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方言难得起了个大早。
不是因为勤勉,而是被两老打拳的动静吵醒的。
天不亮,两个老帮菜就在院中念口诀。
念口诀也就罢了!还非要找离方言卧室近的地方!
李矜是李成阳的曾孙女,不好说什么,被吵醒后给两老送上一碗参汤,便出门去巡视产业。
而方言呢!
裹着被子翻来覆去,最终只能认命地爬起。
洗漱完毕,走出房门,便看见李成阳和秦中穆两人正面对面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四只手握在一起,双目紧闭,像是在运功。
方言嘴角抽了两下,正要绕道走,李成阳却猛地睁开眼睛。
“臭小子,过来。”
方言脚步一顿,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老师有何吩咐?”
李成阳松开秦中穆的手,捋了捋胡须,一脸严肃地问道。
“老夫今日运功,感觉四肢之气,屡屡冲撞丹田。”
“这莫不是书中所记,‘五气朝元’之兆?”
此话一出,旁边秦中穆都羡慕的浑身发抖,开始直吸凉气。
按照方言书中所写,引气入体为炼气初期修士。
接下来就是炼气中期。
练气中期最为明显的征兆,就是五气朝元!
接着就是‘三花聚顶’。
三花聚顶之后,就代表修士已经炼气圆满!!
炼气大圆满!
按照书中所写,已经不似凡人了。
以一敌百不说,还能长寿一百二!
如今李老头只两年就修到了炼气中期,将来筑基还远吗?
筑基之后,他是不是要化紫府?
化完紫府,是不是要成金丹??
成了金丹,那不就是陆地神仙了?
此刻李成阳的脑后,在秦中穆的眼中已经挂上了一层光圈。
那光圈,散发着七彩光芒。
在七彩光芒的照耀下,秦中穆只觉得丹田一片翻腾!
痛!
剧烈的疼痛从他的丹田中升起!
秦中穆痛苦的如同龙虾一般躬起了身子。
只是过了短短一个刹那,他仿佛想到了什么。
连忙将自己的身子摆正,然后忍着痛疼对李成阳大口吸气!
这可是书中所说的‘高阶修士进阶’的福泽。
在书中,高级修士进阶的时刻,修炼门派都会安排其他修士围观。
为什么?
因为修士刚刚进阶,他们无法完全掌控自身,会无意识的散发灵气!
这份灵气,对下修来说可是大补之物。
吸一口,如同一个月的苦修!
为了享受这份福泽,秦中穆的嘴巴,都张的能够塞进一个拳头了。
哪怕达到了极限,他还是强迫自己努力张大嘴,恨不得将李成阳一口吞下!
仿佛李成阳是什么至宝一般,要把他吃干抹净!
看着秦中穆忍痛强制修炼的样子,方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
这两个老家伙,怕是想修仙想疯了!
七老八十了,穿个单衣就跑外面练功!
大冬天啊!
又有李矜给予的参汤。
一冷一热,你不肚子痛,谁肚子痛?
赶快去茅厕!
这么大的年纪,忍着会出问题的!
还五气朝元!
咱们相信科学好吗?
修仙这东西,就是不存在的!
可看着两老那期待的眼神,方言实在不忍心泼冷水。
老年人嘛,难得有个爱好。
虽然这个爱好不靠谱,那也总比无所事事的强。
他还能说什么?
大不了他们修出了问题,他给他们送终就是了。
方言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说道:
“老师,这‘五气朝元’一说,玄之又玄,学生连练气入门都没达到,怎敢妄下判断?”
“不过……老师既然有此感觉,说明离真正的五气朝元也不远了,继续努力就是。”
李成阳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回过头将手搭在秦中穆的肩上。
“秦兄!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啪”的一声,秦中穆只觉得肩膀上如同压上了一座泰山。
他赶紧闭上眼,感受李成阳手中运送过来的灵气。
只是不知为何,他的眉头,却在不停地跳动。
怎么看都不像是在享受“真气”滋养,倒像是在忍受酷刑。
这“真气”,怎么这般有力气?
方言趁机溜之大吉。
出了家门,直奔翰林院。
今日是《春秋大全》项目正式启动的日子。
方言作为项目副负责人,可不能迟到!
第一天迟到,他还怎么在项目组挺直腰板?
这次项目,以方先正为主。
办公地点,自然也有方先正来选。
为了照顾他爹,方言也没在这上面和他爹争。
就按照他爹的要求,将项目工作地点定在了方先正的直房。
如今方先正做为侍读,手下也管着十几号人。
同样是十几号人,方先正的班底,可比方言强多了!
废话!人家侍读手下是检讨,编修,庶吉士等。
方言手下都是吏员,就一个八品黄宾。
怎么比?
只是一会,方言就七拐八拐的找到了他爹的办公室。
在直房的门口,一个小厮早就在门外候着了。
“方大人,方侍读已经在里面等你了。”
方言点了点头,抬腿往里面走去。
一进门,方言的脚步就瞬间停了下来。
目入眼帘的,是身旁的两盆青松!
青松挺拔精神,显然是有人专门修剪过的。
在青松之后,是两排顶天立地的书架。
书架上除了摆放书籍之外,中间间隔的地方,还放了不少字画!
其中一幅尤为显眼。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在字画的最后,还印上了“青松客”的红印。
方言只是一眼,就看明白这是方先正的手笔。
他爹穿越之前有一个毛病。
就是喜欢在办公室放自己的字画。
为了避免别人刻意讨好于他,他就将那些字画落款全部用了艺名!
要是如此也就算了。
每当别人吹捧这字写的好的那刻,老方同志的脸啊,笑容是怎么都压不住。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青松客”是方先正本人。
只要来到方先正的办公室,他们都会假装不知道,把墙上的字画大吹特吹。
老方同志那段时间简直被哄成了胎盘。
他后来也发现了不对劲。
多次想要将字画取下,但是又于心不忍。
最终,心安理得的接受别人的吹捧!
看着这个比自己办公室大了三倍有余的直房,方言只觉得肚子的胃酸都快涌出来了。
同样是穿越者,怎么他爹比他过得好这么多呢?
这公平吗?
他不自觉低声呢喃的几句。
“想装逼,还要遮遮掩掩。”
“读书人就是有毛病。”
“矫情!”
他的声音虽然很小,但是在这直房之内,还是显得有些突兀。
坐在主位的方先正,听到声音传来,连忙停下手中的工作,抬起头来。
一见是方言,他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
儿子背后说老子的坏话。
他能怎么办?
难道把方言绑起来家法教训一顿?
打死了,他就无后了!
罢了罢了。
也没旁人,就这样吧。
方先正对方言微微颔首,指了指左侧第一个位置。
“来了?坐!”
方言应了一声,也不客气,撩起袍角便坐了下去。
“爹!这都什么时候了,项目组其他人了??”
“怎么一个都没看见?”
眼见方言发牢骚,方先正也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什么爹?”
“在朝中要称职务!”
“外人听见了,还以为翰林院是我们父子开的!”
方先正的一句话,搞的方言浑身一激,差一点从椅子上面滑下去。
他呆呆的看着老爹,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家伙!
他直呼好家伙!
他爹什么时候也来这一套了?
眼见方言无言以对,方先正窃喜的点了点头,然后指着门外的天色说道。
“急什么。”
“离开工还有一盏茶的功夫。”
“人待会就到。”
说完之后,方先正也不管方言有何反应,直接拿起笔又在桌面上面书写了起来。
见老爹不理自己,方言也只能气的端起茶水往口灌。
那看老爹的眼神,仿佛如同一根根细针,要把方先正给刺的千疮百孔。
这里是翰林院。
他可不能与他爹发生冲突。
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家丑不可外扬!
这个亏,他方言也只能强忍着吞下。
在方言的退让下,大厅一时间静了下来。
好在很快就有吏员进来通报,说翰林院调拨的编书人员已经到了。
“让他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