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科的科长那天特意把温暖叫到办公室,给她倒了杯茶,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
“小温啊,你那天在街道办的表现,我听说了。处理得漂亮。”
温暖微微一愣,随即说:“科长过奖了,我也是没办法。”
科长摇摇头,认真地说:“不是过奖。那种情况,换个人早就慌了。你能稳住,还能逼对方签协议,最后只花三百块就彻底解决——这心性,不简单。”
他看着温暖,眼里带着几分感慨:“你是烈属,你爸用命换来的那份骨气,你继承得好。”
温暖沉默了一下,微微颔首:“谢谢科长。”
科长摆摆手:“去吧。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出了人事科,温暖在走廊上碰见了马副主任。
马副主任看见她,脚步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随即露出一个难得的笑:
“小温啊,那天的事我听说了。做得不错。”
温暖礼貌地点头:“马主任过奖了。”
马副主任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不是过奖。那女人来闹的时候,我还有点担心你撑不住。没想到你比我想的硬气。”
他顿了顿,又说:“顾建军那小子,有福气。”
温暖微微弯了弯唇角,没接话。
消息传到机械厂那边,反应也差不多。
有人酸溜溜地说:“顾建军真是走了狗屎运,娶个媳妇倒贴三百块。”
也有人不服气:“什么叫倒贴?那是人家媳妇有本事,能把事平了。换你家那口子,早就哭天抹泪了。”
大勇听见这些议论,气得要跟人吵,被顾建军拉住。
“随他们说。”顾建军说,声音很平,“说够了就不说了。”
大勇看着他,有些着急:“建军,你就不生气?他们那么说你媳妇!”
顾建军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她不在乎,我也不在乎。”
大勇愣了愣,忽然有些明白了。
真正懂行的人,看到的则是另一层东西。
街道办主任那天在居委会开会,特意提了这事:
“棉纺厂那个小温,烈属,年纪不大,但办事有章法。那种情况下,没慌没乱,还能让对方签协议——这份心性,一般人比不了。”
旁边一个老太太点头:“可不是嘛,那姑娘我见过,看着文文静静的,其实心里有数着呢!”
主任说:“老话说得好,娶妻娶贤。虽然现在不兴这个说法了,但娶媳妇,还是得娶这样的。顾建军那小子,有福气。”
另一个居委会干部接话:“关键是,经过这事,也能看出来顾建军不是浑人。从头到尾没添乱,听媳妇的,不瞎掺和。这样的两口子,日子差不了。”
主任点头:“对。钱没了可以再挣,心散了就完了。他们俩心在一起,以后只会越过越好。”
温暖不在意那些议论。
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每天早起,顾建军生火做饭,她洗漱收拾。吃完饭,他骑车载她去上班,下午准时等在厂门口。回到家,她做饭,他打下手。晚上围炉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简单,平静,却踏实得很。
而那些猜测她“以后日子紧巴”“过不下去”的人,渐渐发现事情好像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温暖还是穿得干干净净,脸上还是白白净净,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困窘。
有人忍不住打听:“小温,你们家日子过得不错啊?”
温暖笑笑,不接话。
可日子过得怎么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而在温暖不知道的地方,另一场好戏正在上演。
顾母一家拿到三百块钱后,起初是喜出望外的。三百块,对他们来说是一笔巨款。她和她男人数了好几遍,眼睛都在发光:“这回可算能过个好年了!”
可他们刚高兴了没几天,麻烦就找上门了。
先是顾母的娘家人——那个把消息传给她、怂恿她来找顾建军的远房表嫂,第一个登门。
“哎呀,听说你从你儿子那儿弄了三百块?发财了啊!”表嫂笑得满脸褶子,话里话外却透着酸,“你们家这运气,真是没的说。咱们这些亲戚,可都跟着沾光了吧?”
顾母脸色变了变,支支吾吾地说:“什么沾光,就那么点钱……”
表嫂眼睛一瞪:“三百块还叫那么点?你们吃肉,总得让咱们喝口汤吧?之前要不是我把消息告诉你,你能拿到这钱?”
顾母被堵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咬咬牙,给了表嫂二十块。
可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婆家那边也来人了。顾母现在的婆婆亲自登门,话里话外都是“你们家得了这么大一笔钱,也该孝顺孝顺老人吧”。顾母的丈夫扛不住亲妈的压力,又掏出去五十块。
然后是七大姑八大姨,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一个接一个地登门。借钱的,借粮的,借东西的,五花八门。不借?那就翻旧账,摆脸色,说风凉话。
“你们家现在有钱了,看不起穷亲戚了是吧?”
“当年你们困难的时候,我可帮过你们!现在忘恩负义了?”
“不给也行,以后别来往了,我们可高攀不起。”
顾母一家被这些亲戚闹得焦头烂额,手里的钱像流水一样往外淌。
更糟的是,她那两个儿子一个闺女,见家里有了钱,也开始大手大脚。大儿子嚷嚷着要买新衣裳,二闺女要买头花,小儿子馋肉馋得天天闹。顾母不给,孩子就哭,丈夫就骂,闹得家里鸡飞狗跳。
钱还没捂热,就花出去了大半。
更要命的是,那些没借到钱的亲戚,开始在背后嚼舌根。说他们一家“忘本”“翻脸不认人”“有钱就变坏”。名声一落千丈,走在路上都被人指指点点。
顾母的男人气不过,跟人吵了几架,回来后就把气撒在她身上。
“都是你!非要去闹!现在好了,钱没了,名声也臭了!”
顾母也委屈:“当初不是你让我去的?现在怪我了?”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家里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那三百块钱,不到两个月,就花得七七八八了。
不但没剩下多少,还因为分钱不均,把亲戚朋友都得罪了个遍。以前还能走动的几家亲戚,如今见了面都绕道走。
顾母坐在破旧的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钱匣子,心里又悔又恨。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是有人刻意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