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披着黑色的斗篷,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废料”中缓慢且仔细地过滤着。
他需要寒牛骨髓。
这种材料虽然珍贵,但在灵牛城这种崇尚蛮力的地方,却并不罕见。因为大多数体修在斩杀“踏山青牛”后,都会第一时间抽取其骨髓吞服,剩下的骨骼往往被视为药力散尽的残次品。
“这对‘厚皮犀’的角怎么卖?”林木停在一个摊位前,声音沙哑。
摊主是一名独眼的老散修,修为在筑基初期,正坐在一张兽皮上打盹。他看了一眼林木,没好气地吐出一口烟气:“二十块中品灵石,不二价。”
林木摇了摇头,随手在那摊位角落的一堆杂骨中翻找了起来。
突然,林木的手指在一截约莫尺许长、通体呈现出灰白色、且表面布满了细微晶体颗粒的骨骼上微微一顿。
那一瞬,他识海中的大衍神识产生了一次极其剧烈的震颤。
在这截看似风化严重的枯骨最深处,他捕捉到了一抹极其纯粹、极其隐晦的寒意。那寒意并非来自死气,而是一种由于灵气极度内敛而产生的“玉质化”反馈。
“五阶踏山青牛的脊骨……”林木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一拍,但他的面色却依旧冷得如同死水。
“这截断骨,连同这犀角,我都要了。三十块灵石,如何?”
那摊主愣了一下,盯着那截被林木随手捡起的枯骨看了半天。在他眼中,这东西不过是他数月前从一处古战场捡回来的“磨刀石”,除了硬点,几乎没有任何灵性可言。
“三十五块。那枯骨虽说是废了,但年份确实够老。”摊主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林木也不废话,随手甩出一袋灵石,将东西收入储物袋,随即迅速消失在幽暗的巷弄中。
回到居所,林木立刻开启了所有的防御禁制。
他取出那截枯骨,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了极致的剑意瞬间透指而出。
“开!”
随着一声极其细微的裂响,那坚硬如玄铁的骨骼被整齐地剖开。
一抹幽蓝色的、宛如极地冰川般剔透的晶莹液体,顺着骨缝流淌而出,瞬间让整间静室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寒牛骨髓……而且是已经凝结成玉的五阶本源!”
林木盯着那团不断律动的液体,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那些所谓的炼体豪强,只识虎果之烈,却不知这牛髓之润。有了这滴引子,那枚千载虎型果,便成了他进阶金丹中期炼体的最后一级台阶。
……
接下来的日子,林木开始在城中频繁走动,却不再是为了寻找材料,而是为了观察他接下来的“磨刀石”。
灵牛城的演武场,此时已经挤满了来自各方的强者。
林木站在人群的阴影里,看着场中那些正在斗法的体修。
“铁甲门”的嫡系子弟,此时正赤裸着上身,硬抗着一柄柄重锤的轰击,皮肤表面流转着一层如墨汁般深沉的乌光,那是修成了“铁皮劲”的标志。
“崩山氏”的传人,则是在练习一种极其蛮横的抓取法门,每一指抓下,都将那足以抵挡筑基后期全力轰击的青冈石抓成齑粉。
林木在心中暗自评估。
论起纯粹的力道爆发与抗击打能力,他现在这具半路出家的法体,或许还不如这些在那药浴中浸泡了百年的怪胎。但他有着他们绝对无法比拟的优势,《青木诀》赋予他的无限生机。
只要不是一击毙命,他的恢复速度,足以耗死任何同阶的对手。
然而,就在林木潜心准备的第二个月圆之夜。
异变陡生。
子时将至,灵牛城内的灵气波动突然变得极其紊乱。
林木正欲在那后院接引月华星光,却猛然感到脚下的大地产生了一次极其沉重、且带有某种惊恐意味的微颤。
“吼——!”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从地底深渊中传出的咆哮声,毫无预兆地在整座城池上空炸响。
那不像是钟声,也不像是法宝的轰鸣。
那是一种如同上古巨兽被强行禁锢、在痛苦中发出的本源心跳。
林木瞳孔骤然收缩,他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了房顶之上。
他开启了大衍神识的最高层级,目光如电,直刺城中心的城主府方向。
在那城主府的禁地之上,原本那股属于金丹后期大修、本该圆润如山的灵压,此时竟然在那紫烟的掩盖下,透出了一抹极其隐晦且疯狂的燥热。
那燥热的气息,与林木怀中那虎型果的气息极其神似,却要暴戾百倍。
“牛撼天……”
林木屏住呼吸,识海中的推演飞速运转。
“名为冲击元婴,实则体内火毒淤积,灵力已然出现了逆流的征兆。”
林木在这一瞬,终于看穿了这场“力王赛”背后隐藏的真正原因。
所谓的奖励,所谓的盛会,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给城主府装点门面。那位牛城主,分明是想借着盛会开启时,上千名炼体士气血交感所产生的“血气烘炉”,来压制并平抑他体内那由于服用过量虎果而产生的弊端。
甚至……他可能是在物色一个完美的“血罐子”。
“想要借林某的血气来为你镇压火毒么。”
林木站在冷冽的夜风中,看着那座被红光笼罩的府邸,眼底深处掠过一抹狠厉的杀意。
“那就看看,最后是谁吃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