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约莫五十岁的、消瘦的、须发皆白的脸。
面容苍老，但双眸极其明亮。
那是一双银灰色的眼睛，如同两面镜子，映照着周围的一切。
“你醒了。”
那人开口，声音沙哑但温和。
苏白挣扎着坐起来，感觉到浑身酸痛。
灵力几乎枯竭，但心神之力已经恢复了大半。
他在昏迷中自动进入了恢复性的修炼状态。
“你是......虚空行者？”
苏白问。
那人点了点头。
“我叫虚渊。”
他说。
“谢谢你救了我。”
苏白看着他。
虚渊的状态比预想的好了不少。
虽然须发皆白，面容苍老，但气息已经稳定了。
苏白用破妄感应了一下他的修为。
九级武帝巅峰。
在时间之茧中度过了不知道多少年，修为依旧维持在九级武帝巅峰。
这说明虚渊的天赋和根基都极其扎实。
“您被困了多久？”
苏白问。
虚渊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他最终说。
“在时间之茧里，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了。我只知道......很久。久到我已经忘记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他的银灰色双眸看着周围的黑暗。
永夜之渊坑底的黑暗。
“这里还是永夜之渊？”
他问。
“是。”
苏白说。
“您被困在永夜之渊的最底层，一个时间法则扭曲的区域中。牧云前辈找到了您的位置，让我来救您。”
“牧云......”
虚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还活着？”
“活着。”
苏白说。
“他在上面等我们。”
虚渊点了点头，缓缓站起来。
他的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站得很稳。
九级武帝巅峰的肉身强度不是盖的，即使经历了万年的时间扭曲，依旧坚韧如铁。
“走吧。”
虚渊说。
“我不想再待在这个黑暗的地方了。”
苏白点头，两人一起朝天坑的上方飞去。
苏白的灵力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道之力已经自动补充了一部分。
碎片中的道之力通过心神连接源源不断地流入他的体内，如同一条永不断流的暗河。
两人飞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从天坑中飞出。
阳光照在脸上的瞬间，虚渊停了下来。
他站在天坑的边缘，仰头看着天空。
灰黄色的西域天空，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温暖而刺眼。
虚渊的银灰色双眸中，有泪光在闪烁。
“阳光。”
他低声说。
“我......多久没见过阳光了。”
苏白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他能理解虚渊的感受。
在永恒的黑暗和扭曲的时间中度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再次看到阳光的那一刻，所有的坚强都会瞬间崩塌。
虚渊站在阳光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
“走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去见牧云。”
......
牧云在天坑的北部入口处等着他们。
当虚渊从天坑中飞出来的那一刻，牧云的眼眶红了。
“虚渊。”
他的声音发颤。
“牧云。”
虚渊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你真的老了。”
牧云哭笑不得。
“你们守护者怎么都爱说这句话？”
苏白在一旁嘀咕。
牧云和虚渊相视一笑。
那是一种跨越了万年时光的、战友重逢的笑。
“谢谢你。”
虚渊转向苏白，认真地说。
“如果不是你，我会在里面老死。”
“不用谢。”
苏白说。
“您是守护者，救您是我的责任。”
虚渊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就是......预言中的那个人。”
他说。
苏白愣了一下。
“您也知道那个预言？”
“我是第七个守护者。守护者之首临终前将预言传给了灵渊，灵渊在一次聚会中告诉了我。”
虚渊说。
“来自域外的年轻人，用心剑唤醒沉睡的法则，用归一之道重新连接天地。”
他的银灰色双眸看着苏白，目光中闪烁着一种苏白看不懂的光芒。
“你做到了。”
虚渊说。
“你唤醒了法则，连接了碎片，还救了我。”
苏白摇了摇头。
“还没有。”
他说。
“碎片还没有收集齐，法则还没有完整回归，门后的守护者也还没有获得自由。”
“但你已经走在了正确的路上。”
虚渊说。
他伸出手。
一只苍老而有力的手。
“我加入你的联盟。”
他说。
“不需要三剑的考验，不需要任何条件。你救了我的命，我信任你。”
苏白握住他的手。
两人的掌心相触的瞬间，虚渊体内的第七块碎片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嗡鸣。
碎片和苏白怀中的碎片产生了共鸣。
暗金色的光芒从两块碎片中涌出，在两人之间交织、融合。
“欢迎加入。”
苏白说。
虚渊笑了。
“很高兴加入。”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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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0章 四方
苏白在永夜之渊的外围休整了两天。
两天的时间里，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恢复灵力和心神之力。
碎片中的道之力通过心神连接持续补充，他的恢复速度比预想的快了不少。
第二，和虚渊交流。
虚渊是一个极其温和的人。
和灵渊的温柔不同，虚渊的温和是一种看透了世事的淡然。
他在时间之茧中度过了万年，对时间、空间、生死都有了超越常人的理解。
“在时间之茧里，我最大的感悟就是，时间是最公平的。”
虚渊对苏白说。
“无论你是圣者还是凡人，时间对每个人都一样。一秒就是一秒，一年就是一年。你可以扭曲时间的流速，但你改变不了时间的本质。”
苏白将这个感悟记在心里。
第三，通过通讯器和各方联络。
他先联系了秦无缺。
“中域时间之海的事，我暂时去不了。”
苏白说。
“但碎片的事不能拖。你能派人先去时间之海附近布设预警阵法吗？”
秦无缺的回复很干脆。
“已经派人去了。万宝阁在时间之海外围布设了三层预警阵法，任何接近时间之海的异常能量波动都会被第一时间探测到。”
苏白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联系了剑冢。
“前辈，虚空行者已经救出来了。现在守护者联盟有四个人，我、牧云、灵渊、虚渊。加上您，五个人。”
剑冢的回复一如既往地简洁。
“知道了。有事通讯器联系。”
苏白又联系了灵渊。
“灵渊前辈，虚空行者虚渊已经被救出。他的状态还不错，修为维持在九级武帝巅峰。”
灵渊的回复带着一丝温暖。
“太好了。虚渊是我最好的朋友。万年不见，我有很多话想和他说。等我恢复了，我会去找你们。”
苏白将通讯器收好，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五个人。
五个守护者。
牧云，三级圣者，守护第二块碎片。
灵渊，九级武帝巅峰，守护第五块碎片。
剑冢，二级圣者，守护第六块碎片。
虚渊，九级武帝巅峰，守护第七块碎片。
以及他，苏白，八级武帝。
守护第一块碎片和转化后的暗碎片。
五个人，五块碎片。
还有三块碎片没有找到。
第三块，守护者“影”下落不明。
第四块，疑似在时间之海。
第八块，分界山脉之下，已被确认和保护。
“联盟初步成型了。”
苏白在心中说。
“但还不够。”
五个人的力量，面对暗碎片和其他威胁，依然捉襟见肘。
他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力量。
但不是现在。
现在最重要的是变强。
八级武帝。
距离九级武帝只有一步。
距离圣者还有两步。
他必须尽快提升修为，才能在接下来的风暴中站稳脚跟。
“走吧。”
苏白对牧云和虚渊说。
“回青云宗。”
三人朝东方飞去。
风在耳边呼啸，天地在脚下飞速后退。
苏白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联盟初成了。
碎片在逐一被发现和保护。
他的道，归一之道，在每一次实践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而他本人，也在每一次实践中变得越来越强。
路还很长。
但他不急。
因为他知道，每一步都不会白走。
每一步都是归一的一部分。
“归一。”
苏白低声说，嘴角微微勾起。
银蓝色的光芒划破天际，如同一颗流星，朝着东方的天际飞去。
那里，是青云宗，是家，也是新的起点。
.........
苏白带着虚渊回到青云宗的时候，是五月初。
青云城的初夏很美。
城墙上爬满了翠绿色的灵藤，街道两旁的灵花开得正盛，空气中弥漫着花草的清香。
虚渊站在青云城的南门前，抬头看着城门上“青云”二字。
银灰色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感慨。
“青云宗。”
他低声说。
“上界东域排名前五的宗门。久仰了。”
“过奖了。”
苏白说。
“和四大圣地比起来，青云宗只是小门小派。”
“小门小派未必不好。”
虚渊说。
“四大圣地水太深，人心太复杂。小门小派反而清净。”
苏白笑了笑，领着他走进了城门。
守卫看到苏白，远远地就行礼。
苏白的名声在青云城已经无人不知了。
“苏师兄回来了！”
消息再次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宗门。
小安从山上飞奔下来，看到苏白身边多了一个人，愣了一下。
“师兄，这位是......”
“虚渊前辈。”
苏白说。
“我的朋友。给他安排一间客房。”
小安应了一声，好奇地打量着虚渊。
白发苍苍，面容苍老，但气息深不可测。
“前辈好。”
小安恭敬地说。
虚渊看着小安，嘴角微微勾起。
“好孩子。”
他说。
苏白先将虚渊安顿在灵峰别院的客房中，然后急匆匆地朝宗主的塔楼走去。
今天是第十次疗伤的日子。
......
苏白来到塔楼第七层的时候，明月子已经在等着了。
“苏白，你来了。”
明月子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她一直在观察青云子的状态，每次苏白疗伤之后，宗主的状况都会好转几分。
“宗主今天的状态怎么样？”
苏白走到床边，看着青云子。
青云子的面容比上次好了很多。
面色红润，呼吸平稳，经脉中的灵力波动也恢复了正常频率。
“经脉已经愈合了九成。”
明月子说。
“灵力虽然还是很虚弱，但已经能自行运转了。我估计......这是最后一次疗伤了。”
苏白点头，盘坐在床边，将右手轻轻按在青云子的手腕上。
道之力从他掌心涌出，缓缓注入青云子的经脉中。
这是第十次疗伤。
前九次已经修复了青云子九成的经脉断裂，这一次只需要处理最后的一成。
道之力在青云子的经脉中流淌，找到最后几处断裂的节点，一点一点地修复。
过程比前九次都顺利。
经脉的自愈能力在道之力的刺激下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很多小的裂纹甚至自行愈合了。
半个时辰后，苏白收手。
“最后一处经脉断裂已经修复。”
他说。
“宗主的经脉完全愈合了。”
话音刚落，青云子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
他的眼皮颤动了。
苏白和明月子同时屏住了呼吸。
青云子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苍老而深邃的眼睛。
曾经深不可测的气息变得虚弱了许多，但眼中的光芒依旧温暖。
“苏白。”
青云子开口，声音沙哑如同老旧的风箱。
“你......回来了。”
苏白的眼眶微微泛红。
“回来了。”
他说。
“师叔，您醒了。”
青云子想要坐起来，但身体虚弱得无法支撑。
他在床上躺了将近两个月，肌肉萎缩了不少。
明月子赶忙上前扶住他。
“宗主，您刚醒，不要急着动。”
她说。
青云子靠在床头，喘了几口气，然后环顾四周。
“多久了？”
他问。
“两个月。”
苏白说。
“两个月......”
青云子喃喃道。
“碎片呢？”
“安全。”
苏白说。
“封印已经修复了，碎片的状态很稳定。”
青云子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沉默了很久。
“我的修为......”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降了。”
苏白的心沉了一下。
“多少？”
他问。
青云子睁开眼，看着苏白。
“一级圣者。”
他说。
“从三级跌到了一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