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操作,可是把方言陷入了被动的境地!
这杯酒,他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喝了,就是愿意各退一步。
不喝,就是不卖裕王的面子。
他终于明白徐结为什么要当着百官的面过来了!
如今百官在场,他能不喝?
不喝就是当众打裕王的脸。
裕王是什么人?
是很有可能继承大统的皇子。
被他记恨,他方言还能落个好?
想到此处,方言的心一横,一把从袁弘手中夺过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然后一口闷下。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这面子!
不能不给!
喝完之后,方言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向徐结。
“酒,我喝了。”
“既然各退一步,徐阁老准备退多大?”
话音落下,四周的议论声顿时静了下来。
此刻,百官算是看明白了。
清流的分裂,终于引起了裕王的不满。
他强势插手,指示两方各退一步!
为此,不惜逼着徐结带着袁弘前来向方言低头!
徐结环视四周,见百官望向这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多大?”
“不不不。”
“老夫这边,一步不退。”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所有看向徐结的目光,都变得极为震惊。
徐阁老在说什么?
徐阁老知不知道说出这话会有什么结果?
人家方言将酒喝了,表示愿意退一步,给了裕王面子。
徐阁老你不退,不是在打裕王的脸吗?
您老,还是不是裕王派过来的?
听闻此语,方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知为何,他的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感!
“徐阁老,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结不紧不慢地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才缓缓说道:
“这杯酒,是裕王交代的赔礼。”
“老夫办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正竖着耳朵的官员,声音抬高了几分:
“然而老夫的身后,除了裕王之外,还有其他人。”
“此事,事关重大。”
“老夫要想坐稳这个位子,就要做到不偏不倚。”
“既然要不偏不倚,又如何只顾着裕王一个人的想法?”
“所以为了其他同僚,是一分不能退的。”
此话一出,堂中百官陷入了沉思。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徐结为什么要高声说出来了!
他这是表明自己的态度!
是在借着王章宴会这个私人场合,告诉所有清流!
他徐结,把党内的利益,放在裕王之前!
哪怕是裕王,也不能逼他后退一步!
见百官惊讶,方言的手,不自觉的在桌下攥紧了!!
他的心中,已经把徐结这个老狐狸给骂了一百遍。
他没想到,这老狐狸,居然借此机会团结党内!
现在徐结已经站到了清流道义的制高点!
他要是发言过激,很有可能会引起全体清流的不满!
徐结清流魁首的身份,被他利用的淋漓尽致!
这个话,只有他能说,清流,也只有他能代表。
方言陷入了沉思,这一次沉思比任何时间都要久。
最终缓缓问道:
“那么今徐阁老是什么意思?”
“就是为了给裕王一个交代?”
徐结笑而不语,只是偏头看了旁边的袁弘一眼。
袁弘见此,伸出脖子往前凑了凑,拉近和方言的距离。
“方言,徐阁老要是真想对付你,不可能只让你爹被去职和查账。”
“前面那些事,只是敲打。”
“若是你再冥顽不灵,徐阁老只能出重手整治你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发颤,也不知是面对方言的紧张还是大仇即将得报的兴奋。
见袁弘说的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方言的心中不由的一松,随之嗤笑一声。
“这些都不算是重手,那么袁大人告诉我,什么才是重手?”
袁弘刚想开口说话,旁边是传来了一道淡淡的声音。
“既然你爹可以和裕王搭上关系,那么裕王府中缺一个长史的事,你知道吗?”
徐结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同惊雷一般,炸得满厅骤然死寂。。
同时,方言脑袋也被炸的一片空白。
在这一刻,他的心中,想起了长史这个职位的信息。
王府长史。
正五品。
王府内文官的顶点。
在王府的地位,差不多等于内阁的阁老。
长史这个官员是怎么来的?
翰林院!
都是由翰林院“外转”来的!
旁人会说,这不是好事吗?
人家裕王,很有可能是下一任皇帝。
既然成了裕王的长史,等他登基了,不就可以成为阁老,甚至首辅?
错!
这种想法大错特错!
不管是哪个翰林,都是不愿意去王府当长史的。
哪怕是最低等的庶吉士,亦或是检讨!
更不说他爹这个六品侍读了!
虽然升了一品,但这是明显的明升暗降!
翰林院是什么地方?
京中升官数一数二的快!
不说久,就五年。
若在翰林院,他爹五年内必可以升到学士,甚至更高,入阁也不无可能。
可王府长史呢?
依旧是正五品。
不管多少年,只要王爷没有成为皇帝,那么一辈子就是正五品。
他爹的上限,被王爷的上限锁死了。
只要他爹进入了王府,裕王不仅不会怪徐结刚刚不给面子,恐怕还要感谢他。
这可是帮裕王办了一件大好事!
他爹的前途和裕王绑死了,只能拼尽全力帮裕王打败景王,登上皇位!
拉到了方先正,他方言还跑得了?
就他那赚钱能力!
裕王怕是要高兴得放鞭炮!
感谢徐结一辈子!!
方言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毫不怀疑徐结办不到这件事。
因为徐结是翰林院的院长,同时又是阁老,他若想办成此事,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直接利用阁老徐结的身份下一道调令。
然后这道调令由翰林院院长徐结来接受。
最后用翰林院院长徐结这个身份来实施!
一环套一环,环环都是他徐结!
名正言顺,职位匹配,谁能说他有毛病?
他爹和他,天生就被徐结克制!
因为只要在翰林院,他们就躲不开徐结!
这一刻,方言的拳头都已经攥出了青筋。
紧张,压迫,窒息等感觉扑面而来。
他感觉不到满堂的喧闹,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只有深深的绝望,在包裹着他。
面对首辅杨成,他都没有这么无力过!
徐结仿佛他命中的克星一般,一击直接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看着方言那凝重的面色,徐结的嘴角缓缓勾起。
要么不出手,要出手,必须一击命中!
这是他的人生信条。
今天为什么要当着百官的面整治方言?
因为!
他要!
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