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氏天域。
最高处,嬴驷与雷凡相对而立。
二人的气息如两座无形山岳,压得整片虚空都在微微颤抖。
稍低处,李白一人一剑,立在那三十六路雷部正神之前。
他没有出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清光流转,手中青莲剑斜指虚空。
那道极细极细的剑痕,横亘于正神们与战场之间。
“越线者——”
他声音平淡,如酒后闲谈。
“死。”
三十六路正神,无人敢动。
……
更下方,雷刑握着完全出鞘的雷刀,刀锋指向祭坛之上的岳飞。
刀芒吞吐不定,刀意已如万古寒冰,冻结了岳飞周身三丈虚空。
最下方,帝皇祭坛边缘。
嬴政、李世民、武曌并肩而立。
他们在等。
等岳飞。
岳飞抬起头,望向那道悬于虚空的素白身影。
他握紧沥泉枪。
枪身之上,那道自红尘录复刻而来的苍青光芒,正在缓缓燃烧。
他眉心那道“岳”字战旗印记,已彻底洞开。
万古前征伐司三千铁骑的残存战意,如决堤洪流,倾泻而出。
那些战魂虚影,立在他身后。
旌旗残破,甲胄斑驳。
枪戟如林,战意冲霄。
他们望着那道背对苍生的身影,望着那杆万古后再次挺立的沥泉枪——
无声地,单膝跪地。
岳战天。
征伐司司主。
归位。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战鼓初擂:
“雷刑。”
“今日——”
他顿了顿。
“再战。”
雷刑看着他。
看着那道眉心燃烧的战纹。
看着那杆沥泉枪。
他轻轻点头。
“好。”
他握紧刀柄。
“那本座便成全你。”
刀锋,向前斩落!
……
虚空最高处。
嬴驷与雷凡,仍在对峙。
两道目光,在虚空中交锋了数百次。
不是出手。
是“意”的较量。
雷凡身后,万古雷云翻涌,每一道雷光都是一式天罚神通的雏形。
嬴驷身后,没有异象。
只有一杆枪。
那杆“驷”字枪静静悬在他身后虚空,枪尖向下,枪缨低垂。
可就是这一杆枪,让雷凡的万古雷云,始终无法越过两人之间的中线。
雷凡看着他。
“嬴驷。”
他开口。
“万古前,你随仙秦帝君征伐诸天,本座曾与你三战。”
“三战皆平。”
嬴驷微微点头。
“记得。”
雷凡顿了顿。
“今日,可分胜负?”
嬴驷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
身后那杆“驷”字枪,轻轻落入他掌心。
枪身入手刹那——
整座天外天的庚金法则,尽数俯首!
那些游离于虚空中的庚金微粒,如同听到了君王的召唤,疯狂向枪尖汇聚。
枪尖之上,一点暗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成形。
那光芒不是杀气,不是战意。
是纯粹的、极致的……
“锋”。
雷凡看着他,轻轻点头。
他握住腰间那柄“雷渊”刀的刀柄。
刀身出鞘三寸。
仅仅三寸,一道漆黑如渊的雷光,已自刀锋与刀鞘的缝隙间溢出。
那雷光出现的刹那——
虚空崩塌!
法则湮灭!
一切因果、命运、道则……
在接触到那黑雷的瞬间,尽数归于虚无。
雷凡看着他。
“本座这刀,万古前只出过三寸。”
“今日——”
他顿了顿。
“当出五寸。”
刀身,再出两寸。
五寸。
这一瞬——
天外天半数虚空的雷霆法则,同时哀鸣!
嬴驷看着他。
看着那五寸黑雷。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万古沧桑,有棋逢对手的欣然。
“五寸?”
他轻轻摇头。
“不够。”
他抬起手中枪。
没有招式。
只是最简单的——
刺。
枪尖那点暗金色的光芒,与五寸黑雷,在虚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光。
没有声。
只有一道方圆百里的、纯粹的虚无。
一切都被抹去。
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抹去。
雷凡后退半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
虎口,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他抬起头,望向嬴驷。
嬴驷立在原地,一步未退。
他手中的枪,枪尖仍指着雷凡。
枪身之上,没有丝毫裂痕。
雷凡沉默良久。
然后,他轻轻点头。
“好枪。”
嬴驷微微颔首。
“好刀。”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
同时出手!
……
虚空稍低处。
李白立在那道剑痕之前。
他看着那三十六路正神。
那三十六道目光,越过他,望向虚空最高处那道正在激战的身影。
有人想动。
李白轻轻抬起青莲剑。
剑锋之上,一道清光如流水,缓缓淌过那道剑痕。
“莫动。”
他声音平淡。
“吾答应过嬴驷,替他压阵。”
“吾说话,向来算数。”
三十六路正神,无人敢动。
……
帝皇祭坛。
岳飞一枪刺出,枪尖与雷刑的刀锋轰然对撞!
轰——!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白光,自枪刀相交之处爆发!
岳飞倒飞而回。
他枪杆拄地,在祭坛石面上犁出三道焦黑沟壑。
他抬起头,望向雷刑。
雷刑立在原地,一步未退。
但他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看着岳飞。
他声音平淡。
“你退了七步。”
岳飞拭去嘴角血痕。
“嗯。”
他应了一声。
不是岳战天不强,是岳飞目前这道身躯所能承受的境界有限。
而雷刑有雷祖为他量身打造的雷源之躯,这就是差距。
然后,他侧首。
望向嬴政。
嬴政没有说话。
他只是翻开红尘录。
那卷空白的新页上,“大秦嬴政,立道于此”八个字,正在缓缓发光。
他并指如剑,在那行字上轻轻一抹。
然后——
他将那抹光芒,按向岳飞。
不是按入眉心。
是按向沥泉枪。
枪身之上,那道苍青光芒——
如烈火烹油,轰然暴涨!
岳飞的枪,不再是单纯的征伐道则。
那枪身之上,有大秦的森严法度,有嬴政的帝王意志,有仙秦皇座的万古烙印。
那是两代人皇的……
同源之志。
岳飞握紧枪杆。
枪缨在虚空中猎猎作响。
他再次抬起枪尖。
对准雷刑。
他声音平静。
“来。”
雷刑看着他。
看着那杆枪。
看着枪身之上那两道交相辉映的光芒。
他轻轻点头。
“有意思。”
刀锋,再次斩落!
这一刀,比刚才那一刀更重。
刀未至,刀意已至。
岳飞周身三丈虚空,在那刀意之下,寸寸崩裂!
但他一步未退。
他只是刺出第二枪。
枪尖与刀锋,再次对撞!
轰——!
这一次,岳飞退了五步。
雷刑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他看着岳飞。
“你退了五步。”
岳飞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枪杆。
李世民上前一步。
他抬起手中传国玉玺。
玉玺之上,那九条玄黄祖龙,龙吟之声,愈发雄浑。
他看着那九条祖龙。
“去吧。”
他轻声说。
九条祖龙,同时昂首!
它们没有冲向雷刑。
它们冲向了——
岳飞手中的沥泉枪。
一条,两条,三条……
九条玄黄祖龙,尽数没入枪身之中。
那杆枪,此刻不再是单纯的苍青。
枪身之上,有玄黄龙气流转,有圣唐气象沉浮,有万国来朝的恢弘,有贞观盛世的包容。
那是李世民的道。
是李世民对岳飞的……
托付。
岳飞握紧枪杆。
枪缨在虚空中,无风自动。
他再次抬起枪尖。
对准雷刑。
声音沙哑。
“来。”
雷刑看着他。
看着那杆枪。
看着枪身之上那三道交相辉映的光芒——
苍青征伐,紫金皇道,玄黄圣唐。
他轻轻点头。
“秦唐之道,聚于一枪。”
他顿了顿。
“倒是本座小瞧了你们。”
他握紧刀柄。
这一次,刀身之上,开始有黑色的雷光流转。
那是他真正的道——
劫灭之雷。
他声音低沉。
“本座,不留手了。”
刀锋斩落!
这一刀,不再是试探。
是全力。
刀锋未至,刀意已至。
岳飞周身十丈虚空,在那刀意之下,尽数崩碎!
但岳飞没有退。
他只是刺出第三枪。
枪尖与刀锋,第三次对撞!
轰——!!!
一道比前两次更加璀璨、更加狂暴的光芒,自撞击之处爆发!
那光芒吞噬了一切。
光芒散去时——
岳飞退了两步。
他单膝跪地,沥泉枪插入祭坛石面,勉强撑住身体。
持枪的手,虎口崩裂。
但他抬起头。
望着雷刑。
雷刑退了。
退了一步。
他的嘴角,溢出一缕淡淡的金色血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刀。
刀身之上,有一道极细极细的裂痕。
他抬起头,望向岳飞。
望向岳飞身后,那三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嬴政。
李世民。
武曌。
雷刑轻轻点头。
“很好。”
“受限之躯,竟能伤本座……”
“你很强。”
岳飞撑着枪杆,缓缓站起。
他握紧枪杆。
枪身之上,那三道光芒,仍在燃烧。
他看着雷刑。
“还有一刀。”
“可敢接?”
雷刑看着他。
看着那杆枪。
看着那三道光芒。
看着那道虽已残破、却仍在燃烧的身影。
岳飞沉默了一息。
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万古沧桑,有棋逢对手的欣然。
“敢。”
雷刑握紧刀柄。
刀身之上,那道裂痕,正在缓缓愈合。
“本座倒要看看——”
“你这沥泉枪,能强到什么程度。”
……
虚空最高处。
嬴驷与雷凡的战斗,已至白热。
雷凡的雷渊刀,已出至七寸。
七寸黑雷,足以湮灭超命境后期的存在。
但嬴驷仍在。
他身上的灰色麻衣,已残破大半。
露出的肌肤上,满是纵横交错的雷灼伤痕。
但他手中那杆“驷”字枪,枪尖仍稳稳指着雷凡。
枪身之上,那道暗金色的庚金本源,正在越烧越旺。
嬴驷看着他。
“雷凡。”
他开口,声音沙哑。
“七寸。”
“不够。”
雷凡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力竭。
他盯着嬴驷。
“你还能撑多久?”
嬴驷轻轻摇头。
“撑到——”
他顿了顿。
“你倒下。”
枪尖,再次刺出!
这一枪,比之前更快、更重、更……
不可阻挡。
雷凡举刀相迎。
刀枪相撞的刹那——
雷凡再次后退。
他低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
虎口的裂痕,已蔓延至整个手掌。
他抬起头,望向嬴驷。
嬴驷立在原地,一步未退。
他手中的枪,枪尖仍指着雷凡。
枪身之上,那道暗金色的光芒,已燃至极盛。
他看着雷凡。
“雷凡。”
“今日——”
他握紧枪杆。
“当分胜负。”
雷凡看着他。
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
“好。”
他握紧刀柄。
刀身——
再出三寸。
十寸!
十寸黑雷,足以重创超命境巅峰的存在。
但代价是——
这一刀之后,他将耗尽所有。
嬴驷看着他。
看着他身后那十寸黑雷。
他轻轻点头。
“好刀。”
然后,他抬起枪。
枪尖之上,那点暗金色的光芒——
燃至极盛。
那道光芒是他万古沉睡、今日升华、只为这一战的……因果。
枪与刀。
即将再次对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