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点头，收敛气息，尽量减少和周围暗属性灵力的接触。
下坠了约莫一刻钟，他的脚终于触碰到了地面。
天坑的底部。
这里比上面更加黑暗。
即使是道之力的暗金色光芒，也只能照亮身周数丈的范围。
苏白站在坑底，环顾四周。
坑底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粉尘，粉尘中混合着各种灵兽的骨骸和灵植的残骸。
暗属性灵力将一切有机物都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物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浓烈的暗属性气息，浓烈到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时间扭曲区域在哪？”
苏白问。
“往前走。”
青锋说。
“大约五百丈的位置，你会感觉到时间和空间的变化。”
苏白朝前走去。
走了约莫四百丈的时候，他开始感觉到一些异常。
脚下的地面变得虚浮了，如同踩在一层薄冰上。
空气中的灵力流动变得紊乱了。
有些方向快，有些方向慢，如同一条被堵住了的河流。
最明显的是，他的心跳频率发生了变化。
不是加快或减慢，而是不规则。
有时候一息跳两下，有时候两息跳一下，有时候停了好几息才跳一下。
“时间法则在这里扭曲了。”
青锋说。
“你的心跳受到了扭曲的时间法则的影响。不是你的心脏出了问题，而是你心脏所在的‘时间’变得不均匀了。”
苏白皱眉，运转道之力在体内形成了一层保护膜，隔绝了时间法则对身体的影响。
心跳恢复了正常。
他继续前进。
又走了一百丈。
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坑底的黑暗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色的虚空。
白色，纯粹的白色，没有任何杂质和阴影的白色。
白色虚空的范围不大，方圆约有五十丈，如同一个被黑暗包裹的气泡。
气泡的内部和外部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外部是永恒的黑暗，内部是永恒的白色。
而在这片白色虚空的正中央，坐着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十岁的中年男人，面容消瘦，须发皆白，穿着一件已经被时间侵蚀得近乎透明的灰色长袍。
他的身周缠绕着无数道半透明的丝线。
那是时间法则的具象化，如同一个巨大的茧，将他包裹其中。
茧的表面流转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固定的，而是在不断地加速、减速、停滞、倒退，如同无数个时钟在以不同的速度同时运转。
苏白看着那层时间之茧，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茧中的时间流速，他的破妄给出了一个惊人的判断。
外面的一息，等于茧中的一年。
一年！
外面一息的时间，茧中已经过了一年。
“这就是时间扭曲的核心。”
青锋的声音颤抖着。
“茧中的时间流速是外面的数百万倍。虚空行者在里面，每过一秒钟就衰老一年。”
苏白的心沉到了谷底。
从他来到坑底到现在，已经过了大约一刻钟，也就是九百息。
九百息乘以每年，茧中的虚空行者已经在这段时间里衰老了九百年。
“他还有多少寿元？”
苏白急切地问。
“不确定。”
青锋说。
“但如果他是圣者级别的存在，寿元通常在五千年到一万年之间。他已经被困了不知道多少年......剩下的寿元可能已经不多了。”
苏白不再犹豫，大步朝时间之茧走去。
他将道之力运转到极致，暗金色的光芒笼罩全身，试图抵御时间法则的侵蚀。
但当他走到距离茧约三丈的位置时。
时间法则的力量忽然暴涨。
苏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瞬间经历了一百年。
不是真正的衰老，而是时间法则对他身体的模拟。
他的皮肤变得干枯，头发变得花白，骨骼变得脆弱。
只是一瞬间的模拟，但那种衰老的感觉让他的灵魂都在颤抖。
“好强的时间法则！”
苏白咬紧牙关，将道之力的输出提升到了最大。
道之力在他的体表形成了一层厚实的保护膜，将时间法则的侵蚀隔绝在外。
衰老的感觉消退了，身体恢复了正常。
但苏白知道，他的道之力撑不了太久。
时间法则的力量太强了，道之力的消耗速度远超恢复速度。
他必须在道之力耗尽之前，将虚空行者从时间之茧中救出来。
“怎么救？”
苏白问青锋。
“打破时间之茧。”
青锋说。
“时间之茧是时间法则的具象化。它是虚空行者被困的原因，也是他活着的原因。如果直接打破茧，虚空行者会瞬间回到正常的时间流速中。”
“但他已经在茧中度过了数千年甚至上万年。”
苏白说。
“如果突然回到正常的时间流速.........”
“他的身体会承受巨大的冲击。”
青锋接过话头。
“就像一个在深海中待了太久的人突然浮出水面。减压不当会导致‘时间减压症’。”
“时间减压症？”
“身体在高速时间流速中适应了数千年的状态，突然切换回正常时间流速，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会产生排斥反应。”
青锋说。
“轻则重伤，重则崩溃。”
苏白的眉头紧锁。
打破茧不行，会导致时间减压症。
不打破茧不行，虚空行者会在里面老死。
“有没有办法........缓慢地降低茧中的时间流速？”
苏白问。
青锋沉默了一会儿。
“有。”
他说。
“如果你能用道之力渗透时间之茧，一点一点地改变茧中的时间法则，将流速从‘一息一年’逐渐降低到‘一息一天’、‘一息一时’、最终恢复到正常.........”
“这样虚空行者的身体就能逐渐适应正常的时间流速，不会产生排斥反应。”
苏白的眼睛亮了。
“但这个过程极其漫长。”
青锋警告道。
“你需要持续不断地输出道之力来改变时间法则。以你目前的道之力储量，可能只能维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够不够将时间流速从“一息一年”降低到正常？
苏白不确定。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做吧。”
苏白说。
..............
苏白盘坐在时间之茧前，闭上眼，运转道之力。
道之力从他体内涌出，化作无数条极细的光丝，缓缓渗入时间之茧的表面。
光丝触碰到茧壁的瞬间，遭到了时间法则的强烈排斥。
茧壁上的时间之力如同无数只看不见的手，试图将光丝推回去。
苏白没有强行突破。
他用心剑·选择，在时间法则的排斥中找到了一条极其微小的缝隙。
时间法则再强大，也不可能百分之百完美。
在无数道时间之力的交织中，总有那么几条丝线之间存在着微小的间隔。
光丝穿过间隔，渗入了茧壁的内部。
茧壁的内部是一个完全由时间法则构成的空间。
无数道半透明的时间丝线在其中交织、缠绕、旋转，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三维网络。
虚空行者就坐在网络的中央，被无数道时间丝线缠绕着，如同一只被蛛网困住的飞虫。
苏白的光丝在网络中缓缓前进，每前进一步都消耗着大量的道之力。
他找到了第一根需要改变的时间丝线。
这根丝线的流转速度是“一息一年”，苏白需要用道之力将它的流转速度降低到“一息半年”。
道之力包裹住时间丝线，如同一双手轻轻握住了飞速旋转的陀螺。
然后，苏白开始减速。
不是强制停止陀螺的旋转，而是用极其温柔的力度，一点一点地减缓它的转速。
陀螺在道之力的作用下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嗡鸣。
那是时间法则被改变时的反应。
转速降低了。
从“一息一年”降到了“一息半年”。
苏白松开手，转向第二根时间丝线。
第二根，从“一息一年”降到“一息半年”。
第三根。
第四根。
第五根........
每一根丝线的改变都需要消耗大量的道之力和心神之力。
苏白的灵力在飞速减少，额头上的汗水如雨般落下。
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他能感觉到，时间之茧中的时间流速在缓慢降低。
从“一息一年”逐渐向“一息半年”、“一息三个月”、“一息一个月”过渡。
虚空行者的身体也在逐渐适应新的时间流速。
他的心跳频率从极度不规则变得稍微规律了一些，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平缓了一些。
“有效。”
苏白低声说。
他继续改变时间丝线。
十根。
二十根。
五十根。
一百根。
每改变一根，时间流速就降低一分。
每降低一分，虚空行者离死亡就远一步。
但苏白的道之力也在飞速消耗。
一个时辰的储量，已经用去了大半。
“不够......”
苏白咬牙。
“还差很多。”
如果道之力在时间流速恢复正常之前耗尽，时间法则就会反弹。
之前所有的改变都会归零，时间流速会瞬间回到“一息一年”。
那种反弹对虚空行者的身体来说是致命的。
他的身体已经适应了降低后的时间流速，突然回到高速流速，时间减压症会更加严重。
“必须在道之力耗尽之前完成。”
苏白在心中说。
他将心剑之力也投入了改变时间丝线的过程中。
选择之力帮助他更精确地找到时间法则的缝隙，创造之力帮助他更高效地改变丝线的流转速度。
两种力量配合道之力，三管齐下，效率提升了将近一倍。
但即使如此，时间依然不够。
苏白的道之力还剩三成的时候，时间之茧中的时间流速降低到了“一息一天”。
距离恢复正常，“一息一息”，还差最后一步。
但最后一步需要改变的时间丝线最多。
因为越接近正常流速，时间法则的“惯性”就越强，改变它需要的力量就越大。
三成的道之力不够。
“怎么办？”
苏白的脑海中飞速运转。
他没有更多的道之力了。
他的灵力也消耗了大半。
他的心神之力更是接近枯竭。
但他不能停下。
停下就意味着前功尽弃，虚空行者死亡。
“碎片。”
苏白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怀中的碎片，暗金色的碎片，蕴含着完整的道之力。
碎片的力量不是他自己的，但碎片和他有心神连接。
他可以临时借用碎片中的道之力。
上次他放弃了道源之力，保留了和碎片的心神连接。
现在，这条连接就是虚空行者最后的希望。
“借力。”
苏白低声说。
他将心神通过连接延伸到碎片中，感受着碎片中蕴含的浩瀚道之力。
碎片的力量如同一片无垠的海洋，温暖而深沉。
苏白没有贪婪地吸取。
他只是取了一小部分，如同从海洋中舀了一碗水。
但这一碗水，就够了。
碎片的道之力涌入他的体内，和他自身的道之力融合，形成了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
苏白将这股力量注入时间之茧，集中改变最后一批时间丝线。
“一息一天”到“一息一时”。
“一息一时”到“一息一刻”。
“一息一刻”到“一息一息”。
正常。
时间流速恢复了正常。
时间之茧在最后一根时间丝线被改变的瞬间，碎裂了。
无数道半透明的时间丝线如同被剪断的琴弦，在空中飘散、消融、化为虚无。
虚空行者的身体从茧中释放出来，如同一只破茧而出的蝴蝶。
他的身体在正常的时间流速中微微颤动，皮肤上的皱纹在缓慢消退。
时间法则扭曲造成的衰老在正常时间流速下开始自然修复。
但修复需要时间。
他的身体已经在高速时间流速中度过了太长的时间，适应正常流速的过程不会太快。
苏白用最后一点道之力在虚空行者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保护层。
隔绝外界的干扰，让他在安静的环境中慢慢恢复。
然后.........
苏白的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灵力耗尽。
心神之力耗尽。
道之力耗尽。
他昏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