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他再次出手。
这次不是化虚，不是容暗，而是“心剑·共鸣”。
一缕极其微弱的心神之力，如同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苏白的识海中射出。
直奔秦无缺的灵魂。
他不需要击败秦无缺。
他只需要触碰到秦无缺的灵魂，找到他的弱点。
心神丝线穿过秦无缺的护体灵力，触碰到了他的灵魂边缘。
触碰的瞬间，苏白“看到”了秦无缺灵魂中的东西。
恐惧。无边无际的恐惧。
秦无缺的灵魂深处，藏着一种极其深沉的恐惧。
对贫穷的恐惧，对卑微的恐惧，对被遗忘的恐惧。
这种恐惧驱使着他不断地追求利益、追求权力、追求控制。
因为只有利益和权力，才能让他感到安全。
“你怕什么？”苏白低声说。
秦无缺的脸色大变。
“你......碰了我的灵魂？”他的声音发颤。
“你的恐惧，我看到了。”苏白说。
“你怕穷，怕卑微，怕被世界遗忘。”
“所以你用交易之道来武装自己。把一切都量化成利益，用利益来衡量一切。”
“因为利益是可以掌控的，而感情、信任、信念......是不可掌控的。”
“你不敢相信任何人，因为你觉得任何人都可能背叛你。就像你小时候被所有人抛弃一样。”
秦无缺的身体在颤抖。
苏白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他灵魂最深处的伤口。
“闭嘴！”秦无缺怒吼。
浑身灵力爆发，暗金色的光芒化作一道狂暴的冲击波，朝苏白席卷而去。
苏白没有躲。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秦无缺，目光平静而温和。
“你不用怕。”他说。“我不是你的敌人。”
冲击波在距离苏白面门三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不是苏白挡住了它，而是秦无缺自己在最后一刻收住了力量。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抖，眼中满是挣扎。
“你......到底想怎样？”他的声音沙哑。
苏白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我不想怎样。”他说。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碎片不能取走。”
“为什么？”秦无缺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碎片里有完整道之力！谁拥有了它，谁就能成为上界最强的存在！”
“你不想拥有这种力量吗？”
“不想。”苏白说。
“因为这种力量不是用来‘拥有’的。它是天地的一部分，是法则的根基。取走它，天地就会失去平衡。”
秦无缺看着他，表情复杂。
“你真的不想要？”
“真的。”苏白说。
秦无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收回了灵力，暗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消散。
“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人。”他低声说。
“明明有得到至高力量的机会，却选择放弃。”
“不是放弃。”苏白说。“是选择。”
秦无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不甘，有困惑，有佩服，还有一丝羡慕。
他羡慕苏白的坦然。
他做不到。
秦无缺最终没有取走碎片。
不是因为他放弃了，而是因为苏白说得对。
碎片是天地的一部分，取走它会破坏平衡。
秦无缺虽然贪婪，但他不蠢。
他明白一个道理，如果天地失去了平衡，他赚再多的灵石也没用。
“你赢了。”秦无缺收起锁空令，看着苏白，表情复杂。
苏白没有得意。
“不是我赢了。”他说。“是你做了正确的选择。”
秦无缺苦笑了一下。
“你知道吗，”他说，“你是我第一个无法用‘交易’来衡量的人。”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价格’。”秦无缺说。
“在交易的世界里，所有东西都有价格。灵石、功法、情报、甚至忠诚。”
“但你......你不要灵石，不要功法，不要情报。你只做你认为对的事。”
“这种人，我没法交易。”
苏白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也许你该试试不用交易的方式和人相处。”他说。
秦无缺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太难了。”他说。“交易是我唯一擅长的东西。”
苏白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看着那块悬浮在空间中央的暗金色碎片。
碎片的光芒比刚才暗淡了一些。
道祖的封印正在自动修复，石门已经开始缓缓关闭。
“碎片的封印会自己修复。”苏白说。
“我们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确保没有外力干扰就行。”
秦无缺点头。
“我可以让万宝阁的人在分界山脉周围布设预警阵法。”他说。
“如果有人试图接近碎片，我们会在第一时间知道。”
苏白看了他一眼。
“你还在打碎片的主意？”
“不是打主意。”秦无缺认真地说。
“是预防。如果我不管，迟早会有别的人来打碎片的主意。到时候，你一个人挡不住。”
苏白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好。”他说。“预警阵法的事交给你。但有一条，万宝阁不得以任何形式接近碎片或试图打开封印。”
“成交。”秦无缺说。
石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关闭。
封印的暗金色光芒重新亮起，将空间隔绝在了山体深处。
苏白看着关闭的石门，心中稍安。
第八块碎片，暂时安全了。
但“暂时”这个词，让他感到不安。
碎片太多了。青云洞天一块，分界山脉一块，还有五块散落各处。
每一块都可能引来觊觎者。
每一块都需要守护。
“我一个人......守不过来。”苏白在心中说。
他需要帮手。
不是一个人的帮手，而是一群人的帮手。
一个组织，一个联盟，一个能够守护所有碎片的力量。
但这个组织不能是某个宗门或商会。
因为宗门和商会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迟早会和碎片的守护产生冲突。
它必须是一个超越宗门和商会的、纯粹为了守护碎片而存在的组织。
“也许......该建一个了。”苏白低声说。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苏白和秦无缺从地下通道返回了据点。
两人在竹屋中相对而坐，各怀心思。
“苏兄。”秦无缺忽然开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回东域。”苏白说。
“碎片的事暂时稳定了，我需要回青云宗处理一些后续事务。”
“你不打算......去看看其他碎片？”
苏白看着他。
“你知道其他碎片的位置？”
“不知道。”秦无缺说。
“但万宝阁的情报网在不断搜索。如果有了新消息，我会通知你。”
苏白沉吟片刻。
“好。”他说。“有消息通知我。”
秦无缺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通讯器，递给苏白。
“这是万宝阁的专用通讯器。”他说。
“加密级别最高，不会被任何人窃听。”
苏白接过通讯器，收好。
“另外，”秦无缺犹豫了一下，“关于之前说的‘交易’，清除周鸿残余势力的事......”
“作废。”苏白说。
秦无缺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那笔交易的前提是‘合作’。”苏白说。
“而你今天的行为证明了，你还没有学会怎么合作。等你学会了，我们再谈。”
秦无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计算过的笑，而是一种苦涩的、自嘲的笑。
“你说得对。”他说。“我确实还不会合作。”
他站起来，朝苏白拱了拱手。
“今天的事......是我错了。”他说。“我欠你一个人情。”
苏白点头。
“记住就好。”他说。
他转身，朝据点外走去。
走出山谷的瞬间，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苏白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分界山脉特有的、混合着古老气息和新鲜空气的味道。
“第八块碎片......安全了。”他在心中说。
但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七块已知的碎片，一块新发现的碎片。
八块碎片散落上界各处，每一块都需要守护。
而他只有一个人。
“需要一个组织。”苏白再次在心中说。
他开始在脑海中构思这个组织的雏形。
名字，还没有想好。
宗旨，守护碎片，保护天地的平衡。
成员，需要既有实力又有信念的人。
核心，他、牧云、以及所有碎片的守护者。
“先从自己认识的人开始。”苏白低声说。
历星池、云无涯、夜无殇、萧无涯、陆青衣、沈清漪、韩青书......
每一个他认识的、值得信赖的人，都可能是这个组织的成员。
“但不是现在。”苏白告诫自己。
“现在最重要的是变强。只有足够强，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他展开流云翼，朝北方飞去。
风在耳边呼啸，云在脚下翻滚。
天地在他面前无限展开，如同一幅等待他去描绘的画卷。
“走吧。”苏白低声说。“回青云宗。”
他加速飞行，化作一道银蓝色的光芒，划破了分界山脉上空的紫金色云层。
苏白从分界山脉出发，一路北行。
他没有急着赶路，而是一边飞行一边整理思绪。
万道大会上的论道、秦无缺的陷阱、第八块碎片的发现......
这些事情在他脑海中不断翻涌，如同一锅沸腾的水，需要时间来冷却和沉淀。
飞到分界山脉的北麓时，苏白忽然停了下来。
他落在一座山丘上，回头看着分界山脉的主峰。
那座直入云霄的山峰在夕阳中投下巨大的阴影，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
山峰之下，第八块碎片正在道祖的封印中安静地沉睡。
“它会安全的。”苏白在心中说。
但他知道，这份安全不会持续太久。
秦无缺虽然暂时放弃了，但消息已经传开了。
万道大会上陆无极的暗示，加上万宝阁情报人员的活动痕迹。
迟早会有更多的势力知道第八块碎片的存在。
到时候，争夺碎片的战争就会爆发。
而他，一个七级武帝初期的年轻剑修，在那些大势力面前还太弱了。
“需要更强。”苏白再次在心中说。
“需要......圣者级别的实力。”
圣者。武帝之上，上界金字塔的顶端。
从七级武帝到圣者，中间还隔着八级武帝和九级武帝两个大境界。
按照正常的修炼速度，即使是天才中的天才，也需要至少十年的时间。
但苏白没有十年。
第八块碎片的封印只有一年的缓冲期，其他碎片的状况也不明朗。
他需要在一年之内，至少突破到九级武帝。
然后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触摸圣者的门槛。
“可能吗？”苏白问青锋。
“可能。”青锋说。“但需要机缘。”
“什么机缘？”
“和法则产生更深的共鸣。”青锋说。
“你现在已经拥有了完整的道之力，对法则的理解也达到了相当的深度。”
“但你还缺少一样东西，‘实践’。”
“实践？”
“对。”青锋说。
“你对法则的理解大多停留在理论上。通过阅读典籍、观察万道碑、与法则意志对话等方式获得的。”
“但真正的理解，需要在实践中获得。”
“你需要走出去，用你的道之力去解决实际的问题。”
“修复破碎的法则、调和冲突的力量、帮助失衡的天地恢复平衡。”
“每解决一个问题，你对法则的理解就会深一分。”
苏白明白了。
闭门造车不行，必须知行合一。
他的道是“归一”，万物归一，万法归一。
要真正理解“归一”，就不能只在脑子里想，还要在天地间做。
“好。”苏白说。“从现在开始，我边走边修炼。”
他转身，再次面朝北方。
但这次，他没有直接飞回青云宗，而是取出了秦无缺给他的通讯器。
“秦无缺。”他按下通讯按钮。
通讯器中传来秦无缺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
“这么快就找我？”
“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苏白说。
“什么事？”
“帮我搜集一下上界各地‘法则失衡’的情报。”苏白说。
“任何地方，灵脉枯竭、生态崩坏、空间裂缝、法则异变。”
“只要和法则失衡有关的，都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