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已是极重的敲打。张御史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半个字,踉跄着退回队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杀鸡儆猴,效果立竿见影。原本几个还想附议的老臣瞬间偃旗息鼓,死死闭上了嘴,生怕下一个被陛下当朝爆出什么见不得光的私隐。
殿内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就在这时,兵部侍郎李大人,一个平日里略显迂腐、曾因阿依娜“举止跳脱”而颇有微词的官员,似乎觉得抓住了别的把柄,再次出列:
「陛下!即便……即便张御史所言欠妥,但立后乃国之大典,楼兰公主入宫已久,官话仍不甚流利,于册封大典上恐失仪态,贻笑大方。是否待公主言语娴熟,再行议定?」
珠帘后的阿依娜眨了眨眼。
【哦?嫌我说话不利索?这老李头,自己一口官话说得跟含了核桃似的,还好意思说我?不就是上次我‘不小心’把他偷偷吐槽赵擎以前仗势欺人的话学给了陛下听,被他知道了吗?公报私仇是吧?】
【系统,查查他!】
【叮——目标人物‘兵部侍郎李茂’瓜料检索……加载成功!诶哟喂!李大人,您上个月偷偷摸摸送去城南书画铺装裱的那幅《春山烟雨图》,真是好墨宝啊!可惜啊,落款是前朝那位以叛逆被诛的诚王爷哦!私藏逆犯墨宝,还偷偷找人修复,这要是深究起来……嘿嘿嘿。】
阿依娜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她轻轻放下茶盏,故意发出一点细微的碰撞声,吸引众人注意。然后,她微微掀开珠帘一角,露出一双显得懵懂又带着点好奇的琥珀色眼眸,望向李侍郎,用那种依旧带着异域腔调,却清晰了许多,甚至能听出几分抑扬顿挫的官话,慢悠悠地开口:
「李、李大人……」
她的声音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阿依娜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萧衍,得到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后,才继续看向李侍郎,一字一句,努力说得清晰:
「您、您说得对……我,官话,还在学。不像您……博学多才,还、还会鉴赏……前朝诚王爷的……墨宝呢。《春山烟雨图》……一定,很贵吧?」
「哐当!」
李侍郎脚下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他脸色瞬间煞白,比之前的张御史有过之而无不及,指着阿依娜,手指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你……你……公主休得胡言!臣……臣何时……」
「嗯?」萧衍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李侍郎的脸,「诚王爷的墨宝?李爱卿,朕竟不知,你还有此等雅好?」
「臣冤枉!陛下明鉴!臣没有!公主她……她定是听信了谗言,或是……或是……」李侍郎语无伦次,吓得魂飞魄散。私藏逆犯之物,这罪名可大可小,往大了说,足以抄家流放!
「是吗?」萧衍声音低沉,带着可怕的压迫感,「那朕即刻派人去城南‘墨韵斋’查证一番,如何?」
李侍郎彻底瘫软下去,伏地不起,涕泪横流:「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臣……臣只是一时糊涂,贪图那画艺精湛,绝无他意啊陛下!臣知罪!臣知罪了!」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再看那位珠帘后,似乎因为说错了话而显得有些无措、微微咬着唇的异域公主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这哪里是什么懵懂无知的傻公主?这分明是一尊言出法随、开口就能定人生死的活祖宗啊!谁还敢质疑她“言语不通”?谁还敢说她“行止跳脱”?她随便“懵懂”一句,就可能让你身败名裂!
恐怖如斯!
萧衍冷哼一声:「看来李爱卿需要好好闭门思过,反省何谓‘谨言慎行’了。来人,摘去他的顶戴花翎,交由刑部议处!」
侍卫上前,将软成一滩泥的李侍郎拖了下去。
经此两番,朝堂上再无一丝杂音。所有大臣都深深地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砖缝里,生怕被那珠帘后的目光扫到。
王老太傅深吸一口气,再次出列,这一次,声音无比恭敬、顺畅:「老臣以为,楼兰公主贤良淑德,慧质兰心,且于国有大功(虽然他们大多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功),实乃皇后之不二人选!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臣等附议!」
山呼海啸般的赞同声响起,再无一人反对。
萧衍满意地看着这一幕,目光转向珠帘,变得柔和:「既然如此,礼部即刻着手准备册封大典,一应规格,皆按最高制式。」
「臣,遵旨!」礼部尚书高声应道。
【搞定!收工!】阿依娜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唉,天天在朝堂上吃瓜爆瓜,也挺累人的。不知道今天御膳房做了什么新点心?好想吃……】
萧衍听着她那小得意的内心嘀咕和瞬间跳到点心的想法,忍不住以拳抵唇,轻咳一声,压下涌到喉边的笑意。
「众卿若无本奏,便退朝吧。」
「恭送陛下!恭送皇后娘娘!」
这一次,那「皇后娘娘」四个字,喊得格外整齐,格外真心实意。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依次退出大殿,许多人背后都已惊出了一身冷汗,互相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往后在这位新皇后面前,可得把尾巴夹紧了,千万千万别被她“懵懂”地问候一句家常!
萧衍起身,走到珠帘后,看着正拍着胸口、小声嘀咕「吓死我了差点演不下去」的阿依娜,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
「爱妃今日受惊了。」他语气带着明显的笑意。
阿依娜抬起头,冲他嫣然一笑,那双明媚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怯懦懵懂,只剩下狡黠和灵动:「有陛下在,臣妾才不怕呢。」她顿了顿,晃了晃他的手,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陛下,臣妾立了这么大功,有没有奖励呀?」
「哦?想要什么奖励?」萧衍挑眉,心情极好地配合她。
阿依娜眼睛亮晶晶地:「听说御膳房新来了一个西域点心师傅,会做一种叫……叫‘巴克拉瓦’的蜜糖果仁酥,特别好吃!」
萧衍忍俊不禁,朗声笑道:「准了!朕让御膳房给你做一整盘!不过……」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下次再爆李侍郎这种级别的瓜,提前跟朕通个气,朕也好有个准备。」
「知道啦!」阿依娜笑嘻嘻地应着,「下次一定提前告诉陛下,哪个瓜保熟!」
阳光透过大殿的窗棂,洒在相携离去的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温暖而明媚。金色的琉璃瓦顶熠熠生辉,预示着这个王朝,即将迎来一位画风清奇却足以母仪天下的新后,以及更多鸡飞狗跳却又甜蜜温馨的日子。
朝堂吃瓜,永不停歇。而这,仅仅是她皇后生涯的开始。
册封皇后的大典隆重而繁琐。
阿依娜身着繁复华美的凤袍,头戴沉甸甸的九龙四凤冠,在礼官的唱喏和百官的朝拜中,一步步走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萧衍站在龙椅旁,向她伸出手,目光坚定而温暖。她将手放入他的掌心,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承诺。
仪式持续了整整一日。当最后一道程序完成,阿依娜被正式引入历代皇后所居的椒房殿时,她几乎觉得自己的腰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娘娘,您慢些。」新拨来伺候的大宫女秋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在铺着柔软锦垫的榻上坐下。这秋纹是萧衍亲自挑选的,家世清白,性子沉稳,武功不俗,明显是经过之前种种风波后,特意安排来保护她的。
椒房殿内装饰得富丽堂皇,却又透着庄重典雅。金丝楠木的家具,琉璃屏风,博古架上摆放着珍奇古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皇家特供的熏香。
「都下去吧,本宫想静静。」阿依娜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从容。如今她不再需要刻意伪装那份“懵懂”,语言流利,姿态自然,只是偶尔,那眼底深处还会掠过一丝属于过去的狡黠。
宫人们恭敬退下,殿内只剩下她一人。
她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正想瘫倒一会儿,脑海里的声音准时响起。
【叮——恭喜宿主成功晋升皇后宝座!达成‘凤仪天下’隐藏成就!系统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高级微表情分析’(永久被动技能)、‘西域珍稀香料配方’x1、‘防身术·撩阴腿’熟练度+50%!】
【当前吃瓜积分:点。宿主是否要兑换新功能或升级现有技能?】
阿依娜眼睛一亮,尤其是那个‘高级微表情分析’,简直是宫廷生存的神器!以后谁在她面前说谎、隐藏情绪,她一眼就能看穿个七八分!
「兑换就不用了,先存着。」她在心里默念,【现在没啥急需的,留着以后关键时刻用。】
【好的,积分已储存。】系统声音顿了顿,【检测到宿主身处新环境,是否开启周边瓜料扫描?今日份的宫廷新鲜瓜已入库,热度颇高哦!】
阿依娜顿时来了精神,腰也不酸了,脖子也不疼了:【扫!赶紧扫!让我看看今天谁家又唱大戏!】
【瓜料扫描中……筛选出高热度瓜三条:】
【瓜一:冷宫那位(前林贵妃)听闻宿主册封为后,昨夜试图悬梁,被看守太监及时发现救下,醒来后嚎哭不止,痛骂赵擎误她,又诅咒宿主不得好死。目前情绪极不稳定。】
【瓜二:张御史(就是被爆用老婆玉如意纳妾那位)夫人昨日果然大发雷霆,不仅让张御史睡了书房,还带着娘家兄弟亲自上门,将那十六岁的小妾“请”去了郊外庄子“静养”,张御史今日告病未朝。】
【瓜三:也是今日热度最高的瓜——几位太妃和先帝时期留下的老美人,对宿主入住椒房殿很是不满,正聚在慈宁花园酸言酸语,其中以膝下育有一位成年亲王(已就藩)的刘太妃为首,言语最为刻薄,甚至暗中撺掇几位先帝公主,欲在明日给新后请安时给宿主难堪。】
阿依娜挑了挑眉。
【刘太妃?就是那个先帝在时就不太得宠,全靠生了儿子才熬上太妃之位,如今仗着儿子是藩王就觉得自己能指点江山的?】她嗤笑一声,【给我难堪?好啊,正好刚搬新家,缺个立威的靶子。】
她正琢磨着,殿外传来通报声:「陛下驾到——」
萧衍换下了大典时的隆重朝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更显得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一丝轻松笑意,走了进来。
「都退下吧。」他挥退欲上前行礼的宫人,很自然地坐到阿依娜身边,很顺手地就帮她揉起肩膀,「累坏了吧?」
「还好,就是这凤冠太重了。」阿依娜享受地眯起眼,像只慵懒的猫儿,「陛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前朝没事了?」
「事情永远处理不完,但来看看朕的皇后更重要。」萧衍低笑,手指力度恰到好处,「怎么样,这椒房殿可还满意?若有哪里不合心意,尽管让内务府去改。」
「很好,比之前那住处强多了。」阿依娜笑道,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歪头看他,眼中闪着促狭的光,「陛下,臣妾刚听说,张御史告病了呢。」
萧衍动作一顿,无奈地看她一眼:「又是你那个‘无所不知’听来的?」他现在已经对她这种突然爆瓜的行为习以为常,甚至乐在其中。
「嗯哼,」阿依娜点头,「听说张夫人威武,直接带人把小妾送走了。张御史怕是又羞又气,没脸上朝了。」
「该!」萧衍评价得言简意赅,「省得他整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却行苟且之事。朕没追究他私德不修、御前失仪,已是开恩。」
「陛下圣明。」阿依娜笑嘻嘻地奉承一句,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不过呢,这后宫里头,对臣妾入住这椒房殿,似乎颇有微词的人也不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