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和徐瑛县衙对峙的事,不出三日便传遍了京城。
此事在京城掀起了轰然大波。就连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编出了他们之间的桥段。
什么“方侍讲怒斥权贵”,什么“徐三公子县衙受辱”之类。
这些剧本被他们说的活灵活现,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现在满城皆知。
通过这次的对峙,所有人都明白了,方言是要对徐家下手。
徐家若是还了手,那便是两派正式开战;徐家若是不还手,往后在朝中还有何威信可言?
不管哪条路,都把两方推到了不可化解的地步。
有人说,李党和清流的大战可能会殃及国本。
有人说,这一场大战下来京城恐怕会重新洗牌。
更有人说,此时站队,就是回报最高的时刻。
成了,一定会成为两党的核心,从此平步青云。
败了,就是祸及家族,面临无休止的清算。
能够当上官的,哪一个不是人精?
这种局面,他们躲都躲不及,哪里还敢去掺和?
中立派,只要不被波及,他们依旧可以坐在自己的官位上。
何必去冒那风险?
一时间,百官风声鹤唳,人人自危。都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壳里去,生怕被两个党派认成对面的人。
然而,就在这满城风雨之中,徐府和方家却显得异常安静。
安静得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徐结照常入阁、照常批折子、照常与李成阳在朝会上针锋相对,面上看不出半分怒意。
方言照常去翰林院点卯、照常写他的小说、照常与同僚说说笑笑,仿佛把徐家下人关进县衙的根本不是他。
就连两家被关押在县衙的人,他们都没派人去探望过一回。
仿佛那些人压根不存在。
要不是两党官员近期出入内阁的次数肉眼可见地见多,百官几乎要以为两家准备就此罢休了。
“看不懂,实在是看不懂。”
刘诚坐在方言的对面,摇头晃脑地感叹。
“这一战,可是关乎将来清流和你们李党之间的地位!”
“你们两家也太能忍了吧?”
“这都要拼死拼活了,还不做大动作?”
方言正在案上写什么,他头也不抬,只淡淡回了一句。
“越是能忍的人,出手的时候就越狠。”
“你等着看吧,徐结那老银币要么不动,一动就是奔着要我的命来的。”
听闻此语,刘诚脸上的笑意微微淡了几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们连徐家下一步准备干什么都猜不到。”
方言搁下笔,将纸笺上的墨迹吹干,折好放入袖中,这才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猜什么??”
“根本不用猜!”
“徐家也不知道我们的目的!”
“他们在布局,我们何尝不是?”
“先受伤的人,反击力度一定不如没有受伤的人。”
“说到底,就是比谁先布局完成,先捅对面一刀罢了。”
刘诚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不由的安稳了许多。
对于方言的布局能力,他是丝毫不怀疑的。
毕竟当初在武昌,他可是被方言整的狼狈回京的。
那时候他优势那么大,都能输。
现在李党和清流的实力,相差可没当初那么大。
如今看来,方言是有把握的。
想通了一切之后,刘诚就把目光看向了茶楼之外。
茶楼外,正下着倾盆大雨。
在大雨的笼罩中,县衙的轮廓清晰可见。
今天是铁蛋他们出狱的日子。
就在昨天,上元县县令顶着压力,判了徐方两家各五十大板。
李县令也是没办法,才出了这个下策。
当时铁蛋和徐家打架,太多人目睹了。
其中不少还是朝中官员。
那些人都是人证!
两家的事,就是明晃晃的互殴。
按照律法,只能各打五十大板。
他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枉法吧?
要是这么做了,怕是他马上就要名满京城,被御史拿去刷业绩。
在判下决定的第一刻,他就吩咐师爷开始收拾行囊。
他已经想好去哪个犄角旮旯任职了。
在众人的注视中,县衙的大门终于打开。
一道道身影慢慢从县衙中走出。
正是铁蛋一行人。
铁蛋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意气风发,仿佛这进去坐牢就是进修一般。
虽然他的精神头很好,但整个人还是比进去前邋遢一些,脸上也冒出了些许胡茬。
他身后跟着的那些壮汉,一个个挺胸抬头,走路带风,倒像是经历过什么好事一般。
这坐牢,怎么还坐的得意起来了?
刘诚有些想不通。
见铁蛋几人走出,方言朝王刚使了个眼色。
王刚会意,起身下楼带着雨伞去接人。
不多时,茶楼包间的门被推开,铁蛋大步走了进来。
“言哥儿!”
他一屁股坐在方言对面,伸手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
“还是外头的茶香啊!牢里那些粗茶,简直不能比。”
方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精神饱满,心里便安定了大半。
虽然邋遢些许,但是精神头还算不错。
想来在里面是没有受委屈的。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对铁蛋开口问道。
“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一听此话,铁蛋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的嬉笑也收敛了几分。
“言哥儿放心!”
“你交代我的事早就办好了!”
看着方言那竖耳倾听的模样,铁蛋也慢慢陷入了回忆,将牢内这几日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言哥儿你是不知道,我进去第一天就找他们的麻烦。”
“不得不说,那个王五不愧是徐家的管事。”
“是个有脾气的。”
“不管我如何挑衅,他就不理我们。”
“那时候我差一点就急了。”
“他要是不说话,言哥儿你交代的事不就完不成了吗?”
“所以我想了一个法子。”
一听铁蛋居然会想法子,方言瞬间就来了兴趣,立刻坐直了身子。
“什么法子?”
“咱们江陵商会不是待遇好吗?”
“言哥儿你可教过我的。”
“越是肯给你卖命的,就越要优待!”
“现在这些兄弟陪我坐牢,我还能亏待他们不成?”
“然后我就塞了五两银子给那些狱卒。”
“让他们每天给我们这些兄弟从外面打包酒菜。”
“言哥儿你是不知道!”
“那酒菜进来之后的画面,有多精彩!”
“兄弟们一边大鱼大肉,一边高呼过瘾。”
“每当对面啃馒头的时候,兄弟们就趁机嘲讽他们。”
“你们徐家对你们也不怎么样嘛?”
“看看我们方家,多大气,每天好吃好喝的!”
刘诚在旁边听得直咧嘴,忍不住插嘴道。
“你这是玩起离间计了?”
“那可不!”
铁蛋一拍桌子,立刻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尽是骄傲。
“我从小跟着言哥儿,怎么说也学了几手不是?”
“此计一出,对面那些人果然坐不住了。”
“不少人趴在那里说,徐家待他们也不差。他们的主子在老家,给他们分了田地。”
“还嘲讽我们,说我们的待遇只是暂时,他们那些田地才是永久。可以传给后人的。”
“一听这话我就乐了。”
“谈田地啊......”
“好像我们方家没有似得!”
“我见他们上钩了,就开始跟他说咱们江陵方家的规矩。
一听此话,刘诚眉梢微微一挑,连忙问道。
“什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