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官的圣旨，终于落到了王家。
接到旨意的当天，王章便命人广发请帖，宴请百官。
因为以前是左佥都御史，品级不够住在城北，所以落户在了城西。
说起来，离方言的书坊倒也不远，只隔了两条街巷。
这一日下了衙，方言便拐进书坊后院。
拿到李矜为他准备好的礼物后，就往王章家走去。
礼物也不多，只是一套文房四宝而已。
五十两左右，既不显得特殊，也不显得寒酸，刚刚好和大伙一样。
刚刚来到王家门口，远远便听见一阵喧闹之声。
方言抬眼望去，只见王家大门外已然车马如龙、人头攒动。
门槛前，几个管事正在招呼来人，迎进送出，忙得脚不沾地。
门内院中更是人影绰绰，皆是谈笑之声。
见此，方言默默叹息了一声。
右都御史的官威，果然恐怖。
哪怕是那些和王章没啥交集的，都要亲身来了。
刚刚走到门口，方言感觉一道目光“唰”地盯在了自己身上。
紧跟着，一道身影几步窜到了他面前。
正是王林。
他看着格外精神，显然是特意拾掇过的。
王林二话不说，先恭恭敬敬地抱拳行了一礼，
“方兄！”
“你与我王家有恩，来就来了，带什么礼物啊？”
说到此处，他的神色变得认真了起来。
“要不是方兄帮我爷爷辩论，我爷爷恐怕连官位都保住。”
“更不谈这右都御史了。”
方言被这话说的脸色一红，看了王林一眼，这一刻，他只觉得王林异常顺眼。
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将礼物塞进了王林手中。
“一码归一码。”
“廷推那日是公事，今日赴宴是私交。”
“公私不可混为一谈。”
“相互送礼乃是人情！”
“你不收这礼，是不是瞧不起我方家的人情？”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王林听完先是一愣，然后眼中浮现出一丝惊叹。
难怪当初爷爷让他去榜下捉婿捉方言。
就这说话能力，也太让人舒坦了！
他也不再纠结，接过方言的锦盒，转身递给身后的管家。
随着礼盒入手，那管家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翰林院侍读方大人。”
“湖笔一套、徽墨一锭、端砚一方！！”
他这一声又长又响，门口的宾客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方言被这一嗓子弄得脚下一顿，只觉脸上微微发热。
“行了行了，别喊了！”
“快带我进去吧。”
王林也不多说，领着方言便走进了大门。
穿过影壁，便是一个宽敞的庭院。
院中已摆了数十张方桌。
经王林介绍，方言知道这是那些没有官身人坐的地方。
再往里走，是一道抄手游廊。
游廊尽头，有一个月洞门分出的两间厅堂。
左侧的偏厅门敞着，里头坐的清一色青绿色官袍。
相比于左边，右边的正厅里面，却是一群绯红。
见此，方言也就明白，左边归四品以下坐，右边归四品以上坐。
他扫了一眼自己的官袍，见上面青的明显。
心中也明了，自己该坐哪里。
于是他便松了王林的手，抬脚便要往偏厅走。
王林眼疾手快，一把又将他拽了回来。
“哎哎哎！！”
“方兄你这是往哪儿去？”
方言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回头诧异道：
“能去哪啊？”
“入座呗！”
见方言要往偏厅去，王林直接一手揽住他的肩头。
“你添什么乱？”
“爷爷可口交代了。”
“直接让你入正厅，坐贵宾席！”
听闻此语，方言的脚步猛地一顿。
“什么？贵宾席？”
他想要拒绝，奈何没练过武。
力气没有王林大，只能任由王林将他拖进主厅。
满堂绯红之中，一道青色的身影就这么突兀地闯了进来。
方言环顾四周，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一眼望去，尽是朝堂里熟悉的大人物！
尚书，侍郎，各寺卿等皆在。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有讶异、有审视、有揣度。
而王林非但没停下，反倒一路将他引到了离上首最近的那一桌，笑眯眯地按着他坐了下去。
“坐！”
方言刚毅坐下，就觉得浑身的毛孔在往外冒汗。
他能感觉到四周的目光从讶异变为狐疑，又从狐疑变为微妙的探究。
议论声，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王家这是怎么安排的？满堂红袍，偏生塞了个青袍进来！”
“王大人也真是的，就算方言有恩于他家，也不至于坐到首桌去吧？”
“啧啧啧，如今京中这官场，当真是没法看了……六品官和二三品同席，成何体统？”
“嘘！！你小声些！”
“怎么？我说错话了？”
“你忘了他什么名声了？”
“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董安、袁弘那几个，哪个不是栽在他嘴皮子底下？”
“这话要是被他听见，明日把你当董安整，你受得住？”
只此一句，刚刚还蛐蛐方言的那人猛地一缩脖子，连忙低头喝酒，生怕方言发现。
四周的其他人，在此刻也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
一时间，针落可闻！！
大齐第一喷，大齐第一小肚鸡肠的威名。
恐怖如斯。
百官止啼，不过如此！
见众人这般反应，方言只能无奈的在心中叹息一声。
他的名声。
这一辈子。
洗不干净了！
就在此时，门外也传来了通报之声。
“工部右侍郎！袁大人到！”
听闻此语，百官皆是一愣，然后又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王章抢的可是袁弘的右都御史啊！
这等深仇大怨，他竟还来？
这是准备干什么？
方言也因此眯起了双眼，死死盯着门口。
然而下一道声音，却让众人齐齐变色。
“徐阁老到！！！”
轰！
满堂官员齐刷刷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