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老,里面请。”
王章从门外走了进来,然后对外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进了门槛。
徐结在前,袁弘在后。
一个步履从容面带微笑,一个低头头颅小心翼翼。
在踏入正厅的第一刻,徐结的目光便如鹰隼般扫过全场,仿佛在搜寻什么。
当他的视线落在那道年轻身影上时,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身后的袁弘也同时看到了方言。
只是这一次,袁弘并没有像上次在徐府那般嚣张跋扈,反而是小心翼翼地看了徐结一眼,随即缩了缩脖子。
显然,经过上次徐府之事后,徐结教训了袁弘一顿。
不然他也不会这般模样。
随着两人的入场,百官心中皆是微微一凛。
刚刚徐结的目光,他们都注意到了。
这一刻,他们的心中都升起了一个疑问。
徐结今天难道是来找方言的?
因为徐结是阁老的原因,王章早就在正厅中央给他单独安排了一桌。
那一桌在正中央,周围被百官环绕,如同众星捧月一般,正好体现阁老的权威。
这是给阁老这个官位该有的体面。
王章领着两人直直往中央那桌走去。
沿路行来,百官纷纷起身,对着徐结拱手问好。
“徐阁老!”
“阁老安好!”
“下官见过徐阁老!”
恭维声此起彼伏,如同一阵浪涛,从门口一路推向厅中央。
徐结面带微笑,一一回礼,快到中央的时候随即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
“诸位同僚不必多礼!”
“今日是王大人升迁的大喜事,你们这般,倒搞得老夫喧宾夺主了。”
随着他的话语讲完,百官像得到命令一般纷纷坐下。
只是坐下之后,那目光,依旧跟着徐结而易懂。
很快,徐结就被王章引到了中央。
王章正要引徐结入座之时,耳边却响起了淡淡的声音。
“王大人,不必如此。”
“我们坐那边就好。”
王章猛地回过头来,只见徐结的手指正指向前方。
顺着徐结的手指看去,他的肩膀微微一颤。
在那里,一个年轻的身影格外显眼。
方言那一桌?
徐阁老要和方言坐一起?
这一刻,王章的脸色有些难看了起来。
上次方先正来王家送信,把方言在徐府的事告诉了他。
当时,方言可是当徐结的面泼了袁弘一碗茶的!
方言如此不给徐结面子,他还要跟方言坐一起?
他想干什么?
想到此处,王章连忙上前两步,低声对徐结说道:
“阁老,这如何使得?”
“您身份尊贵,怎能与小辈同席?”
“若是传出去,旁人还以为下官怠慢了阁老。”
“还是请阁老上座吧!”
他声音有些急了,生怕徐结坐到了方言那边。
可徐结却只是摆了摆手,语气淡然的说道:
“哪里来的小辈老辈?”
“大家同朝为官,都是为朝廷效力。”
“没有那么多讲究。”
说罢,他不再理会王章,抬腿便往方言那桌走去。
王章见拦不住徐结,只能回头看了方言一眼,递过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见徐结往这边走来,方言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只见徐结的身影越来越近,最终走到他面前,然后“扑通”一声,坐在了他的左侧。
紧接着,袁弘也小心翼翼地跟了过来,坐在了两人下首,缩着脖子,如同一个鹌鹑一般,一言不发。
随着他们的落座,四周也响起了一片议论之声。
在官场上,座位不是乱坐的。
徐结阁老的身份,按道理来说理应坐方言那桌的上座。
然而他却没有坐到上座,反而坐到了方言的身边,与一个六品侍讲平起平坐。
这就有意思了。
要知道,座位的安排,往往代表着关系的远近亲疏。
徐结此举,要么是要与方言拉近关系,要么是有什么事要当面敲打他。
至于袁弘?
没有人在意。
在廷推那天,大家都知道他是一个跳梁小丑!
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徐结的亲家,他现在恐怕什么都不是!
在徐结坐下之后,方言只觉得一道目光直射自己。
他的目光微转,刚好与徐结的双目对视。
在徐结的眼中,方言只看到了和蔼,平静,以及一些他无法发现的其他!
捉摸不透徐结的来意,方言也收敛了散漫,坐直了身子。
至于旁边的袁弘,他偷偷的看了一眼方言,然后默默的吐了一口气,不甘心的低下头去。
仿佛今天,是他的末日一般。
方言沉默了片刻,率先开口问道:
“阁老与在下坐一起,可是有什么事要交代?”
徐结只是笑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咚、咚。”
随着桌面被敲响,旁边的袁弘身躯猛地一颤。
这两声轻响,在旁人听来不过是随意叩击,可在袁弘耳中,却如同一道不可违抗的敕令。
这声音就像是什么魔音一般。控制着他的双手,缓缓向桌上的酒壶伸去。
那动作极为缓慢,极为不甘心,就连他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异常痛苦。
仿佛拿到那个酒壶,就让他失去了人生!
最终,那酒壶还是被他拿到了手中。
酒壶入手的第一刻,他就将壶口对准了方言的酒杯!
这一刻,方言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词。
赔罪?
徐结这是让袁弘给他赔罪来了?
他的眉头瞬间拧紧。
细细深思,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当初,袁弘可是对他狮子大开口的!
还扬言要报复他!
这种人,怎么可能对他赔罪?
其中莫非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缘由?
一想到百官在此,又念及徐结那老银币的名声。
方言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将袁弘后续的动作给拦了下来。
“且慢。”
袁弘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如同便秘一般,既想倒酒又不敢动,只能可怜巴巴地看向徐结。
徐结见方言阻拦,也不恼,只是慢悠悠地说道:
“这杯酒,是裕王交代的。”
仅仅一句话,就让方言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不管方侍讲喝不喝,袁弘都要给你倒。”
“这是裕王的意思,老夫无权干涉。”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交代出了袁弘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怪异的原因。
而念及徐结的名声,方言不敢轻易相信。
他的目光在徐结脸上来回扫视,试图判断这话的真假。
然而徐结的表情云淡风轻,看不出半分破绽。
裕王试图说和他们的事,他老爹给他说过。
他没有想到,裕王的动作会这么快。
这才过了几天?
就逼着袁弘对他赔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