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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北斗战阵”的气场,如同一个巨大的、缓慢呼吸的、暗金色的、冰冷的茧,笼罩着龙虎山门前的演武场。三百五十名“归墟战兵”的气息,在阵法的统合下,起伏如一,与中央那株光芒略显黯淡的“混沌青莲”,以及青莲顶端那团融合了纯阳北斗之力的光晕,紧密相连。

凌瑶脸色微微发白,额头见汗。方才以本源真气与北斗阵韵融入“混沌青莲”,消耗远超她的预估,且与那霸道、冰冷的“归墟”之力交融,对心神的冲击也是不小。但她的眼眸,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与震撼。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与那“混沌青莲”,与这片刚刚成型的“归墟·北斗战阵”,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联系。仿佛她成为了这座战阵的“眼”与“引”,虽然掌控权在黄巢,但她却能“看”到阵中每一缕“归墟战气”的流转,能“感”到那三百五十名战兵意志的凝聚与肃杀。

这是她修道以来,从未有过的奇异体验。仿佛触及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关于“道”与“兵”、“阵”与“势”交融的玄妙境界。

黄巢立于阵前,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刚刚成型的、略显粗糙却潜力惊人的暗金气场。他胸口道果微动,感知着阵中每一丝力量的流转,评估着其强度、稳定性、以及可塑性。

“阵成,气连,意凝。”他低声自语,眼中混沌暗金之色流转,“虽只是雏形,但已可一用。‘融’字根基,算是勉强打下。”

他转身,看向依旧盘坐调息的孟楷、尚让等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融’字心法,乃‘归墟’战法之基。日后修行,务必勤勉。此心法,不仅可炼化自身气血、意志为战气,亦可吞噬、转化外界灵气、煞气、乃至敌人攻击余波。然,切忌贪功冒进,需以意志驾驭战气,而非被战气所驾驭。否则,必遭反噬,心智迷失,化为只知杀戮的战傀。”

众人心中一凛,连忙应是。方才种下道种、运转心法时,那种力量暴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感觉,确实让人心醉神迷,也暗藏凶险。

“孟楷。”黄巢点名。

“末将在!”孟楷强忍疲惫,霍然起身。此刻的他,虽真元消耗巨大,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丹田中那点微小的暗金光点,正不断将体内残存真气转化为更加凝练、霸道的“归墟战气”,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脱胎换骨,实力比之前至少提升了三成!而这,仅仅是初入门径!

“由你,暂代‘归墟营’主将。尚让、王璠为副。即刻起,以‘融’字心法与‘归墟·北斗战阵’基础变化,操练全军。给你三日,我要看到此营,可如臂使指,可结阵而战,可气机一体。”

“末将领命!”孟楷三人齐声应道,眼中燃起熊熊战意。他们能感觉到,黄巢将这支新生的力量,真正交给了他们统带,这是一种莫大的信任,也是一场严峻的考验。

“凌瑶道长。”黄巢又看向凌瑶。

“道主。”凌瑶起身稽首。

“有劳道长,这三日,暂留营中,协助孟楷,以你之纯阳北斗道韵,调和、稳固战阵根基,并指点他们感知、运用阵中那一丝北斗指引、统御之意。此阵初成,其力驳杂霸道,若无纯阳中和、北斗指引,易生内乱。”

“凌瑶领命。”凌瑶点头。她明白,这既是任务,也是机缘。能亲身参与、甚至“调理”这等前所未见的战阵,对她自身阵道、乃至纯阳之道的感悟,都将大有裨益。

“三日后,辰时,于此集结,开赴洞庭。”黄巢最后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洞庭!

众人心中都是一震。终于,要去了!那个刚刚经历浩劫、如今又暗流汹涌、成为天下焦点的风暴之眼!

是去迎战各方强敌?是去探索湖底之秘?还是去……宣告“混沌归墟”道主的降临?

无人知晓具体。但所有人都明白,此行,必是血雨腥风,九死一生。却也,充满了无限可能。

“谨遵道主法旨!”众人轰然应诺,声音中再无忐忑,只有决绝与战意。

黄巢不再多言,对凌瑶微微颔首,身形一晃,已从演武场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了天师峰顶,张承玄静修之处。

张承玄早已察觉到山下动静,正立于峰顶,远眺着那隐隐成型的暗金气场,神色复杂。见黄巢突然出现,他并不惊讶,只是深深一揖。

“道主手段,神鬼莫测。短短半日,竟能将那三百余散兵游勇,化腐朽为神奇,凝成此等气象,贫道……叹为观止。”张承玄语气感慨,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只是,如此拔苗助长,以道种、战阵强行统合,虽可速成战力,但根基终究不稳,且对士卒心性侵蚀极大,恐非长久之计。”

“天师所言不差。”黄巢并未否认,目光也投向山下那暗金气场,“然,时不我待。天下豺狼,已环伺在侧。我需要一支能立刻用、敢打敢拼、且能承受我之‘道’的力量。此‘归墟营’,便是试验,也是种子。”

“种子?”张承玄疑惑。

“以战养战,以杀砺道。”黄巢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尸山血海般的冷酷,“他们修我‘归墟’战法,行我‘冲天’之志,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能活下来、能不断变强的,自然可成为我‘道’下真正的护法战兵。若中途夭折,或心性不坚,化为战傀,那也是他们自身缘法、命数。”

“优胜劣汰,道法自然。这便是……我的‘道兵之路’。”

张承玄默然。他知道,黄巢所言,虽残酷,却也是乱世之中,快速成军的现实。而且,以黄巢如今展现的、对“道”与“力”的掌控层次,或许真有某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可“催化”、“筛选”道兵的玄妙法门。他只是本能地,对这种过于霸道、漠视个体的方式,感到不安。

“道主心意已决,贫道不再多言。”张承玄叹息,“只是,道主三日后便要亲赴洞庭,是否过于仓促?朝廷、黑巫教等势力,必然已在洞庭周边布下天罗地网。道主虽强,然彼等以逸待劳,且高手众多,诡计频出……”

“正因他们在等,我才要去。”黄巢打断他,眼中混沌暗金之色微亮,“他们以为,我会在龙虎山,等他们来攻,或等我彻底稳固境界,再作计较。我偏要反其道而行,在他们尚未完全准备妥当、以为我还在巩固道果之时,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部署。”

“况且,”他顿了顿,看向洞庭湖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山峦,“那湖底,还有东西,在等我。我既能感应到它,它,或许也因我近日所为,而生出了某些变化。与其等它出世,引来更多觊觎,不如主动前去,一探究竟,或可……收为己用。”

张承玄心头一震。湖底还有东西?能让黄巢称为“东西”,并似乎颇为“在意”的,绝非寻常。难道是那幽冥血舟残骸之下,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还是……与那“裂隙”有关?

“既如此,道主千万小心。”张承玄郑重道,“山中事务,贫道会按道主之前吩咐,小心处置。若道主在洞庭遇险,或需援手,可随时传讯。龙虎山,永远是道主可暂避风雨的后盾。”

“有劳天师。”黄巢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形再次消失。

接下来的三日,龙虎山门前,气氛肃杀而紧张。

“归墟营”在孟楷、尚让、王璠的带领下,日夜操练。凌瑶每日辰时、午时、子时,必至营中,以纯阳北斗道韵,引导、调和战阵气场,并以龙虎山正统的炼气、锻体、合击之法,为这些大多出身草莽、修行粗陋的士卒,打下相对坚实的基础,并传授他们感知、运用阵中那一丝“北斗指引”之意,以增强配合、稳定心神。

三百五十人,如同三百五十块粗糙的铁胚,在“归墟”道火的初步熔炼、纯阳北斗的锤打、以及高强度的实战操演下,迅速褪去杂质,显露锋芒。

他们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凝练,越来越统一。暗金色的“归墟战气”在他们体内流转,虽然依旧稀薄,却已能初步做到覆盖兵刃,增强杀伤;能外放护体,抵御寻常攻击;更能通过战阵,彼此呼应、增幅,演练简单的冲锋、防御、绞杀阵型。

每个人眼中,都多了一种沉静下的凶悍,一种服从中的狂热。对黄巢的敬畏与忠诚,对“归墟”战法的信赖,对即将到来大战的渴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独特的、冰冷的、却又充满爆发力的军魂雏形。

孟楷、尚让、王璠三人,作为主将与副将,更是身先士卒,日夜苦练,实力提升最为明显。尤其是孟楷,本就底子扎实,悍勇过人,如今得“归墟”战法之助,短短三日,其体内“归墟战气”已颇为可观,配合其战场搏杀经验,实力已隐隐触摸到筑基中期的门槛。这速度,堪称骇人。

而凌瑶,在辅助操练战阵、调和气场的过程中,对“纯阳”、“北斗”之道的感悟,对“阵”与“势”的理解,也在飞速提升。她甚至隐隐感觉到,自己停滞已久的修为瓶颈,竟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三日期限,转眼即至。

第四日,晨。

演武场上,三百五十名“归墟战兵”已然列阵完毕。暗红色“冲”字大旗在晨风中飘扬。所有人皆甲胄整齐,兵刃在手,气息沉凝肃杀,眼中再无三日前的疲惫与迷茫,只有一片冰冷的、跃跃欲试的战意。

孟楷、尚让、王璠立于阵前,皆已换上黄巢命人送来的、制式的、以某种黑色金属与兽皮混合打造的、风格粗犷狰狞的“归墟铠”,手持同样风格的特制长刀。铠上隐隐有暗金纹路流转,与体内“归墟战气”呼应。

凌瑶依旧是一身月白道袍,怀抱长剑,立于阵侧。她脸色比三日前红润了些,气息也更加沉凝,隐隐有星芒在眼眸深处流转。

黄巢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点将台上。

依旧玄衣光头,负手而立。但他出现的刹那,整个演武场,那三百五十人凝聚而成的肃杀、冰冷气场,仿佛遇到了源头、主宰,瞬间变得更加凝实、驯服,自发地向着黄巢的方向,微微倾斜、朝拜。

“参见道主!”三百五十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黄巢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在他的感知中,这三百五十人,此刻如同一件初具雏形的、冰冷的、充满了破坏欲的兵器。虽然粗糙,但锋芒已露。

“不错。”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三日之功,可见你们用心。但,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磨砺,在战场,在血与火之中。”

“今日,我便带你们,去那洞庭湖上,去会一会那些所谓的‘天下英豪’、‘道门正宗’、‘上古邪魔’。”

“用你们的刀,用你们的战气,用你们的命,去告诉这天下——”

黄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告诸天般的、冰冷的威严。

“我‘混沌归墟’道下,已有战兵!”

“我黄巢,已有踏足天下之基!”

“顺我道者,可生。逆我道者——”

“当归墟**!”

最后一个“墟”字吐出,天地间仿佛有无形的寒风卷过,演武场上空的铅灰色云气,骤然剧烈翻滚,隐隐有雷光闪烁。

三百五十名“归墟战兵”,只觉胸中热血(或者说冰冷的战意)轰然沸腾,不约而同地,以刀拄地,嘶声怒吼:

“归墟!归墟!归墟!”

声浪如潮,杀意冲天,与天上的闷雷,隐隐呼应。

凌瑶看着这狂热而冰冷的一幕,看着高台上那道仿佛魔神与道尊合一的玄衣身影,心中震撼,难以言喻。

她忽然有些明白,黄巢所谓的“以战养战,以杀砺道”,究竟是何等残酷,又何等恢弘的道途了。

“出发。”

黄巢不再多言,抬手一挥。

一道混沌暗金色的、宽广的光桥,自他脚下延伸而出,瞬间跨越数十里空间,直达龙虎山下,洞庭湖岸!

“上桥!”

孟楷厉喝,率先踏上了那凝实如实质的混沌暗金光桥。紧接着,三百五十名“归墟战兵”,在尚让、王璠的率领下,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轰然踏上光桥,沿着光桥,向着洞庭湖方向,沉默而坚定地进发。

凌瑶深吸一口气,也紧随其后,踏上了光桥。

黄巢最后看了一眼龙虎山主峰方向,对那里遥遥颔首,然后,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现在光桥最前方,负手而行,如同引领死亡与归寂的君王,踏向那片依旧残留着血腥与不祥的、八百里洞庭。

光桥横空,横贯天野,如同一条混沌的绶带,又似一柄指向洞庭的、无形的、巨大的战刃。

三百余黑甲战兵,紧随其后,沉默肃杀,如同一道移动的、冰冷的、暗金色的死亡洪流。

龙虎山上,无数弟子站在山崖、殿前,望着这惊天动地的一幕,望着那道横贯天地的光桥,望着桥上那沉默行军的黑色洪流,以及最前方那道玄衣身影,人人心中,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敬畏,以及一丝……对未知命运的深深恐惧。

张承玄立于天师峰顶,望着那逐渐远去的光桥与军队,久久沉默。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黄巢,这位“混沌归墟”道主,将不再仅仅是龙虎山的“客人”或“盟友”。

他将真正以自己的意志,以自己的道,以自己的兵,踏入这天下纷争的棋局。

而第一枚落下的棋子,便是这八百里洞庭。

“风云际会,龙蛇起陆……”张承玄低声长叹,“这天下,终究是要……彻底乱了。”

而与此同时,洞庭湖周边,无数或明或暗的势力,无数双窥探的眼睛,也都看到了那横贯天空的混沌光桥,看到了桥上那沉默行军的黑色军队,看到了最前方那道令他们心悸、恐惧、却又贪婪的玄衣身影。

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传向四面八方。

“混沌归墟”道主黄巢,出关,点将,出兵,兵锋直指洞庭!

所有暗中的谋划、布局、算计,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势无比的进军,彻底打乱。

震惊,不解,愤怒,恐慌,狂喜……种种情绪,在洞庭湖畔暗流汹涌的各色人马心中,疯狂滋生。

但他们都知道,无论愿不愿意,接不接受——

战争,已然降临。

而这场战争的序幕,将由那位踏着混沌光桥而来的玄衣道主,亲自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