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择气得直翻白眼,
他们俩伤的不轻,而朱二愣是装出来的,
怎么能抵消呢?
“那好呀,那就所有人悉数带到衙门逐个过堂,依罪听审,三个带头闹事的,少说也要坐上几年牢狱,其他人三五个月也差不多了。”
陈天择蔫了,
信王今晚就要回去,如果都坐牢了,难道让王爷单枪匹马回去吗?
再者说,
这种事要是传扬到京城,信王正在风口浪尖上,再被皇帝抓住把柄,主子还不活剥了他?
赔了夫人又折兵,
堂堂郎将栽在小河沟里,
陈天择不怪手下无能,而是恨透了朱司马,决心寻找机会报复。
大队人马撤走,街角处却站着个人,正冷眼观察蒙面人。
正是苏慕秦!
他特意过来到望江楼勘察地形,准备晚上捉拿南云秋,听闻这边动静后便过来瞧瞧,从衣衫和鞋子判断,
蒙面人就是南云秋。
苏慕秦起了疑心,
问旁边的摊主:
“敢问兄台,那个雄赳赳的朱公子姓甚名谁?”
“他呀,就是扬州城数一数二的阔公子朱二愣,家里开了镖局、粮站、绸缎庄,十辈子也花不完的银子。刚才那个朱司马就是他大哥,有钱有势,不过人却很仗义。”
“不错,为富且仁的人,当今世道的确不多见。”
这句话,
苏慕秦不知是在自我批评,还是确实有感慨,
但是,
他马上找到了发财的机会。
朱家的生意他也想做,而且朱司马明显是在偏袒朱二愣,可笑陈天择竟然蒙在鼓里。
回去后,
可以告朱家兄弟一状,在信王面前邀功。
“真没想到在这里碰到魏兄,简直就像做梦。
魏兄,今日若不是你出手,我今后恐怕再也见不到您了。
那狗杂碎功夫那么厉害,心眼也真够狠毒的。”
南云秋笑道:
“他是武试的探花,当然不同寻常,尤其是力气大如牛。
不过他也有破绽,
今后你若是再和他交手,记住一条,只要不要被他抓住,他就奈何不了你。”
“我记下了,今后还得勤学苦练。对了,今冬的武试我和龙大彪说好了,都去参加,还望魏兄多多指教。”
当南云秋解开面纱时,
朱二愣喜不自禁。
上次销金窝一别,
他就被武状元的身手所折服,而且还陈述了想要参加武试的想法。
南云秋非常支持,表示愿意悉心指教。
朱二愣念念不忘,几次邀请龙大彪赴京去拜访南云秋,龙大彪都没空。
“魏兄既然来了,就别急忙走,到扬州就如同在自己家一样,
我保证让魏兄食不重味,莺歌燕舞。
总之,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如何?”
“老弟太爽快,实在让人感佩,不过我此次来扬州碰到不小的麻烦,本来就是要去淮扬里求你帮忙。”
“你我兄弟今后就不要用求这个字,怪生分的。你说吧,在扬州我朱家还没什么麻烦。”
“我想去大牢里……”
陈天择灰头土脸回到将军府,准备打道回府,
信王却说身体太乏,要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再回去,也能把那些匪首的人头一起带回去。
奇怪,
说好了连夜回去向皇帝请功,怎么又变卦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
等路过将军府的水榭时,发现程阿娇在照水自鉴,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
唉,荒唐!
书房里,英奎愁容满面,人是抓了,可信王也不说何时杀,怎么杀,谁来杀,真是烦闷。
透过窗户,
他看到牢头急匆匆跑过来,知道又碰上了棘手的问题。
“启禀将军,那些头目吵吵嚷嚷,问他们身犯何罪,为何要关押,说将军府言而无信,令百姓寒心,官府蒙羞,还说……”
“别说了。”
英奎赶到一阵眩晕,
信王杀了人,还要把大黑锅罩在他头上,想想就觉得憋屈。
早知如此,还不如装病卧床,不搀乎这些丧良心的事。
牢头神秘兮兮:
“将军,那些人除了喊冤叫屈之外,还有个首领对牢卒说,他不是来商量赈灾安抚之事。”
英奎冷冷道:
“难道和苏慕秦一样是来献粮的吗,我扬州城又不缺吃穿。”
“不,他是来投靠将军,商量接受朝廷招安的。而且他还揭发,朝廷御史台有位官员和流民私交深厚,行迹十分可疑。”
“此人是谁?”
“楚州清江县的赵阳。”
英奎大为欣喜!
他本就不赞成擅杀流民头领,如果不解决灾荒的根源问题,流民是杀不尽的,赈灾和安抚才是上上之策。
现在信王舍本逐末,气势汹汹,
他却不敢得罪。
但他转念一想,估计信王也是虚张声势,就凭信王犯下的那些罪行,皇帝也不会轻易饶恕。
如果信王倒了,
自己凭借招安楚州水帮的功劳,定能博得皇帝的赞赏,还能揪出御史台的歹人,一举两得。
退一万步说,
起码也不会受信王的连累。
“待天黑之后,你把赵阳悄悄带出来见我。”
牢头走后,
英奎也离开书房,去往厢房朱司马的值房。
这里相对安静,接见赵阳更加合适,也可以躲过信王的眼睛。
信王此刻恰恰就站在窗口,俯视水榭旁的那副皮囊玩偶,
只见她时而对水梳理妆容,时而仰天注视斜阳,巴不得早点落山,以天为被,以地为床,重温鱼水之欢。
年纪轻轻就如此饥渴,
可怜那个姓苏的受了委屈。
偏巧,
他也看见了英奎,顿时眉头紧皱。
时间会改变人,地位也会改变人,想当初自己意气风发时,英奎贵为国舅爷,照样鞍前马后伺候他,又勤快又听话。
近两年,
大概是因为自己失势了,
还是因为英奎成熟了,对他始终保持若即若离的姿态。
就比如区区几个匪首,要是搁以前,英奎早就砍了他们,而且还主动背锅。
在吴越时,
那种事情英奎没少做,而今却态度迥异。
人就关在牢里,不等他开口就是不杀。
他也知道英奎为了自保,将来要是有人怪罪,就顺理成章说是他的王命,自己就能摘出去。
哼,你小子比以前聪明了嘛,
不过,
看谁耗得过谁。
信王嗤之以鼻,自打皇后英娥和铁骑营侍卫勾搭成奸,给他带了帽子,他就下定决心,将来登基后就秘密处死皇后。
他的处事准则就是,
他可以给任何人戴绿帽子,哪怕是皇兄,但任何人不能给他戴帽子。
当然,
英奎是英家余孽,也不能再用,扬州城是宝地,将来就交给长子熊文来守,封号嘛,就叫江都王。
“将军,卑职到处找您,您怎么在卑职这里?”
朱司马气喘吁吁而来,从怀里掏出个匣子,锁的严严实实。
“巧了,大牢里所押之人有个水帮的匪首,说是要来投诚,我怕别人看到,就准备在这里接见。”
“太好了,卑职十分拥护将军的英明决定。”
朱司马添油加醋,说起陈天择那帮人刚才的恶行,
英奎拍案而起,沉吟片刻却又颓然坐下。
“谁送来的匣子?”
“卑职也不知道,指名道姓说要将军亲自拆启,而且事关紧要,十万火急。”
英奎鄙夷道:
“故弄玄虚,十万火急的事情能到我的身上?你拆开看看。”
朱司马撬开匣子,大失所望,里面就是个不起眼的小铜镜,铜镜后面还刻着一个“嫦”字。
谁料,
英奎看见之后,顿时呆若木鸡,眼睛直了,嘴巴也闭不上,活像见了鬼一样。
“将军,将军?”
叫唤好几遍,英奎如梦初醒,把朱司马支开,独自在房内紧张的踱步,后脊背都湿了,嘴里念念有词: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不对,
平白无故他给我送镜子作甚,
他那个人向来不玩虚的。
英奎小心翼翼的把匣子拆开,在夹缝里发现一张字条,上面写着:
今晚必须放掉南少林。
英奎好像真的见了鬼,浑身哆嗦紧张不安,不停地回忆过去的一幕幕往事……
那个人当年何等英明神武,何等意气风发,让女真人瑟瑟发抖,让天下流民如蚁相附。
可是,
三年前他就死了,
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
里面究竟藏了什么样的惊天阴谋?
“朱司马,把那帮匪首的名册给我。”
英奎并不知道哪个是南少林,接过名册逐一查阅,哪有姓南的人?
反复看了好几遍,终于,视线定格在那个叫林少的名字上。
林少,林少,少林,南少林。
好家伙,玄机藏在名字里!
英奎回忆起午宴时的场景,不禁大吃一惊,那个林少确实和那个人长得颇为相似,应该是他的侄辈。
南少林在萧县统率饥民,
莫非那个人也居于幕后重操旧业?
若是那样的话,熊家的天下恐怕要到头了。
想到此处,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脊背冷汗未干,再次湿透。
片刻之间的惊悚,比他这辈子加起来经历过的还要多。
想着想着,
他突然感到,天上有盏明灯在照耀他英家前行的道路。
此时此刻,
信王算个卵子?
但是,要想踏上光明的大道,现在还必须要去找那个卵子商量。
因为,
来信之人正是南万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