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跟着方言的脚步，很快就来到了城北。
看着眼前这个金碧辉煌的五层高楼，众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齐齐僵在了原地。
五层高楼拔地而起，飞檐斗拱间悬着数十盏琉璃宫灯，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特别是那用金粉书写的匾额，“望天阙”三个大字散发着无形的威压。
方言身后的几人，脚步都不自觉的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铁蛋仰头看着这高大的酒楼，嘴巴张得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言哥儿……这就是你说给我们接风洗尘的地方？”
“这么豪华的地方，我们几十号人一餐下去，怕是最少要花好几百两银子！”
他这话一出，身后那些壮汉脸色微微一变，他们的心开始七上八下了起来。
娘咧！
一餐吃几百两！
他们做梦也不敢这么想！
方言看着众人那心虚模样，脸上却是不以为然。
几百两？？
这可是京城第一酒楼望天阙！
几十号人，最少也要花一千两！
他对众人摆了摆手。
“我方言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说了请你们吃京城最好的，就吃京城最好的。”
说着，他抬腿便带头往门内走去。
“在门口站着干什么？”
“跟上！”
铁蛋的脚步还有些迟疑，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王刚刚好从后面来到他的身边。
王刚低声在他耳边说道。
“别愣着，这一餐饭，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铁蛋闻言，脸色微微一滞，心中的疑惑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果然！
言哥儿，不止是请他们吃饭这么简单。
回过神来，他连忙跟了上去。
走入酒楼大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气扑面而来。
大厅之内，穹顶高悬，四壁挂着名家字画，每张桌子都铺着绣工精致的桌布，连脚下的青砖都打磨得光可鉴人。
一楼大堂已是座无虚席，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满目皆是富贵之气。
方言的目光穿过大堂，突然停在了角落一桌客人上。
那里坐着三个人。
一个少年背对着他，身形瘦削，穿着一身素色锦袍。
他对面坐着一对女子，大一些的四十来岁，面容温婉，小一些约莫十五六岁，眉眼清秀，正低头替少年夹菜。
纪宣。
看着纪宣的背影，方言的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王刚见他停下脚步，不解地问道。
“言哥儿，怎么了？”
方言摇了摇头：“无他，只是看到了故人。”
说罢就要继续往前走。
随着方言的脚步，王刚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方言刚刚目光的方向。
这一看，他的眉头便微微拧了起来。
他几步凑到方言身边，低声说道。
“言哥儿，那一对母女……恐怕不是寻常人。”
“怎么说？”
“她们坐姿看似随意，可两人都是只坐椅子前半截，重心始终落在前脚掌上，这是练过轻功的人才有的习惯。”
“而且那年长女子方才替那少年倒茶，用的是‘反手托底’的手法。”
“这等手法，善于随时发力，只有习武之人才会不经意间用这动作倒酒。”
听着王刚的回报，方言双眼微眯，又一次的看向了纪宣那桌。
此时那桌，少女正在低头帮纪宣夹菜。
少女的动作轻盈，手臂抬落之间异常流畅。
见此，方言也认可了王刚的说法。
一想到纪家如今的处境，方言也不疑有他。
纪家虽然败落，但纪岚生前到底做过侍郎。
如今纪家只有纪宣一根独苗，纪家找高手护卫纪宣的安全，也不算稀奇。
想通了这些，方言便不再留意，带着众人往深处走去。
刚刚走到大厅中央，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便小跑着迎了上来。
他满脸讨好地对方言拱了拱手。
“哎哟！”
“方大人！”
“您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此人姓孙，是望天阙的掌柜，在京城也算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
看着孙掌柜那张讨好的脸，方言用手指了指身后的铁蛋众人。
“江陵老家来了亲戚，本官要给他们接风。”
“观星阁里，可有人否？”
孙掌柜顺着方言的手指看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这一行人，除了铁蛋和清香的穿着体面以外，其他人的穿着，在他眼中简直是不堪入目。
一眼看去，就知道这些人是方家的下人。
望天阙是什么地方？
京城第一酒楼，一餐饭动辄几十两上百两银子，来的客人非富即贵。
这群人若是在这里用餐，其他客人看见了，只怕要当场翻脸。
可问题是，孙掌柜知道方言的背景。
李成阳李阁老的曾孙女婿。
他爹方先正和永宁公主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哪怕是陛下和方言的勾当，他们也略知一二。
这些人，随便拎出一个来，都能让他这望天阙吃不了兜着走。
他望天阙虽然有后台，但是也硬不过方言啊！
罢了！
罢了！
方言要去的是观星阁。
那是一个包间。
在包间内吃饭，其他人也看不到。
就这样吧。
想到此处，孙掌柜一咬牙，硬是把那为难的神色挤成了灿烂的微笑。
“观星阁空着呢！”
“方大人来得巧，小的这就带您上去！”
方言点了点头，抬脚便往楼上走去。
孙掌柜连忙跟上，在前头引路，一路上嘴里还不停地说着讨喜话，什么“方大人真是好眼光”“观星阁的夜景全京城独一份”之类的，极力掩饰着方才的尴尬。
方言也不戳破，只是淡淡地听着。
一行人拾级而上，一层比一层雅致，一层比一层清静。
到了四楼，喧闹声已几乎听不见，只有隔间里偶尔传来低声笑语。
再往上，便是望天阙的五楼。
五楼有两个包间，谓之“观星”“望月”。
掌柜就带着众人来到观星阁门前。
推开门的瞬间，一阵清冽的夜风扑面而来。
这间包间极大，前半部分有雕梁画栋的屋顶遮蔽，后半部分则完全敞开，头顶便是无遮无拦的夜空，繁星低垂，仿佛伸手可摘。
站在露台边缘往下看，整座京城尽收眼底，灯火点点如同星河倒映，不远处的皇城城墙在夜色犹如卧倒的巨龙。
只能说，不愧是京城第一楼。
这等风景，简直是天下独一份！
刚刚进入门内，铁蛋就变得极为兴奋，他几步冲到露台旁边，双手撑着栏杆，探出身子往楼下张望。
楼下的车水马龙，犹如在自己脚底下一般。
他满脸惊叹的说道。
“不愧是京城第一楼！”
“在这吃饭，我都觉得自己是神仙了！”
方言缓步走到他身边，看着皇城的城墙，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
“谁说不是呢？”
“高人一等，同时又去天五尺。”
“这等地方，能不是神仙吗？”
说完，他目光往旁边望月阁瞥了一眼。
望月阁的露台与观星阁紧隔一道屏风。
透过屏风，他们能够隐约听到对面传来的谈笑声。
听着那边的谈笑，方言回过头来，轻轻拍了拍铁蛋的肩膀。
“蛋啊，这餐饭，你可得好好吃！”
“千万不能落了咱们江陵方家的脸面。”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将铁蛋搞得迷糊不已。
“言哥儿，怎么吃一餐饭，就和方家脸面扯上关系了？”
见铁蛋不解，方言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把耳朵凑过来。
铁蛋连忙将脑袋凑近，方言的嘴唇微微翕动，几句话便如流水般滑入他耳中。
铁蛋听着听着，那双眼睛便越来越亮，等方言说完，他猛地直起身来，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上。
“言哥儿放心！”
“我铁蛋在江陵商会这几年也不是白待的！”
“不就是演个纨绔公子嘛，你等着看戏就是！”
见铁蛋信心十足，方言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满意。
他的手，重重的锤在了铁蛋的胸口。
“好，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等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我再来帮你收场。”
说罢，他朝王刚和清香使了个眼色，示意两人跟着自己。
在方言的带领下，三人悄无声息的退出观星阁。
随着方言的离开，铁蛋在众人的注视下，大大方方的走到主位上坐下。
刚一坐下，他就举起了酒杯对着众人高声喊道。
“言哥儿有些事要去忙。”
“今天这宴席，就由我来代替言哥儿招待你们！”
“来！”
“今日大伙放开了吃，我们不醉不归！”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众人也纷纷举起了手中的酒杯高声应和。
一时间，包间内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庆祝声，将旁边包间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随着开场酒喝完，铁蛋的头颅微微一偏。
他的目光，看向了隔壁望月阁。
眼中的期待，几乎无法掩饰！
刚来京城第一天，就要欺负本地世家公子。
他铁蛋，出息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