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最高处。
嬴驷的枪,与雷凡的刀,已经进行到了第十次对撞。
轰——!!!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自枪尖爆发!
那不是庚金本源。
那是比庚金更古老、更霸烈的……
嬴氏祖脉的万古积淀。
是仙秦帝君当年亲手为嬴驷熔铸的……
征天战魂。
雷凡的十寸黑雷,在这道暗金光芒面前,如冰雪遇阳,寸寸消融!
不是湮灭。
是臣服。
是万雷之祖的雷霆法则,在面对更高位格的“定义”时,本能地……
俯首。
雷凡瞪大双眼。
他看见自己的刀——
那柄陪伴他万古、斩灭无数强者的雷渊刀……
刀身之上,裂痕正在疯狂蔓延!
从刀尖到刀柄,从刀刃到刀背,每一道裂痕之中,都有暗金色的光芒在燃烧!
那是嬴驷的枪意。
是他的道。
是他只为这一刻的……
征天之道。
“不可能……”
雷凡低语,声音艰涩如锈蚀万年的铁。
“超命境巅峰而已……怎会有这样的差距……”
嬴驷看着他。
那双眼中,没有嘲讽,没有得意。
只有一种——
“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
“雷凡。”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万古战鼓,震得整座天外天的虚空都在颤抖。
“万古前,你我三战皆平。”
“你以为是旗鼓相当。”
“你错了。”
他顿了顿。
枪尖,再进三寸。
刀身之上,裂痕彻底炸开!
雷渊刀——
断!
雷凡倒飞而出!
他撞穿了七层虚空壁垒,撞碎了十三道法则屏障,最后——
狠狠砸在天外天极深处的一道清光壁垒之上!
那清光壁垒剧烈震颤,险些被他撞碎!
雷凡嵌在壁垒之中,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双手空空。
刀已断。
他抬起头,望向那道提枪而立的身影。
嬴驷立在原地,一步未退。
他手中的“驷”字枪,枪尖仍指着雷凡。
枪身之上,那道暗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收敛。
不是力竭。
是收枪。
是胜负已分后的……
从容。
雷凡看着他。
良久。
“嬴驷……”
他低语,声音沙哑如风化的岩石。
“万古前……你一直在让本座?”
嬴驷微微摇头。
“不是让。”
他顿了顿。
“是等。”
“等你以为能胜的这一日。”
“等你自己走到这一步。”
他看着雷凡。
“今日,你出十寸黑雷,以为可斩本座。”
“本座便让你看看——”
“何为真正的……”
他握紧枪杆。
枪身之上,最后一道暗金光芒,缓缓没入枪尖。
“征天。”
雷凡沉默。
他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看着那柄断成七截、正在虚空中飘散的雷渊刀。
看着那道提枪而立、万古不变的枪锋。
他闭上眼。
“本座……输了。”
嬴驷没有接话。
他只是收枪。
转身。
背对雷凡。
向着更下方——
那道李白压阵的剑痕,以及剑痕之后那三十六路噤若寒蝉的正神——
一步一步,踏空而下。
……
虚空稍低处。
李白望着那道踏空而来的身影。
望着那道枪身上仍在燃烧的暗金光芒。
他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有酒意,有诗情,有一丝淡淡的……
欣慰。
“嬴驷。”
他开口。
“你倒是藏得深。”
嬴驷没有停步。
他只是路过李白身侧时,微微侧首。
“李白。”
他声音平淡。
“三十六路正神,交给你了。”
“本座去下面看看。”
李白挑眉。
“下面?”
他望向更下方——
那里,雷刑正与嬴政等人对峙。
四道倔强的身影,一柄裂痕密布却仍在发光的刀。
嬴驷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向下走去。
每一步踏出,虚空都在他脚下臣服。
每一步踏出,那三十六路正神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因为他们感受到了——
那道枪身上残留的气息。
那是雷凡的刀意。
是被彻底碾压、彻底击溃的……
万雷之祖第八子的气息。
嬴驷走过剑痕。
走过那三十六路正神身侧。
没有看他们。
只是走过。
可那三十六路正神,无一人敢动。
因为在他们眼中——
那道走过的身影,比他们加在一起……
还要重。
……
帝皇祭坛。
雷刑与嬴政等人的对峙,已至最后时刻。
岳飞握着沥泉枪。
枪身之上,那三道光芒——
嬴政的紫金皇道,李世民的玄黄圣唐,武曌的紫金涅盘——
虽已黯淡,却仍在燃烧。
那是众人之志的凝聚。
是四道截然不同、却同源而出的……
华夏之道。
雷刑看着他。
看着那杆枪。
看着那道虽已残破、却仍在燃烧的身影。
“第十刀了。”
他声音沙哑。
刀锋,再次斩落!
这一刀,比之前九刀更慢。
但这一刀之中,有他万古征伐的所有——
有雷祖第九子的全部。
刀锋未至,刀意已至。
岳飞周身十丈虚空,在那刀意之下,尽数崩碎!
但他没有退。
他只是刺出第十枪。
枪尖与刀锋,第十次对撞!
轰——!!!
一道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狂暴的光芒,自撞击之处爆发!
那光芒吞噬了一切。
光芒散去时——
雷刑退了。
退了整整三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刀。
刀身之上,裂痕密布,已到了破碎的边缘。
他抬起头,望向岳飞。
望向岳飞身后,那三道身影——
嬴政。
李世民。
武曌。
三皇。
十枪。
十刀。
雷刑轻轻点头。
“很好。”
他声音沙哑。
“但——”
他握紧刀柄。
刀身之上,那密布的裂痕,竟开始缓缓愈合!
不是愈合。
是燃烧!
是雷刑以自己的命,在燃烧这柄刀的最后……刀意!
“第十一刀。”
他声音低沉。
“本座,以命为刀。”
“你们——”
他望向那四道身影。
“可敢接?”
岳飞撑着枪杆,缓缓站起。
他握紧沥泉枪。
枪身之上,那三道光芒,已燃至极盛。
他看着雷刑。
“有何不敢?”
他身后,嬴政踏前一步。
红尘录翻开。
那一页空白之上,第四行字正在缓缓凝聚——
“以朕之名——”
“邀唐皇、武皇、岳帅……”
“共斩此敌。”
李世民踏前一步。
传国玉玺光芒大放。
那正在重生的九条玄黄祖龙,同时昂首长吟!
九道龙吟,合为一声——
“大唐李世民,在此!”
武曌踏前一步。
那轮“曌”字涅盘神火,燃至极盛!
火焰之中,有武氏万古的日月之道。
“大周武曌,在此!”
四道声音,合而为一:
“雷刑,接战!”
雷刑看着他们。
看着这四道华夏的……
不屈战魂。
他轻轻点头。
“好。”
他握紧刀柄。
那柄燃烧的刀,缓缓举起。
刀锋之上,有他万古征伐的所有。
“第十一刀——”
他声音低沉。
“来!”
刀锋,斩落!
……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刹那——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自虚空高处,轰然落下!
那光芒落在了岳飞身前。
落在了那柄燃烧的刀与沥泉枪之间。
落在了雷刑与四皇之间。
光芒散去。
一道身影,立在四人之前。
他身着灰色麻衣,墨黑长发如瀑披散,面容俊朗如刀削斧凿。
他手中,提着一杆枪。
枪身之上,刻着一个古篆——
“驷”。
嬴驷。
他背对嬴政等人,面朝雷刑。
那杆“驷”字枪,枪尖斜指地面。
他就那样站着。
没有威压,没有气息外泄。
可他站在那里——
雷刑那燃烧的刀锋,便再也落不下去。
不是因为挡。
是因为……
不敢。
雷刑看着那道身影。
看着他手中那杆枪。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嬴……驷……”
他低语,声音艰涩如锈铁摩擦。
“你……你怎么……”
嬴驷看着他。
那双眼中,没有杀意,没有威压。
只有一种——
平静。
平静得像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雷刑。”
他开口,声音不高。
“你方才问,他们敢不敢接你第十一刀。”
他顿了顿。
“本座替你答——”
“不敢。”
雷刑一怔。
嬴驷续道:
“不是他们不敢。”
“是本座不允。”
他抬起手中枪。
枪尖,指向雷刑。
“雷祖第九子。”
他声音平淡。
“万古前,你斩征伐司三千铁骑,号令魔气吞噬边荒三百二十万黎庶。”
“本座当时被其他事物缠身,未能亲手斩你。”
“今日——”
他握紧枪杆。
枪尖之上,那道暗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凝聚。
“本座亲自送你。”
雷刑看着他。
看着那杆枪。
看着枪尖之上那道正在凝聚的光芒。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万古沧桑,有绝望中的释然。
“嬴驷。”
“本座……打不过你。”
他顿了顿。
“但本座,不会束手就擒。”
他握紧那柄燃烧的刀。
刀锋,转向嬴驷。
“来!”
嬴驷看着他。
轻轻点头。
“好。”
枪尖,刺出。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
只是最朴素、最直接的——
刺。
可这一枪刺出的刹那——
整座天外天的虚空,都在颤抖!
那枪尖所过之处,一切法则尽数俯首!
时间,因果,命运,轮回……
在这枪尖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因为这一枪本身,便是意义。
枪尖与刀锋相撞。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只有一道极细极细的、暗金色的丝线。
那丝线穿过刀锋,穿过雷刑的胸口,穿过他身后的虚空——
最后,消失在天外天极深处。
雷刑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极小极小的、暗金色的洞。
洞口边缘,没有血。
只有一道正在燃烧的、暗金色的光芒。
他抬起头,望向嬴驷。
“好枪……”
他低语。
声音未落,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胸口那个小洞开始。
一寸一寸。
化为暗金色的光点。
飘散于虚空。
雷刑。
雷祖第九子。
陨。
……
帝皇祭坛之上。
四道身影,望着那道正在飘散的暗金色光点。
久久无言。
嬴驷收枪。
枪尖指地。
他转过身,目光在岳飞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点头。
“岳战天。”
他开口。
“你做得很好。”
岳飞握紧沥泉枪。
他看着嬴驷。
看着这位嬴氏第四代族长。
微微颔首。
“多谢。”
嬴驷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
掌心,一道暗金色的光芒,缓缓浮现。
那光芒没入岳飞眉心。
没入那杆沥泉枪。
岳飞的枪,在那一瞬间——
彻底凝实。
不再是虚影。
是真实的、以嬴驷一缕征天道则铸就的……征伐司司主之枪。
他睁开眼。
望向嬴驷。
嬴驷已转过身。
背对四人。
向着那道李白压阵的剑痕——
一步一步,踏空而去。
李白望着那道踏空而来的身影。
望着他手中那杆枪。
望着枪尖之上,那一道正在消散的暗金色光芒。
他轻轻笑了。
“嬴驷。”
他开口。
“你倒是干净利落。”
嬴驷没有停步。
他只是路过李白身侧时,微微侧首。
“李白。”
他声音平淡。
“那三十六路正神——”
“交给你了。”
李白挑眉。
“交给我?”
他望向那三十六道身影。
“三十六路,吾一人?”
嬴驷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从虚空中幽幽传来:
“你方才说——”
“答应过嬴驷,替他压阵。”
“你说话,向来算数。”
李白怔住。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酒意,有诗情,有一丝淡淡的……无奈。
“好你个嬴驷……”
他低声嘟囔。
然后,他提起青莲剑。
望向那三十六路正神。
“听见了?”
他声音平淡。
“吾答应过他的。”
“吾说话,向来算数。”
三十六路正神,脸色铁青。
……
天外天极深处。
那片清光笼罩的所在。
那道正在苏醒的意志,缓缓睁开眼。
它望着嬴氏天域的方向。
望着那四道嬴政等人的身影。
望着那道提枪而立、万古不变的暗金枪芒。
望着那道拎着酒葫芦、一人一剑挡着三十六路正神的青衫身影。
它沉默了一息。
然后,它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有万古沧桑,有棋逢对手的欣然。
“有意思。”
它低语。
“雷刑陨了,雷凡败了。”
“李白来了,嬴驷醒了。”
它顿了顿。
“既如此——”
“本座,也该动一动了。”
清光之中,一道身影,缓缓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