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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我爱助人为乐 > 第669章 陈老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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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到达厅的广播响了第三遍,陈老还没看见接他的人。

他关了飞行模式,短信涌进来十几条。老部下的问候占了大半,中间夹着邹明远发的一条链接,标题写着《我认识的于龙:真相终将大白》。他眯着眼看了几秒,没点开,把手机揣回兜里。刚做完白内障手术的人,医生交代过,少盯屏幕。

拖着行李箱往出口走。拐过免税店那个转角的时候,看见前面围了一堆人。

七八个,把通道堵了大半。不是接机那种围法——有人蹲着有人弯腰,有人在喊“往后退往后退”。他从人缝里看见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女人半靠在行李箱上,脸白得跟纸一样,额头上全是汗珠子。一只手捂着胸口,嘴张着,喘气喘得又短又急,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旁边一个小姑娘蹲着给她扇风,扇得毫无用处,急得眼眶通红,嘴里一直喊“有没有医生,有没有医生”。

陈老放下行李箱,走过去。

“让一下。”

声音不大。围的人回头看了一眼,自动让开了。可能是他那一头白得彻底的头发,也可能是他走路的样子——腰板直,步子不快但稳当。七十六了,身上还有当年在部队时留下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旁人一眼就能感觉到。

他蹲下去。膝盖咔嗒响了一声,没理会。

两根手指搭在女人手腕上。脉又乱又弱,跳三下停一下,跳三下停一下。这种脉他摸过,在部队的时候,卫生员老周教过他。后来转业到地方,出差路上也碰上过几回。

“心脏有老毛病?”

女人点头,嘴唇抖着,说不出话。

“药呢?”

她手指哆嗦着指挎包。小姑娘赶紧翻,翻出个小药瓶。陈老接过来看了一眼标签——硝酸甘油。倒出一片,塞进她舌根底下。这手法也是老周教的,说舌下含服吸收快,能抢时间。

“打急救电话。”他对小姑娘说,语气跟下命令似的,但声音不重,“航站楼b出口,心脏病发作,让他们带氧气袋。”

小姑娘手忙脚乱掏手机。陈老把女人的头轻轻侧过去一点,解开她领口的丝巾,又把自己外套脱下来叠了叠垫在她脑后。动作不快,一件一件来,但每一下都稳当。像是在做一件做过很多次的事。

他确实是。这种场面,他这辈子碰上过不下五回。

女人抓着他的手不肯放。指甲掐进他手背里,掐出了印子。陈老也没抽手,就这么让她抓着。她的手冰凉,凉得让他想起自己老伴临终前的手。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惨白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别死在这儿。别死在这么多人面前。

急救人员来得还算快。他们接手的时候,女人的嘴唇已经从乌青变回了淡粉色,喘气也没那么急了。把她往担架上抬的时候,她挣着要起来,嘴唇哆嗦着想说话。

陈老按了按她肩膀:“躺着。先看病。”

后来家属赶到。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西装袖子卷着,胸口还别着会议代表证。在急救室门口握着陈老的手,握了半天没松开。

“老爷子,我姓孙。孙建国,在央企干管理。我老婆冠心病好多年了,今天要不是您——”

“行了。”陈老抽回手,“人没事就行。”

孙建国要电话,说改天登门道谢。陈老给了。不是图什么,就是觉得推来推去麻烦。然后他拖着行李箱出了航站楼,打了辆车。

上车之后,他想起邹明远那条链接。

点开。看了不到一半,脸色就沉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瞄见后座那老头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拉,手里攥着手机像攥着块板砖。司机识趣地把收音机音量调小了。

陈老住老干休所。五层楼,旧了,外墙爬满爬山虎,门口的银杏树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这地方离市中心远,安静,能听见鸟叫。他上楼换了拖鞋,泡了杯普洱。茶是熟普,泡到第三遍才出味,汤色浓得像酱油。

端着杯子坐到阳台上。远处天际线被夕阳烧成了铁锈色,几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光,像着了火。

茶搁在桌上,没喝。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响三声,接了。

“老李,我陈山河。”

对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首长?你不是说下个月才回来?”

“提前了。”陈老把茶杯转了个圈,“帮我查个人。不——帮我查查,是谁在搞一个人。”

“谁?”

“于龙。龙基金那个于龙。”

对面沉默了。

陈老认识这种沉默。老李在纪委待了一辈子,练出一身不该说的话绝不说的本事。但也练出了另一样本事——他的沉默会说话。哪种沉默代表“不知道”,哪种沉默代表“不能说”,哪种沉默代表“我也在盯着这事”——陈老听得出来。

这回是第三种。

“你知道这事。”陈老说。

“……知道一些。”老李的声音压低了,电话里传来翻纸的动静,“于龙的案子,现在查到的方向是有人伪造文件,举报基金会挪用善款。警方锁定了具体嫌疑人,叫吴良,躲在外地。但问题不在这儿——”

“问题在有人推波助澜。”陈老接过去。

“对。网上铺天盖地的帖子,真假掺着来。假的负责煽动情绪,真的负责让你找不出破绽。这潭水搅得很专业,背后有操盘手。”

陈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烫,他没皱眉。

“谁。”

不是问句。语气平得像桌面。

老李又沉默了。这回更长,大概有十秒。然后声音更低了:“赵天豪最近跟我们系统里某个同志走得很近。那个同志,正好管慈善审批的资格认定。他们喝过三次茶,有两回被人看见了。”

“名字。”

“老首长,这事我查是能查,但得有依据——”

“我不要你给依据。”陈老把茶杯搁在石桌上,瓷器磕出一声脆响,“你帮我带句话就行。”

“什么话?”

“八个字。”

老李等着。

“有些钱,烫手。”

电话那头静了。老李干了一辈子纪检,知道这几个字的分量。从陈山河嘴里说出来,分量尤其不一样——因为这个人不轻易说话,更不轻易说重话。他说了,就是动真格的。

“行。话我带到。”老李顿了顿,“老首长,你跟这个于龙是什么关系?”

陈老靠进藤椅里。藤椅嘎吱响了一声。天边最后一点光正在往下沉,远处的路灯开始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这条命,是他救的。”

老李没再问了。

挂了电话,陈老又沏了一壶。这回泡得久了些,茶汤浓得发黑,像中药。他端着杯子站到窗前,看着夜色里那些亮灯的窗户。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人在过日子——高兴的,发愁的,被冤枉的,在害人的。

他想起第一次见那小子。

那天下大雨,他的车坏在郊区一条烂路上。于龙骑着一辆破电动车经过,下来帮推车,淋得跟落汤鸡似的。后来他掏钱,于龙不要。推了三次,推开他的手三次。再后来他托人打听,才知道这小子在搞慈善,帮了不少人,自己穷得叮当响。他专门找上门去问,你图什么。

于龙挠挠头,说:“不图什么。看见了不帮,心里过不去。”

就这一句。

陈老见过太多人。商界的,政界的,说漂亮话的,做漂亮事的。但那种挠着头说“心里过不去”的,不多。

“这孩子——”他对着窗户说,声音很轻,“不能就这么被毁掉。”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眉毛全白了,眼窝深,颧骨高。但眼睛里有东西,在夜色里亮着。不是灯光反射的那种亮,是另一种——是那种认定了什么就不打算改的亮。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孙建国发的短信:老爷子,我老婆明天出院。改天一定登门。

他回了一句:不用记挂。以后有机会,多为社会做点事。

发完放下手机,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发黄的通讯录。皮面都磨白了,边角翘着。翻了几页,找到一个号码,拿座机拨了过去。

“老吴?我陈山河。明天下盘棋?老地方。”

对面说了句什么。陈老笑了一声——这是今天他头一回笑。

“输了请你喝酒。赢了,你帮我个忙。”

挂了电话,他把凉透的茶一口喝完。苦。比热的时候苦得多。但陈老这种人,喝了一辈子茶,凉的烫的,都喝得下去。

电视还开着,调了静音。屏幕上正播一条新闻,画面是于龙之前在福利院做活动的镜头——年轻人蹲在门口,被一群孩子围着,笑得像个傻子。屏幕下方滚过一行标题,一闪就没了。

陈老按遥控器关了电视。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爬山虎在夜风里沙沙响,像很多人在低声说话。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屏幕朝上。

老李说三天给消息。

三天。

三天之后,他要让那个人明白一件事——于龙的后台,不是好惹的。

不是因为他有钱有势。是因为他帮过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后台。

一个卖红薯的,敢站出来。一个做企业的,敢站出来。一个退了休的老头子——

更敢。

他关了台灯。黑暗里,手机屏幕还亮着一小块,像暗房里没关好的小窗口。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