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眉头微蹙:「谁?谁敢对朕的决定不满?」他的语气瞬间冷了几分,带着帝王的威压。
「还能有谁,」阿依娜掰着手指,看似随意地说道,「无非是些觉得臣妾出身不够、德不配位的老人家呗。比如……那位儿子在封地做王爷的刘太妃,正联合几位太妃老美人,在慈宁花园里说臣妾的不是,还打算明天请安时给臣妾点颜色看看呢。」
萧衍的脸色沉了下来:「刘太妃?她倒是清闲,手伸得够长。」他登基后,对这些先帝的妃嫔一向宽厚,供给优渥,只求她们安分守己度日,没想到还有人敢兴风作浪。
「陛下息怒,」阿依娜反而安慰起他来,笑容甜美,眼神却亮得惊人,「这点小事,何须陛下出手。她们想给臣妾立规矩,臣妾正好也想给她们紧紧皮呢。明日陛下就等着看好戏吧。」
萧衍看着她这副小狐狸般的模样,心中的不快顿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兴趣和纵容:「好,朕倒要看看,朕的皇后如何大展神威。需要朕怎么配合?」
「很简单,」阿依娜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萧衍听完,朗声大笑:「好!就依皇后所言!」
翌日清晨,椒房殿内檀香袅袅。
阿依娜端坐凤座之上,身着正红色宫装,妆容精致,气势雍容。下方,按照品级,坐着萧衍后宫中为数不多的几位妃嫔(多是早年太后所选,或为平衡朝局所纳,并不得宠),以及几位先帝的公主、有头脸的太妃。
请安问礼过后,殿内一时寂静。几位年轻妃嫔都低眉顺眼,不敢出声。谁不知道这位新后看着美艳和善,实则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更是有神鬼莫测之能(朝堂上爆瓜的余威犹在),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果然,一片安静中,一个略显苍老却带着明显挑刺意味的声音响起了。
坐在左下首第一位的刘太妃,慢悠悠地端起茶盏,用杯盖撇了撇浮沫,阴阳怪气地开口:「皇后娘娘这椒房殿,收拾得倒是齐整。想来楼兰故地,是见不到这般气象的吧?」
这话一出,几位跟着她来的太妃和老美人纷纷掩嘴低笑,眼神中带着轻蔑。
阿依娜微微一笑,丝毫不恼,反而顺着她的话说:「太妃说的是。楼兰虽是小国,比不得大晟物华天宝。本宫初入宫时,见什么都新奇,没少闹笑话。多亏陛下不弃,耐心教导,又有宫中诸位姐妹帮衬,才勉强适应了些。」
她这话说得谦逊,把自己放得很低,反而让刘太妃那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刘太妃噎了一下,放下茶盏,又换了个方向:「皇后娘娘谦逊了。只是老身听闻,皇后娘娘昨日大典之上,仪态万方,这官话说得也是极流利的,倒不像是初来乍到、需要慢慢适应的样子啊?莫非从前……是刻意藏拙?」
这话就有些诛心了,几乎是在暗示阿依娜从前心机深沉,伪装愚钝。
殿内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几位妃嫔的头垂得更低了。
阿依娜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加温和,但她脑海中‘高级微表情分析’技能自动运转,清晰地看到刘太妃眼底那抹嫉妒和挑衅。
「太妃这话可折煞本宫了。」阿依娜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坦然,「入乡随俗,既是嫁入大晟,自然要努力学习大晟的语言礼仪,方不负陛下和两国百姓期望。从前学得慢,是资质愚钝,如今稍有进益,乃是陛下教导有方,加之本宫日夜不敢懈怠之功。怎的到了太妃口中,反倒成了罪过?莫非太妃觉得,本宫就该一直做个言语不通、举止失仪的皇后,才合规矩?」
她这一番连消带打,既表明了自己的努力和真诚,又把一顶“不希望皇后好”的大帽子轻轻巧巧地扣回了刘太妃头上。
刘太妃脸色一变,急忙道:「老身岂敢!皇后娘娘休要曲解老身的意思!」
「哦?不是这个意思就好。」阿依娜点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变得关切起来,「说起规矩,本宫倒是想起一事。听闻太妃母家的一位侄孙,年前在苏州任上,可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呢。」
刘太妃心里咯噔一下,强自镇定:「皇后娘娘说的是何事?老身久居深宫,倒是不知。」
「太妃竟不知吗?」阿依娜讶异地微微睁大眼睛,「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强买民田、纵奴行凶,逼出了人命,苦主一路告到了京城。陛下怜惜太妃年纪大了,又顾及您那位在封地为国的亲王儿子(特意加重了语气),才将此事压下,只是革职查办了事,未曾深究,也未搅扰太妃清静。本宫还以为,太妃家里人会告知您一声呢。」
「轰——!」
刘太妃的脸瞬间血色尽褪,拿着茶杯的手抖得厉害,杯盖和杯身撞击,发出清脆的磕碰声。这件事她当然是知道的,家里人来信求她想办法,她还偷偷托人给儿子送过信,希望他能向皇上求情。这是她家极力想掩盖的丑事,更是她最大的把柄!这……这深宫里的异国皇后怎么会知道?!还知道得如此清楚!连陛下暗中压下都知道了!
她惊恐地看着座上那位笑吟吟的新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对方那双清澈美丽的眼睛,此刻在她看来,仿佛能洞悉一切,深不见底。
其他几位原本还想帮腔的太妃和老美人,此刻也全都吓傻了,一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去。她们终于切身实地体会到了,昨日朝堂上那些大臣们的恐惧。
这位皇后,她根本不是人!她是妖!是能看透人心的精怪!
「看太妃这反应,想必是不知道了。」阿依娜满意地看着效果,语气依旧温和,「既然如此,那此事就此作罢。以后啊,这宫里的规矩,自有本宫和陛下定夺。太妃年纪大了,就该在宫里好生荣养,含饴弄孙(虽然孙不在身边),颐养天年。那些无关紧要的闲事,还是少操心为妙,您说是不是?」
刘太妃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颤巍巍地站起来,几乎是瘫软着行礼拜下:「皇……皇后娘娘教训的是……老身……老身谨记娘娘教诲……定当安分守己,不敢再多言……」
「太妃明白就好,快请起。」阿依娜虚扶了一下,目光扫过其他噤若寒蝉的众人,笑容和煦如春风,「诸位也都是宫里的老人了,以后这请安问礼,心意到了即可,不必日日都来。本宫年轻,若有思虑不周之处,还需诸位多多提点。」
「臣妾/老奴不敢!」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都带着颤音。
谁还敢提点?不要命了吗!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高声通报:「陛下驾到——」
萧衍大步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殿内情形,见刘太妃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其他人也都战战兢兢,唯有他的小皇后端坐上方,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儿。
他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严肃:「怎么了?朕刚处理完政务,想来皇后这里躲躲清静,你们这是?」
阿依娜起身相迎,笑道:「没什么,正和诸位太妃、姐妹闲话家常呢。陛下可是累了?臣妾刚得了些新茶,陛下尝尝?」
「好。」萧衍从善如流地坐下,很自然地接过阿依娜递来的茶,抿了一口,赞道,「嗯,皇后这里的茶总是格外香些。」
他放下茶盏,仿佛才看到还僵在那里的刘太妃,淡淡问道:「刘太妃可是身体不适?脸色如此难看。若是不适,便早些回宫歇着,传太医瞧瞧。年纪大了,更要保重身体,莫要操心太过。」
皇帝这话,无疑是给了刘太妃最后重重一击,也彻底表明了态度。
刘太妃如蒙大赦,又如同被打入冰窖,连声音都在发颤:「谢……谢陛下关怀……老身……老身确是有些不适,恳请陛下、皇后娘娘恩准,容老身先行告退……」
「准了。」萧衍挥挥手。
刘太妃几乎是让宫女搀扶着,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背影狼狈不堪。其余人也纷纷识趣地告退,片刻功夫,刚才还满满当当的椒房殿正殿,便走得干干净净。
殿内只剩下帝后二人。
萧衍终于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一把将阿依娜拉入怀中:「朕的皇后果然厉害!三言两语,便让这后宫最顽固的老太妃溃不成军。看来日后,朕这后宫是真真要清静了。」
阿依娜靠在他怀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自然。臣妾可是有……嗯,天助的!」她及时把“系统”两个字咽了回去,「对付这些倚老卖老、没事找事的,就得捏住她们的七寸,一击必中。」
「只是,」她忽然又微微蹙眉,「拿了刘太妃作伐,她那个在封地的儿子……」
「无妨。」萧衍抚着她的发丝,语气沉稳,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帝王自信,「他若安分,依旧是他的逍遥王爷。他若因此心生怨怼,有所异动……那正好,朕正愁没有理由将这些藩王的权力再收一收。」
阿依娜放下心来,笑靥如花:「陛下圣明!」
「不过,」萧衍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发,语气暧昧低沉,「皇后今日立下大功,想要什么奖励?嗯?除了巴克拉瓦,朕库房里新进了一批西域宝石……」
阿依娜眼珠一转,搂住他的脖子,声音娇软:「臣妾不要宝石。」
「那要什么?」
「臣妾听说……陛下私库里,有一坛百年陈酿的西域葡萄酒……」
萧衍一愣,随即失笑:「好你个馋猫!鼻子倒灵!那可是贡品中的贡品,朕自己都没舍得喝!」
「陛下~~」阿依娜拖长了调子撒娇。
「好好好!给你给你!」萧衍哪里抵得住她这般模样,当即投降,「今晚朕陪你小酌两杯,庆祝朕的皇后,正式入主椒房!」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相拥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温暖而缱绻。椒房殿的新主人,用她独特的方式,在这深宫之中,打下了第一个鲜明的烙印。
而宫闱的吃瓜盛宴,远未结束,只是换了个更尊贵的席位,即将上演更多精彩纷呈的戏码。
册封大典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后宫的暗流却从未停止涌动。阿依娜以雷霆手段震慑了刘太妃一党,虽暂时压下了明面上的反对之声,但暗地里的嫉恨与算计却如同雨后的菌菇,在阴暗处悄然滋生。
这日天气晴好,阿依娜在椒房殿待得有些闷,便带着秋纹和几个宫女到御花园中散步赏花。时值初夏,园中奇花争妍,蜂蝶飞舞,倒是让人心旷神怡。
她正欣赏着一株罕见的绿色牡丹,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又活跃起来。
【叮——检测到中低浓度恶意靠近!来源:右前方假山后。目标人物:王美人、李才人。瓜料关联:林贵妃(已废)残余势力,对宿主心怀怨恨,疑似有拙劣报复计划正在酝酿。】
【是否需要加载详细瓜料?】
阿依娜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加载。看看她们又想出什么蠢主意。】
【瓜料加载完毕:王美人与其家族对赵擎倒台、林贵妃被废深感惶恐(其家族曾依附赵党),同时对宿主受封皇后极度不甘。李才人曾是林贵妃跟班,脑子简单,易被煽动。两人计划:假意偶遇,言语冲撞,故意失手将掺了痒痒粉(低级货色,御花园某种花草花粉提炼,效用轻微但膈应人)的香囊“不小心”掉落在宿主附近或甚至蹭到宿主身上,让宿主当众出丑。她们认为宿主刚立威,不敢因“小事”轻易发作,只能吃哑巴亏。】
阿依娜简直要气笑了。【就这?林贵妃和赵擎就留下这种水平的货色?真是侮辱人。】她摸了摸腕上的玉镯,心下已有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