着王朝脸面的长街,如今成了活生生的地狱。两旁好看的楼阁塌了大半,只留下被熏得漆黑的墙壁。绸缎铺子里的蜀锦被扯烂,和泥水、血污混在一起,铺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

空气中,皮肉烧焦的臭味,夹杂着血腥和食物腐烂的酸味,怎么也散不掉。

火是第四天早上才灭的。不是有人去救,而是城里实在没什么东西可以烧了。

两支总数超过三万人的盟军,在这座他们向往已久的城池里,为了抢夺汉军搬空的府库,为了争夺世家地窖里最后的粮食,也为了发泄打了败仗的怒火,彻底陷入了混战。

但现在,这股混乱也快到了头。

李继冲,那个靠着家世和一腔热血带兵进城的年轻将军,正狼狈的缩在城西一座烧了一半的寺庙里。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三百个亲兵,个个带伤,饿得眼睛发绿。

三天前,他的人马为了和一个降军的米仓火并,被对方的步兵阵给彻底围住了,当场死了一千多人。剩下的骑兵没了马,在城里复杂的巷战中,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将军……还有吃的吗?”一个亲兵都尉舔着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的问。他们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李继冲烦躁的踢开脚下一具僵硬的尸体,尸体上穿的,正是他凤翔兵的衣服。

“吃!吃!就知道吃!”他红着眼睛吼道,“城里的耗子都给吃光了!上哪儿找吃的去?告诉弟兄们,想活命就去抢!抢那些藏着粮食的本地人!抢那些投降的兵痞!谁抢到就是谁的!”

饥饿撕碎了一切。什么纪律,什么建制,什么袍泽之情,全都没了。现在的长安城,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曾经的军队,也分化成了上百个只顾自己死活的小团体。

他们为了半个麦饼就能动手,为了一袋发霉的米就能拼命。甚至,已经有人开始交换孩子吃了。

城外的汉军大营,这几天却安静得吓人。

几万汉军就驻扎在城外几里地的霸上,不攻城,也不骂阵。他们只是慢悠悠的挖着壕沟,修着营寨。每到饭点,一股股浓浓的肉粥香味,就顺着北风飘进长安城里,残忍的折磨着每一个饥肠辘辘的人。

周德威举着千里镜,看着城头那面耷拉着的梁字大旗,还有墙后那些饿得站不稳的守军,眉头紧紧的拧了起来。

“长史,”他放下千里镜,对身边那个神情平静的年轻人说,“城里已经乱成这样,军心士气全完了。刘知俊那几万人估计也快撑不住了。我们是不是可以攻城了?”

照他几十年的经验看,现在攻城,伤亡最小,胜算也最大。

赵致远却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喜色。

“大都护,还不到时候。”他指着千里外洛阳的方向,“我们的对手不只是刘知俊。我们真正在抢时间的,是北边那位。”

“现在攻城,虽然能赢,但我们自己也必然会有伤亡。而且城里那几万饿疯了的兵,一旦被逼急了打巷战,我们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王上要的,不是一座被打烂的空城,而是一个能立刻提供钱粮兵源的完整关中。”

“现在,城里的人心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只差最后一把火,就能让它彻底变成我们想要的形状。”

赵致远转过身,对着传令官下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命令。

“传令,拔营。”

“什么?”周德威吃了一惊,“拔营?去哪儿?”

“我们不走,”赵致远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我们把大营……向城门方向,再往前推五里。”

“再传我的将令!”他的声音在寒风中尤其清晰。

“从明天开始,以安西大都护府的名义,在长安各城门外五里处,设立‘归义营’!营前不仅要竖起招兵的旗子,还要竖起伙房的大灶!”

“把我的话传给城里所有还拿着刀的梁军弟兄——”

“朱家完蛋了,汉王才是天命所归。我们大汉王师,不想再看见关中父老自相残杀,血流成河。”

“从今天起,凡是主动出城,放下武器,归顺我大汉的,不管以前犯了什么事,一概不追究!进了营,先让你们吃三天饱饭!三天后,想回家的,发五十斤粮食,三百文路费,登记在册,按照《均田令》,按人头分田!”

“想当兵的,通过考核,就能编入汉军新营,和我们汉家儿郎一样,吃一样的饭,拿一样的饷!”

“这个命令,只开十天。十天后,再不投降的,就是我们大汉的死敌!”

“城破那天,全部杀光!”

这道命令,通过几十个嗓门大的汉军士兵,一遍遍在长安城外喊着。声音像一把大锤,一次次砸在城里每个士兵的心上。

这对他们来说,是催命符,也是活命符。

城墙上,本来还在督促士兵守城的将校,听到这话后,你看我我看你,眼里都露出了动摇的神色。

而底下的士兵,更是直接炸了锅。

“听见没?出城投降,就能吃饱饭!”

“不止!还能分地!我二叔家的田契,我亲眼看见了!”

“他娘的!还守个屁!老子在这儿给朱家卖命,连稀饭都喝不饱!凭什么?”

“走!兄弟们!咱们投汉军去!”

第一个士兵扔了手里的长矛。他跌跌撞撞的冲下城楼,疯了似的朝最近的城门跑去。他身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扔掉武器,汇成一股股人流,冲向那几座已经没人看守的城门。

负责守城的将校想拔刀拦人,却被那疯狂的人潮瞬间淹没了。

人心,彻底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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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后梁大将刘知俊在他那压抑的大营里,听着长安城里传来的喧哗和厮杀声,听着那些曾经的手下为了抢一个投降名额在城门口自相残杀的惨叫,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他知道,自己败了。

不是败在汉军的刀下,而是败在了汉军的米上,败在那份写着“均田”两个字的告示上,败在了人心上。

一个时辰后,这位后梁在关中最后的顶梁柱,独自一人,换上一身白色的囚衣,走出营帐,默默向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迎接他的,是那面在晨光中慢慢升起的、黑底红纹的汉字大旗。

汉军,用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兵不血刃的拿下了这座已经成为地狱的古都。

赵致远没有让大军马上进城。他只派了几千忠武营的精锐和执法队,封锁了城里所有的大路和府库。同时,在朱雀大街上,支起几百口大锅,当着所有饥民和降兵的面,开始熬粥。

城里的混乱和杀戮,在那浓郁的肉粥香味和汉军冰冷的刀锋面前,竟然慢慢平息了下去。

进城第五天,赵致远在打扫干净的安西大都护府行辕里,第一次见到了那位亲自率领六万大军西巡的汉王——刘澈。

这时候的赵致远,正对着一副新画的关中沙盘,向手下官员下达命令。

“……第一批归义营的降卒,三万七千人,已经登记完了。挑一万精壮的,补充给周大都护的北境戍边军。剩下两万七千人,全部编入兴业工兵营,立刻开赴郑国渠二期工程工地。”

“长安城里原来的流民和没地的穷人,总共十一万三千人。马上开始,按照《关中屯垦法》,以里坊为单位,往渭南、冯翊两地新开垦的官田迁徙。每一户,都要有量天司的官吏跟着,保证田契、耕牛、种子,三天内发到他们手上!”

刘澈没有打扰他。这位年轻的君王就这么静静站在帅堂外面,听着自己这位年轻臣子条理清晰又带着一股冷酷效率的命令,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陛下,”随行的丞相谢允看着堂里那个忙碌的身影,和他身后那面巨大的沙盘,沙盘上用红蓝两色的小旗,标出了整个关中同时进行的几十个水利、屯田、筑城的巨大工程,不由的感叹道,“臣陪王上走过江南,也看过中原。但从没见过哪个地方,像这关中一样,打了这么大的仗,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爆发出这么惊人的生机。”

“这不是赵致远一个人的功劳。”刘澈摇了摇头,他望着那片生机勃勃的土地,轻声说,“这是民心所向。”

“我们顺应了民心,所以民心就给了我们回报。”

就在这时,一匹插着红色令旗的快马,卷着一路灰尘,从北边长武防线的方向飞奔而来。

“报——!”

“北境八百里加急!周大都护密报!”

信使翻身下马,将一份用火漆封好的军报呈到刘澈面前。

刘澈拆开军报,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王上,是北边……”谢允见状,心里也是一紧。

刘澈没说话,只是把那份军报递给了身后的赵致远。

军报上只有两句话,却字字见血。

“晋王李存勖,已于十日前攻破幽州,收降了燕地全部兵马。河北,已经全归他了。”

“他手下大将李嗣源,号称二十万大军,已于三日前抵达黎阳渡,与我大汉河南守军隔河对峙。”

北边那头狼,到底还是来了。

而且比所有人想的,来得更快,更凶。

赵致远看完军报,快步走到那巨大的沙盘前。他的目光没有看向已经战云密布的中原,而是死死的盯着那条横在关中和北地之间,由无数烽火台和堡垒组成的新防线。

“来不及了……”他喃喃自语,那张因为劳累有些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一场决定两个新生王朝国运的赛跑,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冲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