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方先正给高厚均讲了一天的课。
在讲完的第一时间,高厚均就缠了上来,生怕方先正走脱了一般。
“先生,先生,如今课也学了,我们是是不是该讲斗x苍穹的后续了?”
方先正不语,只是一味的收拾东西。
不管那小子如何纠缠,他就是不多说一句。
见方先正这般模样,高厚均哪里不明白他的打算。
一想到他是作者的老爹,便只能压住心中的不适。
就这样,一路纠缠方先正直到走出书房。
刚刚来到外面,就看到一个淡黄色的身影正笑眯眯的看着两人。
见那身影,高厚均的脚步猛地一缩。
也顾不上方先正,几步就跑回了屋内。
方先正上前一步,对那人行了一礼。
“裕王殿下。”
裕王看了书房一眼,回过头来,对方先正微微颔首。
“方侍读这是要回去了?”
方先正连忙拱手行礼。
“正是。”
“叨扰殿下一日,臣也该告辞了。”
裕王的目光,在方先正的身上扫了一下,然后突然说道。
“本王送你。”
说罢,也不管方先正答不答应,就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方先正脚下一软,刚想开口拒绝。
却见对面裕王不管他,直接带头往门外走去。
见此,方先正也明白,裕王这是铁了心要送他。
只能摇摇头,跟着裕王的脚步往前走。
就这样,两人沿着王府的中轴线缓缓而行。
一前一后,相隔半步。
一路行来,让方先正大为惊奇。
这王府的宫女太监,只要远远见到两人,便都会停下手中的工作,垂首一旁。
等他们走过之后,那些人才敢直起身子。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敬畏。
这种威信,可不是一个平常王爷能够发出来的。
这一刻,方先正对高临月所说的话又信了几分。
世人都道裕王性子温吞,是个好相处的。
可今日看来,这位殿下驭下如此严整,哪里如传言一般?
刚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前面那道身影忽然顿住了脚步。
“方侍读。”
“大家同是清流,何必闹得这般不愉快?”
“各退一步,不好么?”
这话来得毫无征兆,如一把钝器,重重砸在了方先正的心房上。
方先正猛地起头来,只见裕王,正站在门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裕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世人皆知清流的顾开和徐结是裕王的老师。
难道他这是在替徐结敲打自己?
想到此处,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正想开口问个明白,却见裕王已经对着门外做了一个“请” 的手势。
“方侍读,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看着那张温润的笑脸,方先正也明白,裕王这是不打算向他解释。
要他自己去猜!
方先正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一揖,然后走出王府大门。
刚刚走出王府,他的脚步就像装上了轮子一般,往夫子巷的方向跑去。
一边跑,还一边在心中腹诽裕王。
这裕王,简直和他爹一样!
不猜谜,日子就过不下去是吧?
猜?
猜?
他猜个屁啊!
在皇宫里和你老爹猜,到了裕王府,还要和你猜!
他方先正,当的难道是解迷官不成?
很快,方先正就来到了夫子巷。
看着方言家的大门,他二话不说就跑了进去。
碧春正提着一壶水在院中浇花。
眼见方大老爷回来了,刚想屈身行礼。
却感觉一阵风,从自己身边跑过,直冲书房!
看着方先正那慌慌张张的样,碧春手中的水壶,都掉在了地上。
“这还是先正老爷吗?”
“平常不是很平淡的吗?”
“怎么今天,这么慌张?”
书房的大门被“砰”地一下推开。
当看清里面那两个喝茶的两个老者后,方先正这才松了一口气。
在方先正进来的第一刻,秦老和李成阳就注意到了他。
见方先正这副急样,秦中穆放下手中的茶盏,笑骂了一句:
“先正啊,你也是快四十的人了。”
“怎么还这般慌张?”
方先正却没理会这句调侃,几步冲到两人面前,将今日裕王府的所见所闻全部说了一遍。
从世子如何嚣张,到他用方言的书吊住世子胃口,再到最后裕王送他出门、说的那番话……
说到“大家同是清流,何必闹得这般不愉快”这一句时,方先正的语气骤然沉了下来。
“两位老大人,你们说裕王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要和徐结联手,来对付我们方家?”
他越说越急,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攥紧了起来。
“陛下的儿子本就稀少,只有裕王和景王两位殿下。”
“裕王若是表态,陛下那边,恐怕也会有所考量……”
“咱们方家虽与陛下有些渊源,可说到底不过是外人,人家到底是亲父子……”
说完,就眼巴巴的盯着两老,希望两老给他一个答复。
然而李成阳和秦中穆却对视了一眼。
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李成阳笑得含蓄,只是嘴角微微勾起;秦中穆却笑得直接,连肩膀都抖了两下。
这一笑,把方先正给笑懵了。
“李老大人!您还笑得出来?”
“裕王都亲自开口了,这可不是小事!”
李成阳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
“先正啊,你可知,自从陛下定下‘两龙不相见’的规矩之后,这京城的局面,是如何??”
方先正下意识地问道:“此话怎讲?”
见方先正不解,秦中穆就站了起来,然后在厅内开始踱步。
“两龙不相见之后,党争愈演愈烈,扩散的也越来越广!”
“今日你下野,明日他下狱,两边相持,谁也无法一棍子打死对方!”
“在这种情况下,两边伤亡惨重!”
“然而党政,是无法避免的!”
“既然无法避免,又如何能够一举击败对方?”
“这时候,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方向!”
“皇储!”
“只要自己支持的皇子登上皇位,党政片刻就能分出胜负!”
“从那以后,党政就是储位之争!”
“两者合二为一,再也无法分开!”
说到这里,他叹息了一声,不知是在叹息皇子,还是在叹息这荒唐的局面。
“清流选择了裕王!”
“杨党选择了景王!”
“清流若败,裕王就无缘大位。”
“杨党若败,景王也只能自认天命。”
“这般情况下,裕王给你说的那句话,能是威慑你吗?”
听到秦中穆的讲解,方先正只觉得脑中迷雾豁然开朗!
这一刻,他想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
裕王!
是想替他和徐结讲和!
一个分裂的清流,是绝对斗不过一个完整的杨党的!
只有保证清流团结,才能让他有机会登上皇位!
想到此处,他不由的松了一口气,然而只是刚刚张口,他的脸色又猛地一僵。
“不对!”
“咱们的谋划只要成功,清流就一定分裂!”
“若是如此,那裕王的目的,岂不是与咱们的计划相悖?”
“到头来,还不是要得罪裕王?”
见他如此急迫,李成阳却是不慌不忙的拿起茶水喝了一口。
然后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老夫交代你和傲儿办的那件事,办得如何了?”
方先正一愣,没想到李成阳会在此时提起这事。
但还是下意识回答道。
“办好了。”
“您那些门生故旧,我和李敖都已登门拜访过了。”
“只等您这边一声令下,他们便配合行事。”
听闻此语,李成阳点了点头,然后缓缓站起,走到窗前。
窗外星光漫天,夜色正好。
“既然如此。”
“裕王那边,便不必太过在意了。”
“咱们按照原计划进行就是。”
方先正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可见过裕王的!
裕王要是普通闲散王爷也就罢了!
今日一见,此人必不简单!
李成阳这态度,可是没把裕王放在眼里啊。
他凭什么?
他下意识地想要追问,可李成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过几日,便是王章升迁的宴席。”
“你去告诉他,让他大办特办。”
“最好将全京城的官僚都请来!。
“还有,告诉方言,让他务必赴会。”
说完这几句,李成阳终于回过身来,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着一丝方先正读不懂的笑意。
“去吧,不必担忧。”
“一切,皆在老夫计划之中。”
方先正张了张嘴,但看到李成阳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就这样,他走出了门外。
刚踏出书房,冷风迎面扑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内那两个模糊的身影,神情茫然地摇了摇头。
两老……
这是想干什么?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认命般地往方言的院子走去。
计划。
照常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