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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暗金光桥,如同神只掷出的长矛,横贯天际,一端始于龙虎山门,一端垂落于洞庭湖西岸一片相对平缓的滩涂。光桥凝实,边缘有细微的混沌气流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包容万物又仿佛能终结一切的奇异道韵。

黄巢立于光桥前端,玄衣在晨光与混沌气流映衬下,显得愈发深沉莫测。他平静地望向下方。

昔日烟波浩渺的洞庭湖,如今已模样大变。靠近西岸的湖水,呈现一种令人不安的暗沉褐色,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血腥与腐臭。湖面上,不再有渔舟唱晚,只有零星漂浮着的、已经泡得发白肿胀的鱼虾与人畜尸骸,随着微波缓缓荡漾。远处湖心方向,那幽冥血舟沉没之处,水色更加幽深,仿佛一个巨大的、尚未愈合的伤口,隐隐有不祥的气息弥散。

而在西岸,光桥落点附近,早已不复平静。

数百名身穿黑色鱼鳞甲、手持长槊劲弩的神策军,已然列成严整的军阵,刀枪如林,寒光闪闪,杀气腾腾。军阵前方,数杆绣着狰狞狼头的宣武军大旗迎风招展,旗下是近千名衣甲混杂、却同样凶悍的宣武军士卒,看其装备与气势,显然是朱珍麾下的精锐。

更远处,湖岸边的芦苇荡、树林中,影影绰绰,不知还隐藏着多少人马。有打着各色杂旗的地方团练,有江湖帮派纠集的亡命之徒,更有一些气息阴冷诡异、穿着古怪黑袍的黑巫教徒,如同鬼魅般藏身暗处,伺机而动。

显然,黄巢出关、点将出兵的消息,早已被各方探子以最快速度传回。而洞庭湖,作为黄巢最可能的第一个目标,已然成了各方势力不约而同选择的、狙击这位新晋道主的第一道防线。

朝廷(神策军、宣武军)、地方势力、江湖草莽、黑巫邪教……因着各自的利益、恐惧、或贪婪,在这洞庭湖畔,暂时地、脆弱地,站在了同一阵线。

他们或许彼此猜忌,或许各怀鬼胎,但此刻,面对那横贯天空、踏桥而来的玄衣身影,面对其身后那沉默肃杀、气息诡异的黑色军队,所有人都感到了同等的压力与敌意。

“来了……”神策军阵中,一名面容阴鸷、留着短髯的将领(接替李鋋的右厢兵马使崔安潜)眯起眼睛,望着那越来越近的光桥与军队,低声对身旁一名宣武军将领道,“朱将军,按计划行事?”

那宣武军将领(朱珍麾下悍将庞师古)冷哼一声,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自然!田公公有令,此獠甫一出关,根基未稳,正是击杀良机!我等在此以逸待劳,又有诸多‘助力’,岂能让他踏上湖岸?”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狠厉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黄巢一指抹杀幽冥血舟的威名,早已传遍天下,由不得他们不忌惮。

光桥上,黄巢对下方那剑拔弩张、人影憧憧的湖岸,视若无睹。他步伐沉稳,继续向前。身后,三百五十名“归墟战兵”紧随其后,脚步整齐划一,踏在凝实的光桥上,发出沉闷的、如同擂鼓般的声响。这声响,配合着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冰冷肃杀的暗金气场,形成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如同实质般,随着光桥的延伸,向着湖岸方向,缓缓碾压过去。

凌瑶走在队伍中后部,能清晰地感觉到,下方那无数道充满了敌意、杀意、贪婪、恐惧的目光,如同针扎般刺来。但更让她心悸的,是身旁这些“归墟战兵”的反应。面对下方那明显人数占据绝对优势、且严阵以待的敌军,他们竟无一人露出惧色,甚至无人多看一眼,只是沉默地、坚定地、仿佛执行某种既定仪式般,跟随着前方那道玄衣身影的脚步。

他们的眼神,冰冷而专注,只有对命令的绝对服从,以及对即将到来的杀戮的漠然期待。

终于,光桥尽头,即将触及湖岸。

“放箭——!!”

湖岸军阵中,一声凄厉的号令响起。

“嘣嘣嘣——!!”

早已蓄势待发的数百神策军劲弩,同时激发!数百支闪烁着寒光、专破真气的“破甲锥”,如同飞蝗骤雨,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向着光桥前端、即将踏足岸边的黄巢,以及其身后的“归墟营”前锋,攒射而去!

几乎同时,宣武军阵中,数十架小型投石机发出沉闷的怒吼,将一个个燃烧着、包裹着火油的碎石,狠狠抛向光桥中段!

更有隐藏在芦苇荡中的黑巫教徒,摇动骨铃,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灰黑色的、充满了腐蚀与虚弱诅咒的死气箭矢,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混在箭雨与飞石之中,袭向目标。

一时间,箭如雨下,石如流星,诅咒暗藏,杀机四伏!要将这胆敢踏桥而来的不速之客,彻底淹没、撕碎在湖岸之前!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一支千人军队瞬间崩溃的恐怖打击——

黄巢的脚步,未停。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动作。

只是,在那箭雨、飞石、诅咒即将触及光桥、触及他身体的前一刹那——

他脚下那凝实的混沌暗金光桥,微微一震。

紧接着,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以黄巢所立之处为中心,光桥表面,骤然浮现出无数细微的、扭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混沌暗金色的漩涡!

这些漩涡不大,却密密麻麻,遍布光桥表面,如同活物般缓缓旋转。

“嗤嗤嗤——!!”

“噗噗噗——!!”

“滋滋——!”

箭矢射入漩涡,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失不见,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飞石砸入漩涡,同样被无声吞噬,火焰熄灭,碎石无影。那些阴毒的诅咒死气,在接触到漩涡的刹那,更是如同冰雪遇到岩浆,发出“滋滋”的轻响,瞬间被净化、湮灭,化为缕缕黑烟消散。

那看似凌厉无匹的饱和攻击,落在混沌光桥之上,竟如同以水泼石,以卵击石,未能对其造成丝毫影响,也未能延缓桥上军队哪怕一步的前进!

“什么?!”崔安潜、庞师古等人,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们知道黄巢厉害,却未想到,对方连手都未抬,仅凭这脚下的光桥,便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他们蓄谋已久的第一波攻击!这光桥,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不给他们更多思考与调整的时间。

黄巢的脚步,已然踏上了湖岸松软的滩涂。

在他双足落地的那一刹那——

“嗡——!!!”

整个混沌光桥,轰然一震,然后,化作漫天混沌暗金色的光点,如同倒流的金色瀑布,疯狂地涌向黄巢身后,那刚刚踏上岸的三百五十名“归墟战兵”,以及他们手中紧握的兵刃!

“吼——!!!”

三百五十人,齐声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咆哮!并非痛苦,而是力量灌注的宣泄!

只见每一名“归墟战兵”身上,那制式的“归墟铠”表面,瞬间亮起了与光桥同源的混沌暗金纹路,纹路流转,仿佛活了过来。他们手中的长刀,更是嗡鸣震颤,刀身上延伸出尺许长的、凝实如实质的、不断吞吐着冰冷吞噬之意的暗金色刀芒!

每个人身上的气息,在光桥能量灌注的瞬间,暴涨数倍!原本只是初入门的、稀薄的“归墟战气”,此刻变得充盈、狂暴、冰冷,在他们体内奔腾咆哮,让他们双眼之中,都隐隐浮现出暗金色的厉芒!

“杀——!!!”

孟楷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向前一指,发出震天怒吼。他身上的暗金战气,如同燃烧的火焰,与身后三百四十九道气息瞬间连成一片,与阵中那一丝源自凌瑶的、北斗指引之意完美契合!

“归墟·北斗战阵——锋矢!”

随着孟楷的怒吼,三百五十人,如同一个整体,瞬间变形!以孟楷为最锐利的箭头,尚让、王璠为两翼,其余士卒紧随其后,所有人的暗金战气彼此交融、增幅,在他们头顶上方,隐隐凝聚出一道巨大、模糊、却散发着恐怖锋锐与吞噬气息的、暗金色的、由无数微小星辰(北斗阵意)点缀的锋矢虚影**!

战阵成型,气机牵引,杀意锁定——前方,神策军、宣武军混合军阵!

“不好!结阵防御!”崔安潜脸色大变,厉声嘶吼。他能感觉到,对面那支不过三百多人的黑甲军队,此刻散发出的气势与危险,竟让他这数千人的军阵,都感到了窒息般的压力!

“盾阵!枪阵!快!”庞师古也慌了,他征战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霸道的军队与战阵!

然而,已经晚了。

“踏!踏!踏!”

三百五十名“归墟战兵”,迈着整齐、沉重、如同巨鼓擂动的步伐,开始了冲锋!速度并不算极快,但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震颤,他们身上的暗金战气便炽烈一分,头顶的锋矢虚影便凝实一分!

仅仅冲锋了三十步。

那股凝聚了三百五十人战气、意志,被“混沌归墟”道韵加持,又被纯阳北斗阵意引导的、冰冷、肃杀、吞噬一切的战阵之势,已然攀升到了顶点!

“归墟——破阵斩!”

孟楷、尚让、王璠,以及最前排的数十名精锐战兵,同时挥出了手中的、燃烧着暗金刀芒的长刀!

“嗡——!!!”

三百五十道暗金刀芒,并未脱手飞出,而是在战阵之力的牵引下,瞬间汇聚,交融,最终化作一道宽达数丈、长达十余丈、凝练到近乎实质、边缘有混沌气流流转、核心隐现北斗星纹的、恐怖的暗金色巨大刀罡,如同开天辟地的巨斧,带着斩断一切、吞噬一切、终结一切的恐怖意志,向着前方那仓促结成的神策、宣武军混合盾阵,狠狠劈落!

“不——!!!”

“挡住!快挡住!!”

崔安潜、庞师古目眦欲裂,嘶声狂吼,甚至亲自出手,挥动兵器,试图拦截。

但,在接触到那暗金刀罡的瞬间——

“咔嚓!咔嚓嚓——!!”

精铁包木的重盾,如同纸糊般,应声而碎!盾后的长枪,如同朽木,寸寸断裂!试图格挡的将领兵器,脱手而飞,虎口崩裂!

刀罡,毫无阻碍地,斩入了密集的军阵之中!

“噗噗噗噗——!!!”

令人牙酸的、血肉、骨骼、甲胄被轻易切开、撕碎、湮灭的声音,如同爆豆般响起!暗金刀罡所过之处,无论是人是马,是盾是枪,皆在瞬间化为漫天混杂着暗金色泽的、破碎的、正在迅速被吞噬、湮灭的血肉与金属的风暴**!

一刀之下,超过两百名神策、宣武军精锐,连同他们坚固的盾阵、枪阵,瞬间蒸发!原地只留下一道宽数丈、长十余丈、深达数尺、边缘光滑如镜、散发着冰冷吞噬气息的、暗红色的、混合了泥土、碎骨、金属残渣的恐怖沟壑!

残存的神策、宣武军士卒,望着身旁那凭空消失的同袍,望着那仿佛被巨兽啃噬过的恐怖战场,望着那道依旧在缓缓消散、却将吞噬气息残留大地的暗金刀罡轨迹……

呆了。

傻了。

然后,崩溃了。

“魔鬼!他们是魔鬼啊!”

“逃!快逃啊!”

凄厉到不成人声的哭喊、尖叫,瞬间取代了喊杀。幸存的士卒,丢下兵器,转身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什么军法,什么赏格,在死亡的绝对恐怖面前,都成了笑话。

崔安潜、庞师古被溃兵裹挟,身不由己地向后败退,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难以置信。他们甚至没能与对方真正交手,仅仅一个照面,一个冲锋,他们最精锐的前军,便被彻底抹去了!

这哪里是军队?这分明是行走在人间的、收割生命的、来自归墟的魔神!

而远处那些原本打算“助阵”或“捡便宜”的地方团练、江湖帮派、黑巫教徒,此刻更是亡魂大冒。他们本以为可以仗着人多势众,或暗中偷袭,分一杯羹。此刻却看到,那看似不过三百余人的黑甲军队,竟能爆发出如此毁天灭地的一击!这还怎么打?!

“退!快退!”

“离开这里!”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这些本就心思各异的“助力”,顿时作鸟兽散,向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只恨自己离得太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湖岸滩涂上,顷刻间,只剩下那三百五十名沉默肃立、气息略喘、但眼神更加冰冷凶悍的“归墟战兵”,以及他们前方那条触目惊心的死亡沟壑,和满地狼藉的溃兵背影。

凌瑶站在战阵之中,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她亲眼目睹了那毁灭性的一刀。虽然她提供了纯阳北斗阵意,但真正催动、爆发出那等威能的,是“归墟”战气,是那冰冷、霸道、吞噬一切的战阵意志。这与她自幼修持的、中正平和、护道降魔的道门理念,截然不同,甚至背道而驰。

但,不可否认,其威力,其效率,其对敌人士气与生存意志的摧垮,都达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这就是……“归墟”之道的战争吗?

她抬头,望向战阵最前方,那道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刀,不过是拂去灰尘般微不足道的玄衣身影。

黄巢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条死亡沟壑上过多停留,也没有去看那些溃逃的敌人。他缓缓转身,望向洞庭湖深处,那幽冥血舟沉没、水色幽暗的湖心方向。

仿佛,方才那场一边倒的、血腥的“初阵”,对他而言,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热身,或者,是清理掉一些挡路的、聒噪的虫子。

真正的“客人”,或者说,他此行的目标,还在那湖心深处,等待着他的到来。

“孟楷。”

“末将在!”孟楷上前一步,身上的暗金战气缓缓平复,但眼神中的狂热与战意,丝毫未减。

“带人,清扫战场,收集可用物资。原地休整半个时辰,进食,恢复战气。”黄巢平静吩咐,“之后,集结,登船。”

“登船?”孟楷一愣。他们并未携带船只。

黄巢没有解释,只是抬手,对着不远处湖面上,那些因主人逃散而遗弃的、大小不一的渔船、渡船、乃至几艘小型的战船**,轻轻一抓。

“嗡——!”

一股无形的、磅礴的混沌归墟道韵,如同无形的大手,瞬间笼罩了湖岸附近所有被遗弃的船只——从简陋的渔舟、渡船,到几艘明显属于朝廷水军、却因主人仓皇逃窜而被丢下的小型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