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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永历:从流亡到万国来朝 > 第309章 长驱直入境 分裂终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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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长驱直入境 分裂终显现

永历三十六年,九月初八,卢瓦尔河畔,奥尔良城下

秋日清澈的阳光,照在卢瓦尔河宽阔而平缓的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这条被法兰西人称为“王室之河”的水道,此刻却成了一道脆弱的天堑。河南岸,曾经见证过圣女贞德传奇的奥尔良城,高耸的塔楼与厚实的城墙在阳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阴影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惶惑。

城北,明军东进兵团的前锋部队,已如一道沉默的蓝灰色堤坝,稳稳驻扎在距离城墙约三里的高地上。营寨连绵,秩序井然,炊烟笔直升起。与对岸城墙上慌乱跑动的人影、城门处拥挤不堪的车马人流形成了鲜明对比。自博斯平原惨败的消息传来,这座卢瓦尔河畔的重镇便陷入了末日将临的恐慌。城内贵族、富商、官员及其家眷,正争先恐后地涌向码头或北门,试图渡河北逃或逃往更东面的勃艮第。守军士气低落,逃兵日增。

常延龄没有立即下令攻城。他骑马伫立在一处可俯瞰全城的坡地上,身边簇拥着参谋将领。飞舟侦察的草图铺在临时架起的图板上,奥尔良的城防布局、街巷走向、主要建筑一览无余。

“都统制,”一名参谋指着草图,“城内守军原额约五千,但近日逃亡甚众,估计现存不足三千,且多为临时征召的民兵和新兵,装备士气均差。守将据查是一名年老伯爵,并非善战之辈。城墙虽坚,但火炮多为老式,分布亦不合理。卢瓦尔河上几座桥梁,南岸桥头堡防御薄弱。”

“飞舟观测,城内有组织的抵抗准备迹象不明显,倒是逃亡的车队络绎不绝。”另一名侦察参谋补充。

常延龄微微颔首。博斯平原一役,不仅歼灭了法军野战主力,更彻底击垮了法军残存部队的抵抗意志。眼前的奥尔良,看似坚城,实则人心已散。

“传令,”他沉声道,“炮兵前移,于城东南、西北两处预设阵地,集中‘惊雷’炮,明日拂晓,对选定城墙段及城内疑似军营、官署区域,进行一个时辰的警告性炮击。炮击同时,飞舟升空,向城内投掷最后通牒。告之守军与民众:限六个时辰开城投降,可保生命财产安全;顽抗到底,城破之后,严惩不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将:“攻城非我首要目的。拿下奥尔良,是为彻底切断法兰西南北联系,震慑巴黎,并为我军获得一个稳固的前进基地与渡河点。要打,就要打得干净利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略威慑。告诉炮队,瞄准要精,装药要足,第一轮齐射,就要让城里所有人,听到我大明王师的声音!”

“是!”

同日,深夜,法国东南,普罗旺斯地区,艾克斯城郊庄园

与奥尔良城下的肃杀紧张不同,普罗旺斯地区的秋夜弥漫着橄榄树与迷迭香的芬芳,星空低垂,仿佛战争远在天边。然而,在一座隐蔽于山坳、远离大路的贵族庄园密室内,气氛却诡秘而紧张。

摇曳的烛光下,围坐着三人。主位上是本地权势最盛的米拉波伯爵,一位年约五旬、面容精明而略带忧虑的贵族。左侧是他的心腹管家,右侧则是一位身着不起眼商人服饰、但举止沉静的中年男子,此人并非法裔,而是一位受雇于米兰某银行家的意大利人,实则为多方传递消息的中间人。

“阁下,”意大利中间人操着流利的法语,声音压得极低,“我受一些……关心普罗旺斯未来安宁的朋友之托,冒昧前来。如今北方的局势,想必您已洞若观火。王室的军队在博斯平原遭遇惨败,奥尔良危在旦夕,巴黎门户洞开。路易国王的权威,正随着一次次战败而急剧流逝。”

米拉波伯爵把玩着一只水晶酒杯,里面的葡萄酒纹丝未动,他淡淡道:“说下去。”

“我的朋友观察到,”中间人身体微微前倾,“来自东方的明国军队,虽然战力可怖,但其行事颇有章法。他们打击国王的军队、没收逃亡贵族的财产,但对平民秋毫无犯,甚至公平买卖。他们的檄文明确,只追究参与东征的国王与巴黎的权贵。对于……并未参与其中,甚至对当前局面感到忧虑的其他势力,他们似乎并未表现出敌意。”

伯爵眼中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

“明国人需要稳定后方,需要补给,或许……也需要了解地方情况的朋友。” 中间人缓缓道,“他们远道而来,不可能长期占领整个法兰西。最终,他们或许会与巴黎达成某种协议,然后带着战利品和条约离开。那么,在这之后,法兰西会变成什么样?巴黎的权威还能剩下多少?南方,比如美丽的普罗旺斯,难道不应该为自己早做打算吗?”

他停顿一下,观察着伯爵的神色,继续道:“我的朋友们认为,与其坐等战火可能南延,或是在巴黎彻底失败后陷入混乱,不如……提前与明国人建立某种……沟通渠道。表达普罗旺斯无意与之为敌的立场,甚至可以在他们需要时,提供一些……有限的、不影响根本的便利,比如……不阻拦小股侦察人员,提供一些无关紧要的本地情报,或者,在明国人与其他南方势力接触时,充当一个……可信的引荐人。”

这是赤裸裸的暗示背叛巴黎,谋求地方自保甚至投机。

伯爵沉默良久,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这可是叛国。” 他缓缓道,语气却听不出多少谴责。

“是避免无谓的毁灭,是为普罗旺斯的人民谋取出路。” 中间人纠正道,“国王陛下将国家带入如此绝境,难道还要所有忠诚的臣民为他陪葬吗?况且,这仅仅是……建立沟通渠道,了解对方的意图,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并非要立刻竖起反旗。”

又一阵沉默。管家小心翼翼地为两人续上酒。

最终,米拉波伯爵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声音低沉:“我需要更确切的消息,关于明国人对待合作者的态度,以及他们……在南方可能的需求。你的人,能安排一次……绝对隐秘的接触吗?不在法兰西境内,也许……在萨伏伊,或者瑞士的某个中立地点。”

意大利中间人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当然,阁下。为了和平与普罗旺斯的未来,总会有办法的。”

类似的密谈,在法国西南部的图卢兹、波尔多(尽管已风声鹤唳),甚至在更靠近意大利的尼斯等地,都在最隐秘的角落悄悄进行。博斯平原的惨败,像最后一块巨石,压垮了许多南方贵族对巴黎本就脆弱的忠诚和信心。自保的火苗,在恐惧和野心的催动下,开始在南法的阴影中悄然点燃。

九月初十,海牙,某商人宅邸密室

低地国家,尼德兰联省共和国,阿姆斯特丹的喧嚣与海牙的官僚气息之下,暗流同样汹涌。在一座位于运河畔、外表毫不显眼的商人宅邸深处,尼德兰执政威廉三世的某位心腹密使,正与两名来自泽兰省和荷兰省的富商代表进行着一场不能见光的会谈。这两名富商,背后是尼德兰东印度公司残存势力和一批与远东贸易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大商人。

“……事实已经很清楚,” 其中一位泽兰商人,也是东印度公司的重要股东,脸色严峻,“我们在东方的据点、船队、积累了一百年的贸易网络,已经被明国人连根拔起。东印度公司事实上已经破产。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当初参与那场愚蠢的、针对明国的远征!”

“现在,明国人的舰队随时可能出现在须德海甚至斯海尔德河口!” 另一位荷兰商人接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与恐惧,“我们的海军主力在之前与英国、法国的缠斗中损失不小,剩下的战舰,能挡住那些铁甲怪物吗?法兰西的今天,可能就是尼德兰的明天!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海牙听从了凡尔赛宫和维也纳的蛊惑!”

威廉三世的密使,一位神色精明的外交官,苦笑道:“先生们,指责过去无济于事。执政大人也深知局势危殆。但尼德兰是联省共和国,执政的决定需要议会的支持,而议会里……主战的声音依然不小,尤其是那些与英国、法国利益捆绑过深的人,以及那些将信仰置于国家存亡之上的人。”

“那就让他们去面对明国人的大炮!” 泽兰商人厉声道,“我们不能用整个尼德兰的未来,为他们的愚蠢和固执陪葬!执政大人必须拿出魄力!与明国人接触,试探他们的条件。他们不是宣称只追究‘主谋’吗?我们可以申明,尼德兰是被迫卷入,并提供……一些关于英国、法国甚至帝国动向的情报作为‘诚意’。我们必须自救!”

“这太危险了,一旦泄露……” 密使犹豫。

“不这样做更危险!”荷兰商人压低声音,“我们已经通过仍在远东活动的某些……隐秘渠道,间接接触到明国方面的一些边缘人物。传递出的信息是,明国人目前重点在法兰西,但对于‘识时务’、并能提供‘实质帮助’的势力,他们愿意区别对待。这是机会!也许,我们能挽救一些在远东的残余利益,甚至……在新的贸易格局中,抢先占据一席之地。毕竟,通商赚钱,才是尼德兰的根本!”

密使陷入了长久的沉思。尼德兰的独立与富庶建立在贸易之上,而如今,最大的贸易伙伴和最大的威胁,竟是同一对象。在亡国灭种的恐惧和巨大的利益诱惑(哪怕是残存利益)面前,所谓的联盟和信仰,显得如此苍白。

“此事……需极端机密。” 密使最终缓缓道,“我会将二位的……担忧和建议,转呈执政大人。或许……可以先通过第三方,进行一些非正式的、不留痕迹的试探。比如,在汉堡或哥本哈根的贸易圈里,总会有能接触到特别消息的人……”

背叛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自行生长。在阿姆斯特丹的交易所,在海牙的议会走廊,关于“与东方接触”、“避免战火”的窃窃私语,正变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大胆。低地国家的务实本性,在生存危机面前,开始压倒对旧联盟的虚幻忠诚。

九月十二,维也纳,霍夫堡宫会议室

与南法和尼德兰的隐秘背叛相比,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利奥波德一世面临的,则是公开而丑陋的分裂。

霍夫堡宫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来自帝国主要诸侯——巴伐利亚、萨克森、汉诺威、普法尔茨、勃兰登堡-普鲁士、美因茨大主教等的代表,以及帝国军队的将领们,正围绕着一张长桌争吵,声音一个高过一个。皇帝本人面色铁青地坐在上首,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增援?拿什么增援?” 巴伐利亚选帝侯马克西米利安二世的代表,一位傲慢的伯爵,拍着桌子,“我巴伐利亚的军团需要防守与法国的边境,还要警惕瑞士的不稳定,哪里还有兵力去救援巴黎?更何况,法兰西自己一败涂地,我们去了,难道要陪着他们一起送死吗?”

“这是背弃盟约!无耻的懦弱!” 奥地利首席大臣,皇帝的心腹,怒斥道,“当初在维也纳,我们共同发誓对抗东方威胁!如今法兰西倒下,下一个就是我们!帝国将直接暴露在明国人的兵锋之下!”

“盟约?”萨克森选帝侯的代表冷笑,“盟约可没说要我们为了拯救那个傲慢的路易十四,把萨克森的军队填进明国人的火炮阵地!博斯平原的战报你们都看了!那不是战斗,是屠杀!我们的军队,去了又能改变什么?为维也纳的宫廷礼仪增加几分悲壮色彩吗?”

勃兰登堡-普鲁士的代表,一位神情冷峻的将军,沉声道:“诸位,争吵无益。现实是,明军势大,战术迥异,我军仓促赴援,胜算渺茫。当务之急,是立即加强帝国自身的防御,尤其是莱茵河沿线与波西米亚边境。应授权各邦,就地征募更多军队,加固要塞,囤积粮草。同时,或许……可以考虑通过外交渠道,与明国人接触,至少弄清楚他们的最终目标到底是什么,是否真的有意进犯帝国核心区域。”

“接触?和异教徒谈判?你想玷污帝国的荣耀吗?” 美因茨大主教代表,一位红衣主教,厉声反对。

“荣耀?在亡国灭种面前,荣耀值几个塔勒?” 汉诺威的代表讽刺道,“或许主教大人可以亲自率领您的教士团,用圣经去感化明国人的大炮?”

“你!”

会议彻底失控,变成了互相指责、推诿责任、地域攻击的闹剧。莱茵地区的诸侯担心明军攻破法国后顺势东进,要求东部和北部的诸侯出兵支援;东部和北部的诸侯则觉得西边战火尚远,不愿损耗自己的力量,更担心背后的瑞典、波兰乃至奥斯曼土耳其趁机发难。皇帝权威本就有限,此刻更无法统合这群各怀鬼胎的诸侯。

利奥波德一世痛苦地闭上眼睛。他仿佛看到,维系帝国表面的那层脆弱外壳,在明军施加的可怕压力下,正在“咔嚓”作响,绽开无数裂痕。所谓的“基督教世界联盟”,在明国人尚未真正兵临帝国城下时,便已从内部开始了崩溃。没有人再真心想着如何救援法国,如何共同抗敌,每个人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想着如何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巨变中保全自己,甚至从中牟利。

“够了!” 皇帝终于忍无可忍,猛地站起,声音沙哑而疲惫,“今日到此为止!各邦……各自加强戒备。援法之事……再议!散会!”

他率先离席,脚步有些踉跄。身后,争吵并未停息,反而更加激烈。联盟的裂痕,已从私下的抱怨和犹豫,变成了公开的撕扯与对抗。明军的兵锋还未指向维也纳,但神圣罗马帝国的团结,已先行一步,在猜忌、恐惧和自私的侵蚀下,分崩离析。偌大的帝国,在真正的风暴来临前,已然变成了一盘只顾自保、难以凝聚的散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