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哪吒泡在温泉里，水汽氤氲，热汤漫过肩头，把昨晚那一身疲惫和梦境里的余悸都泡得松散了几分。
大哪吒靠在池壁上，胳膊搭在岸边，撑着脑袋，目光落向对面雾气缭绕的假山，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昨晚我们居然会睡着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这不对劲”的困惑。
以他们三个的警觉性，就算再累也不该睡得那么沉，连媳妇醒了、混天绫绑他们都毫无察觉。
二哪吒仰头看着头顶，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滴在水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平静却笃定：“被算计了。”
三哪吒伸手拨了拨面前的水面，带起一圈圈涟漪，语气带着一种“不得不承认”的无奈：“而且实力比我们高。”
他顿了顿，“高得不止一点。高到我们连什么时候中招都没察觉。”
大哪吒叹了一口气，语气复杂：“虽然早有准备会被揍，但没想到都没过夜。”
他偏头看了一眼另外两个人，“我本来以为至少在正式见面后。”
二哪吒垂下眼睛，目光落在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上，肯定道：
“应该是我们进了大小姐的房间，才会引得师父不满。”
“那位师父，恐怕从我们踏进院门那一刻起，就已经在看着了。”
三哪吒喃喃道：“那也不至于把我们在梦里虐了千百遍吧……”
他掰着手指头数，“母子反目、父子成仇、兄弟插刀、亲朋友人落井下石、旁人唾弃——这些我都认了。”
“可那些真假少爷、顶替人生、挖心掏肺的，都是谁想出来的？”
二哪吒沉默了一下，接话：“还有被最信任的人背后捅刀、努力半生却发现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醒来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永远重复的噩梦里出不去——”
三哪吒吐槽道：“……你记得比我还清楚。”
二哪吒叹了一声：“忘不掉。”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那种感受太真实了，醒过来之后还觉得心脏在疼。”
大哪吒捏了捏眉心：“我长这么大，就没被这么虐过。”
他回想了一下梦里那些画面，脸色又沉了几分：
“梦里，我娘亲手把我交出去的时候，那种被至亲推入深渊的感觉，哪怕知道是假的，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三哪吒安静了一会儿，没有接话。
他低着头看着水面，过了好一阵才开口：“……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但所有人都在指责我。解释都没用，全耳聋了一样。”
“然后就被人算计得拆骨入腹。”他偏头看向大哪吒，“现在想想，我好像也没那么惨。至少我还有反抗能力。”
大哪吒沉默了一下，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嗤笑了一声：“这也算一视同仁？”
二哪吒有气无力地靠在池壁上：“……算吧。三个人的梦境套餐，内容一样，痛苦程度也差不多。”
三哪吒“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琢磨不透的情绪：
“也不知道那师父是怎么想出这么多花样的。她在梦里给我们轮番上阵，连口喘气的机会都没给。”
他想了想，“这些剧情，不像是凭空编的。”
大哪吒沉默了一瞬：“……可能她经历过的，或者见过的。”
三哪吒闻言安静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认真的猜测：
“那大小姐肯定没经历过这些，不然也不会这么没心没肺。”
大哪吒侧头看了他一眼：“她是无忧无虑。”
二哪吒看着他：“你倒是谨慎，一点话柄都不留。”
三哪吒靠在池壁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从容：“他就是虚伪。像我，有什么就说什么。”
大哪吒瞥了他一眼：“就你滑跪的速度最快。”
三哪吒狡辩：“我那是让着她。不过，就算大小姐生气了，我也能哄好她。”
他扳着手指头数，有点得意：“装点委屈，说点好话，送点礼物——就过去了。”
大哪吒哼了一声，“你倒是熟练。”
三哪吒面不改色：“那是。”
二哪吒在旁边接话，嘴角扬了一下：“那都是他的经验之谈。”
三哪吒微微眯起眼睛，突然说道：“话说，我总感觉老大的行事风格有点像杨戬——老狐狸似的。”
大哪吒“嗨”了一声，理所当然道：“我的孩子嘛，肯定聪慧。”
二哪吒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偏头看向大哪吒，提醒了一句：“你觉得他们会不会连着我们一起坑？”
大哪吒脸上的笑容顿住了。
他沉默了一瞬，目光在二哪吒脸上停了一下，又转向三哪吒：
“那……要不这样——对于孩子的事，我们统一战线。”
二哪吒点了点头：“可以。”
三哪吒笑了一声：“你们未免也太过紧张了。他们才几岁，就算再精明，我们还是能碾压的。”
“只要不是故意找茬，想必师父他们也不会插手。”
大哪吒和二哪吒对视了一眼。
二哪吒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提醒：“到时候你不要气哭，不要找大小姐告状。”
三哪吒一听，立即改口，语气认真了几分：“当然了，都是当爹的，意见最好还是统一。”
大哪吒看着他：“变得倒是快。”
三哪吒那就一个风轻云淡：“这叫识时务。”
大哪吒没有再追究，他从水里站起来，水花哗啦一声响：“那就这么说定了。”
二哪吒也跟着站起来：“行。”
三哪吒最后从水里站起来：“那我刚才那句‘老狐狸’呢？”
大哪吒想了想：“……我们没听见。”
二哪吒附和道：“对。”
这时，王一诺一个闪现出现在温泉边上，衣摆带起一阵风。
三个哪吒同时僵住了。
二哪吒反应最快，整个人直接坐回了水里，水花溅起一片。
三哪吒正想换个动作，展示一下自己的身形，结果被大哪吒一把按回了水里，力道精准，按得他差点呛了一口。
同时大哪吒心念一动，王一诺发间那条混天绫无声地飘落下来，恰好挡在了她和温泉之间。
王一诺一愣，心里吐槽：又不是没见过，遮什么遮。
不过想到她的目的，她没动也没吱声。
三个人趁着这一瞬，大哪吒抓过岸边的外袍披上。
二哪吒从水里起身的同时已经套好了里衣。
三哪吒被按回水里之后也反应过来了，一个翻身就穿好了裤子。
三个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完成了从“泡澡”到“穿戴整齐”的切换。
混天绫又飘回了王一诺的发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哪吒已经走到了王一诺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她的情绪明显不对，嘴角微微抿着，眼底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他伸手轻轻搭了一下她的肩膀：“怎么了？”
王一诺沉默了一下，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我总感觉有点不舒服。”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确定，“说不上来，就是闷。”
二哪吒咽下想问“她为什么会来”的话，然后用神识极轻地触碰了一下她腹中的胎儿。
随即他猛的抬头，有点不可思议：“孩子是血肉之身。”
三哪吒脸色变了一瞬：“所以孩子需要更多的法力。”
王一诺愣了一下：“之前怀孕的时候，没这样啊……”
大哪吒开口解释，声音放得比平时稳了几分：“莲花身是真灵和莲花精气融合而成。”
他顿了一下，“如果孩子也是莲花身，那你会很轻松。”
二哪吒接话：“但现在，孩子需要更多的天材地宝来维持生长，你的法力也会被抽走。”
他看了她一眼，“你之前怀孕没这样，是因为哪吒也是血肉之身。”
王一诺听完，语气带着一种“我没在怕”的坦然，“天材地宝我有的是，不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就是吧——我总感觉心情好像有点不受控制了。”
“有时候明明没什么事，就是忽然觉得闷，或者想发火，或者什么都不想做。”
她有点不解：“明明之前都没有。”
大哪吒抚了一下她的头发：“那是我陪着你修炼，顺便多给了你一点法力。估计孩子吃饱了就不闹了。”
三哪吒吐了一口气，然后他往前走了半步，语气带着一种“你随便来”的坦然：
“没事，大小姐。法力缺了，你就说，我们有三个呐！”
“至于脾气，不能控制就不能控制，你有事尽管说。我们都在。”
大哪吒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但把她的手拉过来，扣在掌心里。
二哪吒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她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王一诺被三个人围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那我想吃酸辣的。还要串珠子。”
三哪吒最先接话：“我去拿食物。”
二哪吒带着疑问开口：“珠子是……”
王一诺伸手晃了晃自己脖子上那串五颜六色的珠链，“就是这种。”
大哪吒立刻听懂了，他偏头看她：“需要从大师父那里拿？”
王一诺摇了摇头：“我的库房里就有。”
她抬头看着二哪吒，“不过，光有珠子没用啊，得有人往里面封招式才行。”
二哪吒看着她那双期待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行，我去给你多封印几个。”
他又问道，“你要什么类型的？”
王一诺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全部。攻击的、防御的、逃跑的、控场的、疗伤的——我都要。”
哎呦，目的达成，总算可以合理的薅羊毛了。
二哪吒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大哪吒，大哪吒回了他一个“你答应的你自己看着办”的眼神。
他转回头看向王一诺：“……可以多点时间吗？”
王一诺大手一挥，“可以啊。也就几万颗吧，你一下子肯定封不完。”
大哪吒、二哪吒、三哪吒的脸同时绿了。
三哪吒转头看着王一诺，又看了看二哪吒，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大哪吒站在旁边，沉默了一瞬，然后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下。
一颗珠子封一个招式，几万颗就是几万道招式，哪怕一息封一道，也要好几个时辰，更别说还要分门别类。
但他们刚把承诺许下了，反悔是不可能的。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弯下腰，一把将王一诺横抱了起来。
王一诺被他抱起来的时候“哎”了一声，下意识扶了一下他的肩膀：“干嘛？”
大哪吒低头看着她，语气沉稳：“先回房间，给你输送法力。免得孩子闹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珠子的事，等你休息好了再说。”
王一诺被大哪吒抱着，歪了歪头，看了一眼他紧绷的下颌，嘴角弯了一下：“你们是不是在拖延时间？”
大哪吒面不改色：“没有。”
二哪吒理由充分：“……先把你的身体稳住。”
三哪吒在身后接话：“珠子反正在你那里，跑不了。”
王一诺“哼”了一声，“最好是这样。”
不然她下次会换个姿势不舒服。
二哪吒和三哪吒跟在他身后，三哪吒在后面悄悄拽了一下二哪吒的袖子，压低声音：“几万颗……全封？”
二哪吒语气平静：“先封着，能封多少封多少。”
三哪吒摸着下巴：“我总感觉大小姐夹带私货。”
二哪吒“嗯”了一声：“没办法，她就是拿捏住了。实在不行，封慢点，等她忘了。”
三哪吒沉默了一下：“你觉得她会忘？”
二哪吒也沉默了一下：“……不会。但至少现在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大哪吒已经抱着王一诺走进了房间，把她放在软榻上，然后自己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抵住她的后背，法力无声地渡了过去。
王一诺被那股温暖的法力包裹着，胸口那股闷意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化开了，她放松地靠在大哪吒身上，闭了上了眼睛。
二哪吒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库房的方向走去。
三哪吒跟了上去，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才开口：“你真去封？”
二哪吒头也不回：“不然呢？”
三哪吒想了想：“……我们一起。”
二哪吒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不去拿食物了？”
三哪吒摊了摊手：“有哪吒照顾，而且看她的样子，八成又会睡着了。我们还是早点封完，早点交差。”
二哪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