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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我爱助人为乐 > 第671章 猎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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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龙合上文件夹的时候,窗外传来哭声。

不是那种大街上常见的吵闹。是压低了嗓门、怕被人听见的哭法——闷着,断断续续,听着更让人揪心。他把文件夹推到一边,揉了揉眉心。这两天盯着电脑看各方反馈,眼睛酸得发胀。

哭声还在。他站起来推开办公室的门。

走廊尽头,一个年轻女人蹲在墙角,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小嘴张着喘气。女人一只手给孩子裹紧毯子,另一只手在包里翻来翻去,手机屏幕黑着——没电了。她抬头看见于龙,愣了一秒,眼泪掉得更凶了。

“大哥,能借您手机打个车吗?孩子烧到三十九度多,我打不到车,手机也——”

于龙没让她说完。他转身抓了车钥匙,对王大锤喊了句“帮我看下门”,大步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孩子额头——烫得吓人,像冬天烧红的炉盖,手贴上去都觉得灼。

“跟我走。”

车上,孩子开始哭闹。烧得太厉害,难受。于龙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看后座。年轻妈妈眼眶红着,嘴唇咬得发白,把孩子搂在怀里一遍遍哄,声音是抖的。但那种抖不是害怕——是当妈的看见自己孩子受罪,心在揪。

“你叫什么?”

“小芳。”

“孩子在发烧,别急,十分钟就到。”于龙打了把方向盘,超了一辆慢吞吞的公交车,“挂号费我垫。以后方便再说,不方便就算了。”

小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从后视镜里看着于龙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镜子里显得格外干净。后来她跟丈夫说,那个人开车的时候,手在方向盘上很稳,但每个转弯都会从镜子里看一眼孩子。不是看路——是看孩子。

到了医院,于龙挂了急诊,垫了五百块。孩子被推进诊室,小芳站在门口看着门关上,整个人往墙上一靠,肩膀开始抖。她转过身要给于龙跪下,膝盖弯了一半,被于龙一把扶住。

“别。”于龙把她架起来,“孩子要紧。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倒杯水。”

小芳攥着他的袖子,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大哥,您叫什么?”

“我叫于龙。龙基金的。”

小芳愣住。她掏出手机——充电宝从包里滑出来,她手忙脚乱插上——开始给丈夫打电话。电话刚接通她就哭出了声:“孩子病了……有个好心人送我们来医院……他叫于龙……就是电视上那个于龙……”

两个小时后,孩子退烧了。小芳的丈夫从公司赶过来,三十来岁,黑框眼镜,t恤上印着某网络公司的logo。他握着于龙的手不放,手心全是汗。

“于先生,我姓何。何志远。做网络技术的。”他停了一下,“您的事我在网上看到了。那些帖子——我们技术部的人一看就知道是水军推的。我加您微信。有需要,随时叫我。”

脑海里的系统叮了一声。

于龙笑了一下。不是为了奖励。

与此同时,四百公里外。

林薇蹲在出租屋窗前。长焦镜头架在三脚架上,对准对面楼四层——孙乾租的那间。

这屋子是王警官以“协查另一起案件”的名义租的。十二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墙角堆着泡面箱和矿泉水瓶子。窗帘永远拉着,只留一条缝。监视器屏幕上两个摄像头画面:一个对准公寓楼门口,一个从侧面覆盖四楼走廊。Z缩在床头,膝盖上摊着三块屏幕——笔记本、平板、便携显示器。头发比三天前更乱了,但眼睛里没有疲惫,只有兴奋。

“这小子天天去网吧。”Z嚼着口香糖,“赌钱不去赌场,跑网吧搞线上博彩。脑子有病。”

“网吧有空调。”林薇没回头,“赌场要抽水。”

王警官坐在床边擦枪。不是什么大动作,就是把枪拆了擦,擦完装上,装完再拆。他手下六个人,三个在楼下换了出租车司机、外卖员的衣服,三个在隔壁房间轮班盯另一组屏幕。对讲机搁在床头柜上,隔几分钟响一声。

“各小组注意。目标在网吧,已待四小时。”

林薇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半。按前几天的规律,孙乾会在六点左右从网吧出来,去街角买份炒粉,回公寓换件衣服,然后去赌场。赌到凌晨,醉醺醺回来。第二天下午重复。像一个被人上了发条的铁皮玩具,每天在同一条轨道上转圈。

她不知道的是——这条轨道今晚会断。

“出来了。”

监视画面上,孙乾从网吧出来。手里攥着一沓现金,边走边数。数完抽出几张,在路边买了包烟。脸上带着赌徒特有的亢奋——赢钱了,走路都带风。

“这人迟早把自己送进去。”林薇低声说。不是在评价。是在陈述。就像在说水往低处流、火往高处烧一样确定。

王警官拿过对讲机:“各小组注意。目标进入视线,保持观察,等命令。不要打草惊蛇。”

天黑得很快。远处有人在炒菜,油烟味飘进窗户。某个窗口传出电视声,晚间新闻的开场曲。几个孩子在小巷子里追跑,笑声隔着墙传来,闷闷的。这个城中村像任何一个城中村一样,在傍晚活了过来。

而这个房间里的三个人,正盯着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弦。

凌晨一点。

于龙发来消息:辛苦了,注意安全。

林薇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几秒。她想起临走前于龙在龙基金门口塞给她一盒巧克力,说熬夜的时候吃。她当时嫌他啰嗦,把巧克力扔进包里就走了。现在包里还剩三颗,包装纸都磨花了。她回了一句:你也是。快了。

放下手机,重新把眼睛贴上取景器。

凌晨两点五十分。

孙乾从赌场出来。今晚输得比昨晚惨——出来的时候扶着门框站了两秒,像在确认自己还能不能走直线。然后晃悠悠拐进那条没有路灯的巷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嗓门很大,大得像在给自己壮胆。

阿豹远远跟在三十米外。烟头的红点闪了一下,在黑暗里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

取景器里,巷子像一条漆黑的河。孙乾是漂在河面上的一片叶子,晃悠悠往下游漂。阿豹是岸边不紧不慢跟着的人,手里牵着线。而林薇是站在更高处的人,看着这条河,看着这片叶子,看着那个牵线的人,也看着牵线人背后——赵天豪那张看不见的网。

然后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巷子中段——那个没有监控也没有路灯的拐角——两道黑影从暗处冲出来。动作极快,快到林薇差点以为是野猫。但不是猫。那俩人的配合像训练过:一个捂嘴,一个抱腿。孙乾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拖进了巷子更深处。

“有人抢先动手!”

林薇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开。王警官几乎同时对讲机吼出来:“所有小组行动!目标位置巷子中段拐角,注意安全,可能是赵天豪的人!”

Z从床上弹起来,笔记本差点摔地上。屏幕上实时追踪还在刷新,但巷子那一段没有摄像头,画面一片黑。

林薇的反应是职业本能。她没慌——慌是最没用的情绪。她调转镜头,快速扫了一遍巷子周边。面包车还在原地,便衣们已经冲出去了,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阿豹不知去向——取景器里一片黑,那个本应出现红点的地方,什么也没有。

黑暗里,有人笑了。

很轻,很短。像刀片划过砂纸。

然后巷子尽头传来一声闷响——不是枪声。是身体砸在地上的声音。

林薇的手指摁在快门上,一动不动。她知道自己拍到了一些东西。不是孙乾被劫的画面——那个角度被墙角挡住了。但她拍到了阿豹。拍到了他在路灯灭掉那一瞬间的表情。

不是惊讶。

是如释重负。

像一个人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什么。

巷子深处又是一声闷响。然后彻底安静了。几只栖在电线上的鸟被惊起,扑棱棱掠过楼顶。远处有狗在叫,叫了两声停了。月光照不进这条巷子——两边的楼太密,把天挤成了一条缝。

几秒钟后,王警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喘着气,像是刚跑完一段很长的路。

“……巷子里没人。孙乾不见了。地上有拖拽痕迹,往东边去了。”

林薇松开快门。手指在相机上印出了汗渍。她盯着巷子尽头那片黑暗,眼睛忽然酸了一下——盯屏幕太久了。但脑子里某个齿轮还在转,转得很快。

阿豹不见了。

孙乾不见了。

赵天豪的人比他们快了一步——还是比他们更舍得下手?

她拿起手机,给于龙发消息。措辞很短:孙乾被劫。疑赵天豪灭口。你那边小心。

发完放下手机,拎起相机包。

“走。去现场。”

Z已经在收设备,动作飞快。王警官在楼下通过对讲机指挥搜索,频道里各种声音混成一锅粥——喊封锁路口的,汇报拖拽方向是往河边断头路的,呼叫增援的。这些声音林薇都听进去了,也都过滤了。她脑子里只转着一个念头:阿豹为什么是那个表情?

不是紧张。不是慌张。不是任务完成的满足。

是如释重负。

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断了。

她把相机包甩到肩上,拉开门。走廊里应急灯绿幽幽的,把她和Z的影子拉得很长。下楼梯的时候,Z在后面嘀咕了一句:“有人比我们更不想让孙乾开口。”

林薇没回头。她加快了下楼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在走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她知道。

她也知道,这条巷子今晚吞掉的,不止是一个人。

是真相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