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中问得很小心。
毕竟小张也算是市长身边。
最亲近的人了。
如果真的出了问题。
这不仅仅是小张一个人的事。
更是市委市政府的一桩大丑闻。
王洋看着电梯门上。
倒映出的自己。
过了很久。
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虎中啊。”
“你说......”
“市里费了这么大劲。”
“把老城的班子捏合起来。”
“把荣县的架子搭起来。”
“眼看着数字京阳的项目。”
“就要全面铺开。”
“为的是什么?”
陈虎中愣了一下。
没明白王洋为什么突然。
把话题扯到了这上面。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为了京阳的发展。”
“为了老百姓的腰包能鼓起来。”
“对啊。”
王洋转过头。
看着他。
“是为了老百姓。”
“可如果咱们在上面。”
“辛辛苦苦地规划蓝图。”
“下面的人却在为了那点蝇头小利。”
“往老百姓的饭碗里下毒。”
“你说......”
“咱们的蓝图画得再好。”
“有什么用?”
陈虎中的脸色变了。
他从王洋的话里。
听出了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愤怒。
“小张的二叔。”
“就是安和县田村那个作坊的老板。”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但当这句话。
真真切切地从王洋嘴里说出来的时候。
陈虎中还是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市长的秘书!
他二叔竟然是制造有毒添加剂的黑手!
这简直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市长!”
陈虎中急了。
“既然是这样。”
“您怎么还能让他跟着调查组去呢?”
“这万一他暗中通风报信。”
“或者在现场干出点什么出格的事……”
“那不全乱套了吗!”
这可是联合调查组。
除了公安和市监。
还有电视台的记者在场跟拍!
要是小张在现场为了包庇他二叔。
闹出什么乱子被拍下来。
那王洋这个市长。
就彻底说不清了!
“他不会的。”
叮。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王洋迈步走出电梯。
陈虎中赶紧跟在后面。
“为什么?”
“因为我给了他选择。”
“要么......”
“他去安和。”
“要么......”
王洋没有把话说完。
但陈虎中听明白了。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陈虎中站在门口。
看着他的背影。
后背直冒冷汗。
这是真正的杀人诛心啊。
让小张亲自带队去抓自己的亲叔。
这是要生生扒了小张一层皮!
但仔细一想。
陈虎中又不得不佩服王洋的手段。
只有这样。
才能彻底洗清小张。
和那个黑作坊的关系。
也才能把对市政府。
对王洋本人的负面影响。
降到最低。
陈虎中无奈地摇了摇头。
走进了办公室。
反手关上了门。
王洋走到桌后坐下。
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虎中。”
“小张这边你先介入。”
“他到底有没有参与分红。”
“有没有利用职务之便充当保护伞。”
“必须尽快摸清。”
“不冤枉他。”
“但要是真有问题。”
“该报告报告。”
“该移交移交。”
“是!市长!”
......
与此同时。
安和县,田村。
废弃的养猪场内。
一片热火朝天。
刺鼻的化学品气味。
呛得人头晕。
张永义和他媳妇。
还有另外两个雇来的工人。
正将一桶桶的原液进行勾兑、灌装。
地上已经码放好了几百个。
装满了淡黄色液体的塑料小瓶。
这些都是刚刚赶出来的货。
“快点快点!手脚都麻利点!”
张永义一边指挥着。
一边看着旁边记事本上的订单。
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刚刚。
他又接到了邻县两个水产大户的电话。
订单加起来又是好几千瓶。
这白花花的银子。
就跟流水一样往他口袋里淌。
至于他那个在市里当秘书的侄子。
还有他那个老实巴交的哥哥打来的电话。
劝他的那些话。
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他看来。
那都是危言耸听!
什么违法?
什么坐牢?
这叫“技术改良”。
是顺应市场需求的“小发明”!
就在这时。
他放在一旁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张永义不耐烦地走过去。
本想直接挂断。
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
他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他脸色一变。
赶紧摘掉手套和口罩。
拿起电话接通。
“喂,六哥。”
“咋这个时候打电话?”
“我这边……”
“你先别说话!”
电话那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听我说!”
“你现在赶紧把你手里的活都停了!”
“赶紧撤!”
“市里要下来调查组了!”
“就是来办你的!”
张永义整个人都愣住了。
调查组?办我?
他瞬间想到了。
下午侄子小张打来的那个电话。
那些被他当成放屁的警告。
敢情……
那小兔崽子这次没骗自己啊!
电话那头见他半天没反应。
声音愈发急躁。
“张永义!”
“你他妈在听我说话没有?!”
“赶紧走!”
“县里公安都已经出发了!”
“正在往你那边赶!”
“晚了你就走不了了!”
“听见没有你!”
张永义一个激灵。
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扫视了一眼眼前的场景。
媳妇和那两个工人还在埋头忙活着。
地上堆满了“鱼安定”。
角落里还有好几十桶没开封的原液。
这……这都是钱啊!
就这么走了?
“唉,太他妈可惜了……”
他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
“你他妈要命还是要钱?!”
电话那头瞬间炸了。
“那些不该留的东西。”
“你他妈一样也别留!”
“处理完了就赶紧给我滚蛋!”
“我最多再帮你拖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啊!”
“你自己看着办!”
张永义叹了口气。
脸上的横肉抽搐着。
“行,我知道了,六哥……”
对面啪的一声。
直接挂断了电话。
“咋了?谁的电话?”
他媳妇看他脸色不对。
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
张永义把刚才电话里的内容。
又跟她说了一遍。
他媳妇一听。
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腿都软了。
“那……那咋办啊?”
“还能咋办!跑球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