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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恐怖故事传说 > 第371章 珠江寒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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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裹挟着江水潮湿的腥气,漫过珠江两岸的滨江步道。夜幕落下,两岸楼宇灯火倒映在宽阔江面上,碎成一片片摇晃的金光。李峰牵着妻子蒋瑞雪的手,慢悠悠沿着江边散步。

两人来广州工作已有两年,平日里工作忙碌,难得抽出时间,傍晚吃完饭,便习惯性到江边走一走。蒋瑞雪生得温婉清秀,眉眼柔和,掌心总是温温热热,被李峰握在手里,时不时会轻轻蹭一蹭他的手背。

“最近总听附近街坊讲珠江的旧事,说这江底埋着数不清的陈年往事。”蒋瑞雪侧过头,望着翻涌的江面,轻声开口。

李峰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一点,笑了笑,“都是老人们传下来的闲谈,不必放在心上。”

他心里只在意身边的爱人。从大学相恋到结婚,两人熬过异地,一同来到这座南方繁华的城市打拼。日子不算大富大贵,可只要有蒋瑞雪陪在身旁,奔波劳碌,都有了归宿。

这天夜里月色偏淡,云层厚厚遮住大半夜空,江边行人比往日稀少不少。走着走着,蒋瑞雪脚步忽然顿住。

李峰察觉到她身子微微发僵。

“怎么了瑞雪,哪里不舒服?”李峰连忙低头看向她。

蒋瑞雪眉头轻蹙,目光落在不远处空荡荡的旧码头。那是一处废弃的老渡口,石阶层层延伸进江水,栏杆锈迹斑斑,平日里很少有人靠近。江风卷过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明明是闷热的夏夜,那股冷意,却直往骨头缝里面钻。

“那边……好像站了一个女人。”蒋瑞雪声音压得很低。

李峰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渡口空空荡荡,只有江水一遍遍拍打青石台阶,看不见半个人影。

“没有人,许是夜色太暗,看花眼了。我们往回走吧。”李峰安抚道。

蒋瑞雪却仍旧定定望着渡口方向,眼底带着一丝困惑,“我真的看见了,一身旧式的蓝布旗袍,就站在水边,背对着我们。”

李峰心里泛起一丝异样,但还是拉着蒋瑞雪转身离开。一路上,蒋瑞雪都沉默寡言,脸色隐隐发白。回到租住的公寓,关上房门,隔绝外面江风,她的神色才慢慢缓和下来。

他给蒋瑞雪倒了一杯温水,看着她喝下。

“别害怕,有我在。”李峰坐在她身侧,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蒋瑞雪靠在他肩头,长长呼出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那个影子的时候,我心口闷得厉害,像是有什么悲伤的情绪,往我身上涌过来。”

当夜入睡,夜半时分,李峰迷迷糊糊听见细碎的水声,仿佛江水就在屋子的墙外流淌。他睁开眼,身旁的蒋瑞雪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锁起,呼吸忽快忽慢,陷入梦魇之中。

“不要……江水好冷……我还没有等到他回来。”蒋瑞雪在梦里低声呓语,声音凄凄切切。

李峰轻轻摇晃她,唤她的名字,许久蒋瑞雪才猛地惊醒,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一层冷汗。

“做噩梦了?”李峰打开床头一盏柔和小夜灯。

蒋瑞雪眼神恍惚,“我梦见自己站在那个老渡口,江水漫过脚踝,有个女子一直在跟我说话,说她等了一辈子,终究没能等到心上人归来。民国的时候,她和男子相约渡口私奔,男子遇上战乱,再也没有赴约,女子苦等数日,最后投进了珠江。魂魄困在此地,岁岁年年守着渡口,盼爱人踏浪归来。”

听完梦境,李峰心底沉甸甸。他伸手拭去蒋瑞雪额头的冷汗,将她搂进怀中,“只是梦而已,睡吧,我守着你。”

可怪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往后的几日,怪事接二连三找上门。蒋瑞雪总会莫名心神恍惚,常常失神望向窗外珠江的方向。走在街道上,耳边偶尔会飘来若有若无的旧时代女子叹息声。回到家中,浴室地面会凭空出现湿漉漉的水痕,像是有人浑身沾水走过屋子,水迹一路延伸到窗边,朝着珠江的方向。

蒋瑞雪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夜里频繁做同一个梦。梦里永远是那座老旧渡口,月色昏沉,蓝布旗袍的女子立在江水边,一遍遍诉说自己的遗憾。

“我叫苏晚卿,那年约定好,我们乘舟离开广州,远离战火纷乱。我收拾好了行囊,日夜守在码头,等来的只有战火纷飞,江上船只尽数停航。”

女子的声音反反复复回荡在蒋瑞雪的梦境里,悲伤铺天盖地。苏晚卿并非想要害人,只是执念太深,魂魄困在珠江之畔百余年,难得遇见感应相通的蒋瑞雪,便把积压百年的心事,尽数倾诉过来。

蒋瑞雪本就心思柔软共情力极强,不断承接这份跨越岁月的悲伤,日渐憔悴,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吃饭没有胃口,脸色苍白得如同薄纸。

李峰心里又心疼又焦急。看着日渐消瘦的妻子,他再也无法当做普通幻觉置之不理。他四处打听,问江边居住多年的老街坊,终于听闻了苏晚卿的往事。

民国战乱年代,苏晚卿出身普通人家,与一位读书人相爱。时局动荡,两人不愿被世俗拆散,约好在老渡口相会,一同乘船远走他乡。苏晚卿如期而至,可读书人被战乱阻隔,身陷外地,生死未知。苏晚卿不分昼夜守在渡口,朝朝暮暮等候,战火绵延,音讯全无。绝望之下,她纵身跃入滚滚珠江。此后,常有路人深夜在旧渡口,看见旗袍女子的孤影,代代流传至今。

老人叹着气告诫李峰,“那只水魂并无害人之心,只是执念太重,找不到释怀的法子。若是一直缠着活人,时间久了,会一点点耗掉活人的精气神。”

走出老街巷,夜色再度降临。珠江江面浪潮声声,灯火依旧璀璨。李峰满心担忧蒋瑞雪,快步赶回家里。

推开家门,客厅窗户大开,江风呼呼灌入屋内。蒋瑞雪不在卧室。

李峰心头骤然一紧,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向上窜。他冲出家门,不顾一切朝着那处废弃老渡口狂奔。

夜色漆黑,江边晚风呼啸。远远望去,渡口石阶边上,蒋瑞雪静静站在那里,一身单薄睡衣,脚下已经漫上冰凉江水。她眼神空洞,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一步一步,正要继续往江水深处走去。

而在她身侧,一道半透明的女子虚影,蓝布旗袍,长发垂落,正是苏晚卿。她面容凄苦,望着滔滔江水。

“瑞雪!”李峰嘶吼出声,飞快冲过去。

听见呼喊,蒋瑞雪身躯微微一颤,混沌的意识有了一丝清明。李峰冲到水边,不顾江水刺骨冰冷,一把将蒋瑞雪牢牢拽回岸边。

蒋瑞雪倒在李峰怀里,浑身冰冷,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苏晚卿的虚影立在不远处,幽幽的叹息在晚风当中散开。

“我不是有意要伤害你们,我只是太寂寞了,等了百余年,始终等不到那个赴约之人。”苏晚卿声音凄婉。

李峰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妻子,抬眼看向那道孤魂。心中没有恐惧,只剩下悲悯。

“战乱无情,你的心上人或许早已在乱世当中离世,百年光阴,苦苦等候,不过是一场不会到来的相逢。你困在这份执念里面,不得解脱,也拖累无辜之人。”李峰语气平静。

蒋瑞雪靠在李峰怀中,抬起泪眼望向苏晚卿,“我懂你的苦楚,相爱之人无法相守,何等煎熬。可百年已经过去,人间早已换了模样,不要再继续困住自己了。”

苏晚卿的身形微微晃动,泪水如同细碎水雾,从虚影脸庞滑落。

“我心中放不下,我总觉得,他说不定哪一日,就会踏浪归来。”

“就算他活着,跨越百年,也早已化作一抔尘土。你们之间的缘分,早就终结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夜晚。”李峰缓缓说道,“执念不是等候,是困住你自己的牢笼。”

江浪一遍遍拍打石阶,哗哗作响。

蒋瑞雪伸出手,朝着苏晚卿的方向,轻声开口,“放下吧,不必再苦苦守候。你的情意,从来没有被辜负,只是时代没有成全你们。”

苏晚卿呆呆站在江边,久久沉默。百年来深埋心底的不甘、思念、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翻涌出来。百个春夏秋冬,无数个潮起潮落,她守着空荡荡渡口,盼一场永远不会到来的相见。

月光破开厚重云层,淡淡的银辉洒落在江面,笼罩住苏晚卿的身影。她身上蓝布旗袍虚影,慢慢变得通透稀薄。

“原来……真的不会来了。”她低声呢喃,脸上浓重悲苦,慢慢散开,取而代之是释然,“多谢你们点醒我,打扰你们夫妻,我心中愧疚。”

虚影缓缓向后飘向江面,江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柔光。苏晚卿朝着二人微微屈膝行上一礼,身影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滔滔珠江水波之中。渡口萦绕百年的那股悲凉阴气,一瞬间烟消云散。

周遭只剩下晚风与江水流动的寻常声响。

危机彻底消散。

蒋瑞雪浑身冰冷,止不住发抖。李峰脱下自己的外套紧紧裹住她,将她打横抱起,快步离开阴森的旧渡口。

回到家中,烧好热水,让蒋瑞雪泡上热水澡驱散寒气。一番折腾过后,躺在床上,蒋瑞雪依偎在李峰怀中,情绪慢慢平复。

“刚刚那一刻,我好像能切身感受到她那百年的孤单。”蒋瑞雪轻声说道。

李峰紧紧抱住自己的妻子,掌心轻轻摩挲她的后背,“好在一切都过去了。我们能够平安相守,何其幸运。乱世拆散无数有情人,我们生在安稳年代,一定要好好珍惜彼此。”

“夫君,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蒋瑞雪抬眼望着他,眼底满是温柔。

窗外珠江江水静静奔流,两岸万家灯火依旧璀璨。往后的夜里,再也没有诡异梦魇,没有江边的旗袍孤影,没有屋内莫名的水痕。

之后闲暇傍晚,他们依旧会去珠江边散步。只是再也不会靠近那一处废弃老渡口。

晚风拂过,江水滔滔东流。百载执念随风而散,而属于李峰和蒋瑞雪的人间情爱,还在岁岁朝朝,缓缓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