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袁野此刻能窥见向羽的心理活动,一定会忘了自己的担心。
然后拍着大腿狂笑,最后指着他的鼻子,毫不留情地吐槽。
“大冰块儿,你现在都被沈妞妞给煮得滚沸了,还搁这儿自我检讨呢?你这恋爱脑,没救了!”
袁野太了解他们了。
他了解沈栀意那热烈又直接的恋爱脑,她从来不会遮掩自己对向羽的偏袒和依恋。
训练场上,她会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的水壶递给他。
开会时,她的视线总会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
哪怕是在人前,她喊出“向羽”两个字时,尾音里都带着别人没有的亲昵。
那是被她沈栀意捧在明面上的偏爱,是整个兽营都心知肚明的、独属于向羽的温柔。
而向羽的恋爱脑,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形态。
像深海。
表面上平静无波,甚至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可海底深处却是无声却磅礴的暗涌。
他爱沈栀意,爱到可以毫不犹豫地为她挡子弹。
爱到昏迷时,潜意识里喊出的,都是她的名字。
爱到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他从不会把“我爱你”三个字挂在嘴边,也不会制造那些花哨的浪漫。
向羽的爱,藏在细枝末节里。
藏在每天清晨,给她打好热水的保温杯里。
藏在她加班时,悄悄放在她桌上的胃药里。
藏在她跟别人说话时,他下意识站过去的、半个身位的距离里……
沉默,却同样浓烈。
袁野曾经调侃过他们,“你俩这恋爱脑,一个像沸水,轰轰烈烈;一个像深海,无声无息。偏偏还就绝配。”
可现在,连那片深海,都被煮沸了。
可现在向羽的心里,像堵着一团湿透的棉絮,沉甸甸的,闷得他喘不过气。
这股憋闷的情绪,无处发泄。
他舍不得对沈栀意发泄,更觉得自己没资格。
那这股气,该往哪儿去?
自然就迁怒到了始作俑者的身上,都怪袁野!
怪他非得嘴欠,怪他看热闹不嫌事大,怪他明明知道沈栀意最在意什么,还非要去戳那个痛点。
要不是他那句该死的调侃,沈栀意不会胡思乱想,不会憋着一肚子气,更不会因为文工团那点破事,就彻底爆发。
这个袁野,必须得“教训”一下。
只见向羽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和袁野的聊天框。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片刻,然后,慢悠悠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着。
他敲得很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
敲完,向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才轻轻按下发送键。
【听说你藏的私房钱,是打算给何婷婷买周年礼物的?需要我提醒她惊喜吗?】
发完这条短信,向羽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靠在弹药箱上。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的海面,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看着星星一颗颗冒出来。
他太清楚袁野会有什么反应了。
果然不到三十秒,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屏幕亮个不停,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像潮水般涌进来。
【向羽你大爷!!!? ヽ(`Д′)? ┻━┻】
【你他妈怎么知道的?!】
【我藏得那么隐蔽!!】
【那是惊喜!惊喜懂吗?!】
【你敢说出去我跟你拼命!!!】
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向羽仿佛都能看见袁野在办公室里跳脚的模样。
他一定脸红脖子粗,眼睛瞪得像铜铃,恨不得顺着信号爬过来,把他生吞活剥了。
向羽没回,他就这么等着。
等袁野从暴走状态里稍微冷静一点,等那家伙开始绞尽脑汁,想怎么“哄”自己高抬贵手。
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五分钟。
五分钟后,袁野发来一条消息,语气明显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哀求。
【羽哥~我错了,我真错了。你说,怎么才能让您老人家消气?只要别告诉婷婷,什么都行。】
向羽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终于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还是没回,又等了一分钟。
他想起了另一件事,一件足以让袁野彻底崩溃的事。
这事,向羽还是听沈栀意说的。
那次打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沈栀意。
她和袁野打赌,赌输了的人,要去市里最出名的那家gay吧,对着吧台最帅的男人说一句“哥们,你鞋带开了”。
结果袁野输了,硬着头皮去了。
据说,那家gay吧的老板,是个练家子,长得帅,脾气却不好。
袁野说完那句话,扭头就想跑,被老板追了三条街。
最后跑得太急,还丢了一只作战靴,光着一只脚,灰头土脸地跑回的车上。
据说,那只鞋还是沈栀意笑出了眼泪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才给他捡回来的。
这事,被沈栀意当成笑谈,讲给了向羽听。
当然了向羽没有什么截图,也没有什么证据。
但他知道,只要他提一句,袁野就得乖乖投降。
于是他再次点开聊天框,敲下一行字。
【还记得你以前跟栀意打赌输了,去蓝调酒吧的事吗?】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手机那头的震动,戛然而止。
向羽收起手机,站起身,拍了拍作训裤上的灰尘。
晚风习习,带着海水的咸涩,吹在脸上格外清爽。
该去哄人了。
至于袁野——
向羽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
他想,袁野现在,应该正在体会什么叫抓心挠肝,什么叫悔不当初,什么叫——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向!羽!”
一声近乎凄厉的咆哮,猛地冲破陆军特战旅办公室的窗户,在寂静的营区里炸开,惊得树上栖息的夜鸟扑棱棱地飞起,消失在夜色里。
袁野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条消息,眼睛瞪得滚圆,血压瞬间飙升到临界值。
“蓝调酒吧”这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针,狠狠扎在他的太阳穴上,疼得他脑仁都在嗡嗡作响。
蓝调酒吧。
跑丢一只鞋。
要是让何婷婷知道这事——
袁野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扶着办公桌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才勉强没栽倒在地。
他的一世英名,他特种兵王的形象,他好不容易在何婷婷心里建立的“虽然疯,但靠谱”的人设!
全毁了!!
要是让何婷婷知道,他袁野,堂堂陆军特战旅横着走的混世魔王!
竟然因为打赌输了,跑去gay吧挑衅,还被人追得狼狈逃窜,丢了一只作战靴。
袁野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他仿佛已经看见何婷婷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的样子。
“完了,彻底完了。”袁野瘫坐在转椅里,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他现在终于懂了。
懂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懂了什么叫好奇心害死猫,懂了什么叫——
千万不要轻易招惹一个正在吃醋,且憋着一肚子气的还沉默的恋爱脑。
向羽那大冰块儿,平时不声不响,闷不吭声的,真要报复起来手段简直又准又狠,专挑人的死穴戳。
袁野咬着牙,从转椅里挣扎着站起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晚风裹挟着夜色涌进来,吹在他滚烫的脸上,稍稍驱散了几分焦躁。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扯着嗓子,对着夜色,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
“向羽!我祝你和沈妞妞——冷战一百年!!!”
声音在营区里久久回荡,惊得远处的哨兵,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
吼完,袁野“砰”地一声关上窗户,重新瘫回椅子里。
只见他捂着胸口,感觉那里堵得慌,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n
他得想办法,赶在向羽“不经意”地透露之前,主动向何婷婷坦白。
当然了,他不能是那种狼狈的坦白,得用一种轻松调侃的语气。
比如“媳妇儿,我跟你分享个趣事”,把这事轻描淡写地揭过去。
而且,光自己坦白还不够。
他得把向羽和沈栀意那点事,也抖搂抖搂。
比如向羽偷偷去看婚房的事,再比如向羽找他咨询求婚方案的事,再再比如向羽的手机相册里,存了一大堆沈栀意的照片。
有偷拍的,有训练的,有吃饭的,还有她睡着时的样子……
对!就这么干!!
袁野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像是垂死挣扎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见他重新坐直身体,点开和何婷婷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
打打删删,删删打打,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带着几分狡黠的话。
【媳妇儿,睡了吗?跟你讲个特别好玩的事——关于沈妞妞那个死恋爱脑男朋友向羽的。(?????????)】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发送成功”,袁野的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大冰块,想坑我?
咱俩谁也别想好过。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洒在陆军特战旅和海军兽营的营区里。
这场隔着几百公里的“互相伤害”,才刚刚拉开第二幕的序幕。
而身处这场风暴中心的两个人,向羽正朝着那盏亮着的灯走去。
沈栀意还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生着闷气。
对此,一无所知。
爱情啊。
袁野靠在转椅上,看着窗外的月色忽然生出了几分感慨。
有时候,就是一场互相折磨,却又甘之如饴的战争。
而他,作为这场战争里最敬业的“搅屎棍”——
袁野摸了摸下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他得尽职尽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