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未亮,电无锋率五十万闪电军团出营。大军故意从熔火城东门经过,朝烬骨谷方向缓缓开去。
城头斥候飞报炎昊乾。
“电无锋亲率闪电军团,约五十万,往烬骨谷去。”
炎昊乾走到了望口,望着远处那道银紫色长龙,沉默片刻,道:“若真打烬骨谷,不会走得这么慢。他是做给我看的。”
次日,电无锋拔营回师,路过城下时,五十万人齐声高唱太渊军歌,调子懒散,满是无所谓。
歌声飘上城头,守军咬碎了牙,无人敢动。
炎昊乾脸色铁青。
第三日,风无痕出营。五十万飓风军团朝赤云关急行,携带大量攻城器械。那架势,明摆着要真打。
炎昊乾坐不住了。
“老祖,赤云关只有五十万守军,若飓风军团强攻,撑不过三天。派兵增援吧!”
炎昊乾在城楼中来回踱步,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城外太渊四百万主力未动,他若分兵去救,熔火城一旦被攻,满盘皆输。可若不去,赤云关一破,西面退路同样被断。
“再探。”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风无痕到了赤云关外,攻城器械一字排开,没有攻城。
第一天,骂阵。
第二天,填壕沟。
第三天,拔营撤退。
军报传回,炎昊乾一拳砸在城砖上,砖石崩裂。
接下去的十几天,电无锋和风无痕轮番出营。有时闪电军团往烬骨谷,有时飓风军团往赤云关,有时两部各分兵力同时朝不同方向运动。行军忽快忽慢,攻城器械时有时无,有时扎营,有时掉头,有时在城外绕个大圈再回营。
炎昊乾起初还认真分辨哪路是真,哪路是假。到了后来,他不再说话,眼里的血丝一天比一天多。
城外太渊军像在逗一只困在笼中的老兽。你越紧张,他们越开心。
第十五日深夜,一支太渊万人小队绕到熔火城西门。城头鸣锣示警,数千弓弩手拉满弓弦,结果那支小队停了一下,掉头消失在黑暗里。
炎昊乾坐在城楼中,沙盘上的小旗被搅得乱七八糟。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满帐老将无人敢接话。
第十六日,风无痕再次率五十万飓风军团出营,朝赤云关而去。
“随他去吧。”炎昊乾摆摆手,“又是做戏。”
可这次,风无痕到了赤云关外,没有安营,没有骂阵,直接攻城。
五十万飓风军团如暴风般压上,巨石和火油抛上城头,箭雨遮天。赤云关守将拼命抵抗,求救传讯符如飞蝗般射向熔火城。
炎昊乾接到战报,猛地站起,须发皆张:“什么?真打?!”
老将急道:“老祖,赤云关告急!再不发兵就晚了!”
炎昊乾冲到了望口,死死盯着城外太渊营寨。风无痕的青色帅旗仍在中军飘着,四百万大军纹丝不动。
他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片刻后,他低声道:“再探。”
不多时,斥候回报:“城外太渊军一切如常,没有异动。”
炎昊乾猛然睁眼,眼中闪过决绝:“二十万骑兵从南门出城,驰援赤云关。不可恋战,遇伏立刻回撤。”
南门打开,二十万炎煌骑兵如火龙出城,朝赤云关疾驰。
刚跑出百里,斜刺里杀出一支太渊军。领头者骑银弧裂风兽,双锋齐出,正是电无锋。
“老东西,你还是没忍住。”
电无锋大笑,声音如雷:“儿郎们,杀一半,放一半!”
闪电军团从两翼包抄,二十万援军被拦腰切断。炎煌骑兵措手不及,哭喊声与兽吼声混成一片。
炎昊乾在城楼上远远望见南方天际雷光闪烁,心头一凉。他知道,自己又中计了。
当夜战报传回。二十万援军被歼十二万,只有八万残兵逃回城中。
不多时,那名身中三刀的老将被抬进楼中。他躺在担架上,伤口上的血已经止住,但每喘一口气,都像拉着一只破风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炎昊乾看着他,淡淡道:“你怎么还活着?”
老将浑身一颤,挣扎着要起身,却只抬起一只手,手指指着自己的喉咙,眼里满是哀求。
炎昊乾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让你遇伏就撤。你带出去二十万人,带回来八万。电无锋杀了十二万,他自己损了多少?你告诉我。”
老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连他的中军都没看见,就被两翼切断了。你的斥候呢?你的前锋呢?你带了二十年兵,连怎么行军都忘了?”炎昊乾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一声冷哼。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他一眼:“拖出去,挂到西门城墙上。让全军都看看,出城不备的后果。”
那老将的眼珠猛地瞪大,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两名亲卫上前,连人带担架往外拖。楼中其余将领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敢求情。
那老将的尸首挂上西门时,天才蒙蒙亮。
城墙上鸦雀无声。守军们看着那具随风轻晃的尸体,连呼吸都放轻了。金乌大旗在头顶翻卷,烈烈作响。
炎昊乾重新走上东门城楼。他面朝城外,日月同辉气息全开,身后一日一月同时浮现。
一轮烈日炽白如昼,一轮冷月清辉似霜,两色光华交织,将整段东城墙都笼罩在一层灼热的光幕之中。
他的声音从城头炸开,如天火坠落:
“电无锋!”
这一声暴喝传遍四野,城外太渊前军的巡逻队齐齐勒住坐骑。营中军士抬头望来,只见熔火城东门如有一颗太阳从城头升起,刺得人睁不开眼。
“你杀我骑兵,毁我坐骑,戏我守将!你不是喜欢玩吗?来,老夫陪你玩!你若有胆,就到城下来,与老夫堂堂正正打一场!”
城头数十门符文巨炮同时指向城外,炮口亮起赤光。
“你若不敢,就滚回太渊去!从今以后,别再叫什么闪电军团,改叫缩头乌龟军团!”
这话骂得极重。城下太渊军士中有不少人面露怒色,手按刀柄,却无一人出阵。营中号角连响,各营伍进入战备状态,拒马后推,弓弩手上前,但整体阵型丝毫不乱。
炎昊乾在城头站了足足一个时辰。那轮日月同辉的光芒将城门前的冻土都烤得发烫。
太渊营寨中始终没有一人出来应战,连叫骂都省了,只是沉默地列阵对峙。
一股说不出的异样感从炎昊乾心底升起。
他忽然回头,问身后副将:“城外营中,今日可曾看见风无痕或电无锋露面?”
副将愣了一下,仔细回想后答道:“回老祖,这几日……似乎没有。前些天电无锋率军回营时,还在城外露过面。但这两天,中军帅帐虽有灯火,帐外亲卫也照常换岗,却再没见两位主帅出来过。”
炎昊乾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他盯着城外那两面仍在中军高高飘扬的帅旗,旗面在风中翻卷,旗杆纹丝不动。
“他们不在。”
炎昊乾的声音冷了下去:“他们一定不在。若是人在营中,以电无锋的性子,听到我这么骂他,憋不住半刻就会出来。”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进城楼,手指在沙盘上急速移动:“风无痕也不在。这两人同时不在,必然去别处了。他们带走了多少人?闪电和飓风,至少百万。城外还有多少?”
“回老祖,看营寨规模,至少还有四百余万。”
炎昊乾眼中精光暴射:“好。老虎不在,拿一群狼崽子出出气。传我军令,南门、北门各出十五万骑兵,西门出二十万步兵作疑兵。东门由老夫亲率三十万精锐出城,直取太渊中军!”
老将们听得脸色发白,有人想劝,被炎昊乾一眼瞪了回去。
“没有主帅坐镇的营寨,挡不住老夫。今夜子时,三面齐动。东门一破,南北两路骑兵包抄侧翼。我要把他们的中军帐踏成平地!”
当夜子时。
熔火城东门悄然打开,炎昊乾一马当先,身后三十万精锐如同一条暗红色的岩浆河流,无声涌出。
他日月同辉被刻意压下,只留一层极淡的光华覆在身上。大军出城后立刻散成楔形,直插太渊中军大帐。
前方太渊前军似乎没有防备。第一道拒马线被轻松踏碎,前军哨塔上的守军还在打瞌睡,便被炎煌骑兵冲散。
炎昊乾心中一喜,催动全军加速。三十万铁骑如利刃撕破太渊前军的防线,直冲入营寨腹地。
可越往里走,他越觉得不对。
太安静了。
营寨中该有的巡逻队、岗哨、灯火,全都不见了踪影。两旁的营帐空空荡荡,灶中余温尚存,碗筷散落一地,像是刚被撤走不久。
炎昊乾瞳孔骤缩。
“退——”
他刚喊出一个字,四周黑夜中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左翼,九曜军团。右翼,天剑军团。正后方,往生军团与死神军团合兵一处。正前方,天海军团横列成墙。
火把如星海,将整座营寨照得亮如白昼。
太渊军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阵型紧密,无懈可击。那漫山遍野的火光中,两面帅旗同时升起,一青一紫。
风无痕与电无锋并骑出现在中军高台之上。
电无锋望着被围在中央的炎昊乾,咧嘴笑了:“老东西,谁告诉你我们不在的?”
炎昊乾脸色剧变。他的日月同辉气焰轰然爆开,将冲在最前的上百名太渊骑兵瞬间焚成灰烬。但四百万大军如铁桶一般纹丝不动,层层叠叠,杀之不尽。
“炎昊乾,你带三十万人出来,就想踏平太渊中军?”
风无痕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冷冷淡淡,却带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威压:“你未免太不把太渊放在眼里了。”
他抬手一挥。
天海军团公孙秋白心领神会,中军大旗猛挥,九曜、天剑两军从两翼齐进,死神、往生两军封死后路。
风无痕本人则一步跨下高台,风痕刃出鞘,带起一道撕裂天地的风刃,朝炎昊乾斩去。
炎昊乾怒喝一声,双掌齐出,日月同辉与风刃硬撼。
轰然巨响,大地崩裂。
这一击之下,炎昊乾被迫后退数步。他虽境界高于风无痕,但身陷百万军中,要护着身后三十万兵马,无法全力施展。
电无锋也动了。他没有去拦炎昊乾,而是带着闪电军团绕后,将炎煌出城的三路援军一一截断。
南北两路骑兵刚出城不久,便被闪电军团迎头痛击。西门步兵更惨,还没赶到战场,就被九曜军团余部伏杀过半。
炎昊乾在乱军中左冲右突,身后三十万精锐已折损过半。他知道再打下去,连自己都要陷在这里。他猛然回首,一日一月同时爆炸,化作漫天光雨,将追兵逼退。
借着这一瞬的空隙,他卷起身边残军,朝东门方向拼命杀去。
等那轮日月同辉的光芒重新暗淡下来时,熔火城东门已轰然关闭。出城的几十万大军,只回去了不到十五万。
城外尸横遍野,火光摇曳。
风无痕没有追击。电无锋也没有。两人站在营中高台上,看着炎昊乾退回城内,直到城门彻底关闭。
“他今晚不敢再出来了。”电无锋甩了甩刀上的血,语气散淡。
风无痕转身,对旁边的一位中年将领道:“公孙秋白。”
天海军团主帅公孙秋白出列,单膝下跪:“末将在。”
“从今夜起,营中军务由你暂代。九曜、天剑、死神、往生、天海五军并四百四十万大军,皆听你调遣。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守住营寨,围住熔火城。不攻城,不分兵,不给炎昊乾任何可乘之机。”
公孙秋白抬起头。此人面容清瘦,眉骨极高,一双眼睛深陷眼窝,像两口波澜不惊的古井。
他不过涅盘境二转巅峰,却在五军之中素有“稳将”之称。风无痕把帅印交到他手里,语气平静,却极重。
“末将遵命。”公孙秋白双手接过帅印,没有多说一句。
风无痕又转向曹炎武:“你率二十万龙骧卫骑兵,负责烬骨谷与赤云关方向。每日轮番在两线之间运动,做出太渊主力仍在调动的假象。若两处炎煌军有异动,你自行判断。但有一条——不得恋战。”
曹炎武沉声应道:“末将明白。”
当晚,太渊营寨中灯火不灭,喊杀声渐息。炎昊乾退回城楼后,再也没有出来。城头上的金乌大旗被夜风吹得扑扑作响,旗角上沾着火星烧出的焦痕。
子时过后,营寨北门无声打开。
五十万闪电军团在前,五十万飓风军团在后。百万大军贴着荒原边缘,向西北方向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