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沉默了。
三级圣者到一级圣者，两个大境界的跌落。
这意味着青云子的战力下降了至少六成，寿元也大幅缩减。
但青云子的表情很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够了。”
他说。
“一级圣者已经够了。”
“够了？”
苏白不解。
“我守护了碎片三千年。”
青云子说。
“三千年的守护，耗尽了我毕生的力量。现在碎片安全了，封印修复了，你也成长起来了。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他看着苏白，眼中满是欣慰。
“以后的路，你来走。”
苏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弟子明白。”
青云子笑了。
“别叫弟子了。”
他说。
“你现在是碎片的守护者，按辈分，和我平辈。”
苏白苦笑了一下。
“那我叫您什么？”
“叫师兄吧。”
青云子说。
“青云道人是我的师父，也是你精神上的师父。从这层关系上说，我们是师兄弟。”
苏白想了想，点了点头。
“青云师兄。”
他说。
青云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
“你身边......是不是多了一个人？”
苏白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我虽然昏迷了，但意识并不是完全消失的。”
青云子说。
“我能模糊地感觉到你每次来疗伤的气息。道之力的气息。还有......一个极其古老的时间法则气息。”
“那是虚渊前辈。”
苏白说。
“第七个碎片守护者，修炼空间和时间法则的强者。我从永夜之渊的时间扭曲区域中把他救了出来。”
青云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第七个守护者......你已经找到了几个？”
“五个。”
苏白说。
“加上我，六个。”
他将这段时间的经历简要说了一遍。
万道大会、第八块碎片、灵渊的苏醒、暗碎片的转化、剑冢老人的加入、虚渊的救援。
青云子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做了很多事。”
他最终说。
“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苏白说。
青云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一只苍老而虚弱的手。
“苏白。”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以后的路，你来走。但我永远站在你身后。”
苏白握住他的手。
“多谢师兄。”
青云子苏醒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青云宗。
弟子们欢呼雀跃，长老们如释重负。
宗主的昏迷一直是笼罩在青云宗上空的一片乌云，现在乌云终于散了。
但青云子的修为跌落到一级圣者的事，只有苏白和两位长老知道。
这个消息不能传出去。
一级圣者的威慑力远不如三级圣者，如果外界知道青云子的实力大幅下降，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对外就说宗主在闭关恢复。”
清风子在长老会上安排。
“宗主的伤势细节列为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外泄。”
众人点头，没有异议。
青云子醒来后的第三天，在苏白的搀扶下来到了议事厅，主持了一场小范围的会议。
参加者只有五人。
青云子、清风子、明月子、苏白、以及虚渊。
虚渊是第一次出现在青云宗的正式场合。
他的到来引起了不少弟子的好奇，但清风子以“宗主的旧友”为由搪塞了过去。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为了商量两件事。”
青云子坐在主位上，虽然气息虚弱，但语气依旧威严。
“第一，碎片的守护。”
他看向苏白。
“苏白，你目前守护着两块碎片。青云洞天的第一块碎片和转化后的暗碎片。加上其他守护者手中的碎片，联盟目前一共掌握了五块碎片。还有三块碎片下落不明。第三块、第四块、第八块。”
“第八块在分界山脉之下，已经被确认和保护。”
苏白补充道。
“秦无缺的情报显示，第三块碎片的守护者‘影’下落不明，第四块碎片疑似在中域东部的时间之海。”
青云子点了点头。
“时间之海的碎片，是目前最紧迫的问题。”
他说。
“秦无缺的最新情报显示，时间之海的法则失衡在急剧恶化。如果碎片暴露在失衡的环境中太久，可能会被暗碎片发现并吞噬。”
苏白的心沉了下去。
“多久？”
他问。
“秦无缺的推算是，一个月。”
青云子说。
“一个月之内，如果没有人去时间之海稳定法则失衡，碎片就会暴露。”
“第二件事。”
青云子继续说。
“联盟的发展。”
他看着虚渊。
“虚渊前辈，您是第七个守护者，对上界的情况比我们了解得多。您觉得，联盟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虚渊沉吟了一下。
“信息。”
他说。
“我们对暗碎片的了解太少了。它们有多少块？分布在哪里？力量有多强？这些问题我们都没有答案。没有信息，就无法制定有效的策略。”
“我同意。”
苏白说。
“我建议建立一个情报网络，和万宝阁的情报系统对接，实时监控上界各地的法则异动。一旦发现暗碎片的踪迹，我们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万宝阁会配合吗？”
清风子问。
“秦无缺欠我一个人情。”
苏白说。
“他会配合的。”
青云子点了点头。
“好。”
他说。
“情报网络的事由苏白和秦无缺对接。时间之海的碎片，也由苏白负责。”
他看着苏白，目光认真。
“你一个人去，还是带人去？”
苏白想了想。
“一个人去。”
他说。
“时间之海的情况不明，人多了反而不好行动。而且我有道之力，能应对大多数法则失衡的情况。”
“但你只有八级武帝。”
清风子皱眉。
“如果遇到暗碎片......”
“我会小心的。”
苏白说。
清风子看着他，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会议结束后，苏白回到灵峰别院，开始准备前往时间之海的事宜。
虚渊跟在他身后。
“我陪你去。”
虚渊说。
苏白摇头。
“您刚从时间之茧中出来，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他说。
“时间之海的法则失衡和时间有关。您的身体对时间法则的承受能力可能还没有恢复到正常水平。”
虚渊皱眉，但没有反驳。
苏白说得对，他在时间之茧中度过了万年，身体对时间法则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如果时间之海的时间法则再次扭曲，他的身体可能会产生排斥反应。
“那你一个人小心。”
虚渊说。
“放心。”
苏白说。
“我不是第一次一个人行动了。”
他收拾好行装。
铁剑、竹简、凝风珠、通讯器、以及几枚应急的符箓。
轻装简行，一如以往。
“走之前，去见一个人。”
苏白忽然说。
“谁？”
“青云师兄。”
......
苏白来到宗主的塔楼，青云子正靠在床头翻看一本旧书。
“师兄。”
苏白在床边坐下。
“我要出发了。”
“去时间之海？”
“嗯。”
青云子放下旧书，看着苏白。
“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他说。
“关于时间之海。”
苏白看着他，等待下文。
“时间之海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
青云子说。
“它是太初纪元道祖留下的‘试炼场’之一。专门为有资格触碰法则核心的人准备的。”
“试炼场？”
苏白的心微微一动。
“对。”
青云子说。
“道祖在上界各处留下了多个试炼场，每个试炼场都蕴含着一种特殊的法则考验。通过考验的人，会获得道祖留下的......传承。”
“什么样的传承？”
“不知道。”
青云子摇头。
“每个试炼场的传承都不同。可能是功法，可能是法则感悟，也可能是某种特殊的工具或武器。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试炼场的传承和碎片有直接的关联。”
苏白的心跳加速了。
道祖的试炼场。
碎片的关联。
如果他能通过时间之海的试炼，不仅能得到第四块碎片，还能获得道祖的传承。
那将是他突破九级武帝甚至触摸圣者门槛的关键机缘。
“时间之海的考验是什么？”
苏白问。
“不知道。”
青云子说。
“但既然是‘时间之海’，考验很可能和时间法则有关。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时间法则是上界最难掌握的法则之一，即使是圣者级别的存在也不敢说能完全掌控。”
苏白点了点头。
“我会小心的。”
他说。
他站起来，朝青云子拱了拱手。
“师兄，我走了。”
青云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和欣慰交织的光芒。
“去吧。”
他说。
“早去早回。”
苏白转身离去。
阳光照在他身上，投下一个修长的影子。
影子在地面上缓缓移动，如同一柄行进中的剑。
剑尖指向东方。
时间之海的方向。
那里，有碎片在等待。
那里，有试炼在等待。
那里，也有他命运中的一个转折点在等待。
苏白从青云宗出发，一路向东。
时间之海位于中域东部的尽头，一个被称为“时间尽头”的神秘区域。
从青云城到时间之海，距离约有八万里。
以苏白现在的修为，全力赶路的话，大约需要十天。
但他没有用十天。
他用了七天。
因为他在路上收到了秦无缺的第二条紧急消息。
“时间之海的法则失衡速度比预估的快三倍。原来的一个月缓冲期缩短到了十天。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你只剩下七天。”
苏白看完消息，将流云翼的速度提到了极限。
七天。
他必须在七天之内赶到时间之海，稳定法则失衡，保护第四块碎片。
七天后。
苏白抵达了时间之海的外围。
“时间之海”这个名字并不是夸张。
它真的是一片“海”。
一片由时间法则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散发着银白色光芒的海洋。
海面没有波浪，没有潮汐，只有永恒的静止。
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着天空的倒影。
但苏白能感觉到，那“静止”的海面下面，蕴含着极其狂暴的时间之力。
无数道时间丝线在海底疯狂地交织、碰撞、扭曲，如同一锅正在沸腾的水。
“这就是时间之海。”
苏白低声说。
他走到海边，蹲下身，将手指伸入“海面”中。
手指触碰到时间之力的瞬间，苏白感觉到。
他的手指在一瞬间经历了一百年。
指甲变长了，皮肤变得干枯，指节变得僵硬。
只是一瞬间，但那种“老化”的感觉让他的灵魂都在颤抖。
苏白猛地抽回手指，运转道之力将手指恢复到正常状态。
“好恐怖的时间之力。”
他的脸色发白。
“时间之海的时间法则密度是外面的数千倍。”
青锋说。
“任何物质进入时间之海，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数百年甚至数千年的老化。除非有特殊的时间法则护体，否则......”
“否则进去就死。”
苏白接过话头。
他站起来，看着那片银白色的海洋。
第四块碎片就在这片海洋的深处。
但要到达碎片所在的位置，必须穿越时间之海。
穿越时间之海，就需要对抗时间法则的老化效应。
以他目前的道之力，能在时间之海中坚持多久？
苏白估算了一下。
大约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够不够穿越时间之海到达碎片的位置？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试。
“秦无缺。”
苏白按下通讯器。
“在。”
秦无缺的声音传来。
“时间之海的具体探测数据给我。”
苏白说。
“碎片的位置、深度、以及周围的法则分布。”
秦无缺很快发来了一份详细的数据。
碎片位于时间之海的海底，深度约三千丈。
海底的时间法则密度是海面的十倍。
碎片周围有一个直径约十丈的“法则真空区”。
时间法则在那个区域内被碎片的力量压制，流速接近正常。
“如果你能到达法则真空区，就安全了。”
秦无缺说。
“但从海面到海底的三千丈，每一丈都充满着恐怖的时间法则。”
苏白将数据记在心里。
三千丈。
一个时辰的道之力。
平均下来，他需要在一个时辰内下潜三千丈。
也就是每息下潜约半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