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落星崖顶。
环形城墙如铁箍扣在万丈绝壁上。落星陨火阵全力运转，淡金色光幕倒扣崖顶，无数陨石虚影在光幕中浮沉。
炎镇岳与炎景曜并排站在城头。炎镇岳背负炎岳镇世盾，身形魁梧，像头老熊。炎景曜清瘦，腰间悬着炎韵丹炉，一言不发。
身后三人。秦无霜银甲白袍，腰后白凤啸天弓寒气四溢。顾行简手合离火玄光扇，面色凝重。封九霄双手按着煌武巨阙，剑尖抵在城砖上。
炎景曜望着崖下翻涌的云雾，眉头紧锁。
“云雾为何如此之多？”
顾行简上前：“禀老祖，近几日崖下云雾将太渊营寨方向全部罩住。末将神识探入百丈，便再无感应。”
“神识也不能探？”
“此雾不散于日，不惧风，昼夜不消。末将怀疑是太渊的遮蔽之物。”
炎景曜转头看向炎镇岳：“为何不早报？”
炎镇岳挠了挠后脑，干笑一声：“这事怪我。前几日就发现了，我寻思着太渊就爱故弄玄虚。有落星陨火阵在，他们还能从崖底飞上来不成？就没当回事，只让他们盯着。”
炎景曜胸口发闷，张了张嘴，到底没骂出来，只重重叹了口气。
炎镇岳见他如此，收了笑，低声道：“是我疏忽了。”
炎景曜没接话，转向秦无霜：“传讯大阵可能联系到焚天隘和熔火城？”
秦无霜声音清冷：“不能。传讯已被切断，周围上千里严密封锁。末将派出的十几支探查小队，全部没有回来。”
“一个都没回来？”
“没有。每队都带传讯灵符，出了崖下百里，灵符再无声息。”
顾行简低声补了一句：“只能说明，他们在发出消息前就死了。”
城头一片沉默。
炎景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冷：“焚天隘与熔火城，最后的消息是什么？”
秦无霜道：“焚天隘七日前传来战报。太渊强攻上百次，城墙多处被破，昊宸老祖均挡了回去。但隘城伤亡过半，仍在苦撑。”
顾行简接道：“熔火城方面，昊乾老祖中了太渊奸计，前后损失上百万大军。消息传到这边时，传讯已断。”
炎景曜深吸一口气，望向崖下白茫茫的云雾，像要从中看出什么来。
就在这时，崖下云雾忽然翻涌了一下。
落星陨火阵的光幕上，数颗陨石虚影骤然亮起。白凤啸天弓在秦无霜背后轻颤，弓弦自鸣，发出一声极轻的凤啸。
城头所有人同时警觉。
秦无霜反手摘弓，弓弦已在指尖绷紧。封九霄将巨阙从城砖中拔出，碎屑簌簌落下。顾行简展开离火玄光扇，扇面上火纹隐隐流动。
炎镇岳一步上前，把炎岳镇世盾往地上一顿。盾上山川纹路亮起，与落星陨火阵地脉相连，整座崖顶轻微一震。
炎景曜取下腰间炎韵丹炉，托在掌心。炉口亮起一点幽光。
“既来之，则战。”
他低声说：“落星崖在炎煌手上数万年。过去没丢，现在也不会丢。”
话音未落，崖底云雾深处，传来一声号角。
这时，崖下云雾翻涌。
起初只是鼓动。接着是震颤。然后，整片云海被生生撕开！
白色的雾浪向两侧狂泻，像天穹裂了一道口子。裂口越撕越宽，越撕越深，崖前百里云海尽数崩断！
落星崖上，无数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有东西升起来了。
黑色的尖，刺破云层。然后是山脊般的背，嶙峋如兽骨，黑得不像是天地间该有的东西。日光落在上面，被吞掉。云气靠近它，被碾碎。
一座。十座。百座。
百座黑色巨舰破云而出，如百头从九幽爬上来的远古巨兽。
每一座都万丈长，千丈高，舰首由整块黑色巨岩凿成，表面无光，却冷得让人骨头里渗寒气。
那根本不是船。是山。是会动的、浮在空中的、压得天穹都弯了腰的山！
“我的天……”一个老兵仰着头，嘴巴张着，手里的弩机砸在城砖上。
没有人嘲笑他。因为所有人都在看同一幕。
万艘凌风战舰紧随其后，从云海裂口中喷涌而出，黑压压铺满半边天穹。
九重环形战阵，如九道黑环，将落星崖西、北两面彻底锁死。
舰首炮口密如蜂巢，甲板上的军士如蚁群，战兽的嘶吼穿透云层，像有千万头恶鬼在云底嚎叫。
秦无霜的指甲刺进掌心，血从指缝间滴下来。她的白凤啸天弓在背后剧烈震颤，弓弦自鸣，发出急促的凤啸，像在尖叫。
“是凌风战舰”
她的声音满是不可置信：“那是万艘凌风战舰？”
顾行简的离火玄光扇“啪”地炸开，扇面上火纹疯狂跳动，映得他半张脸狰狞如鬼：“还有那些黑色巨舰——我炎煌兵书里从无记载！”
“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炎景曜的声音像一柄烧红的铁锤，砸在城头上。所有人耳边嗡地一响，恐惧像是被这一声生生砸碎了一半。
他站在城垛最前，双手扶墙，眼如烈焰。那道身影不再清瘦，而是像从炉中抽出的刀，每一寸都发烫。
“太渊把压箱底的东西搬出来了。好啊。老夫闭关这么多年，以为这辈子等不到一场像样的仗了。今天他们送上门了！”
他猛一甩袖，炎韵丹炉冲天而起，迎风暴涨，化为百丈巨炉！
炉盖炸裂，赤焰如瀑，倒卷而上，将半边天空烧成血色！
“炎煌的儿郎们！”
炎镇岳仰天暴喝，一把将炎岳镇世盾举过头顶。盾上山川纹路轰然炸亮，如真实山河从盾中拔起，万钧之势压得城头地砖寸寸龟裂。
他的笑声粗豪如雷：“今日一战，不留后路！老子把盾立在这里，谁先退，老子先砸谁！”
城头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哪个年轻人，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两个字：
“炎煌！”
“炎煌！”
“炎煌！！！”
十万人。二十万人。整条环形城墙，整座落星崖，炸了。声浪如山洪崩泄，撞上落星陨火阵的光幕，震得千颗陨石虚影同时爆亮，金光如箭，射透千里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