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拭去嘴角血痕。
他望向那六尊再次蓄势待发的雷部正神。
望向虚空中与岳战天对峙的雷刑。
然后,他轻轻翻开红尘录。
那一页,是空白的。
他低头,看着那页空白。
低语:
“朕之道……”
“不在复刻先祖。”
“在开创。”
他合上红尘录。
抬起手。
掌心之中,没有轩辕剑虚影。
只有一卷——
空白的、等待他自己书写的……
新卷。
他看着那卷空白。
然后,他开口。
“朕以嬴政之名——”
“立新道。”
“名曰——”
他顿了顿。
“大秦”
话音落下的刹那——
那道沉寂于仙秦遗迹、与他血脉相连、等待万古的暗紫色皇座烙印……
如听到了帝君再临的诏令,轰然苏醒!
皇座虚影,在嬴政身后凝为实质。
这一次——
皇座之上,不再空悬。
有一道模糊的、身披玄黑帝袍的身影,正缓缓坐入其中。
那不是仙秦帝君。
那是嬴政自己。
……
雷刑俯瞰着这一幕。
看着岳战天眉心燃烧的战纹。
看着李世民身侧的九条玄黄祖龙。
看着武曌身后四十九道日月先祖虚影,以及身前的那轮涅盘神火。
看着嬴政身下那道正在坐实的人皇座。
他轻轻点头。
“很好。”
他语气平淡。
“这样——”
“杀起来,才不无趣。”
他握紧刀柄。
刀身——
出鞘十寸。
这一瞬。
天外天的虚空,彻底凝固。
三十六道雷光裂隙中,所有雷部正神——
同时躬身。
因为那一刀,值得他们躬身。
雷刑望着祭坛上那四道身影。
他声音不高。
却如万雷齐喑:
“第三刀。”
“本座,不留手了。”
刀锋——
一寸。
一寸。
出鞘。
就在刀身即将完全出鞘的刹那——
一道苍老而疲惫的声音,自嬴氏天域最深处,幽幽响起:
“雷刑。”
“当我嬴氏无人否?”
帝皇祭坛之下——
一道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他站起的刹那,整座嬴氏天域的地脉,轰然震动!
万古沉寂的祖脉气运,如沉睡的巨龙被一脚踩醒,发出惊天动地的龙吟!
那是一个老者。
身形佝偻,须发皆白,面容上满是岁月风霜的刻痕。
他穿着一袭极其简朴的灰色麻衣,手中拄着一根焦黑的木杖。
他就那样从祭坛基座中走出,步履缓慢,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但在他出现的刹那——
雷刑那即将完全出鞘的刀锋,竟硬生生停在了最后一寸。
他的目光,带上了凝重。
“嬴驷。”
他低语。
老者抬起头,用那双仿佛能映照出宇宙生灭的眼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疲惫而苍凉,如万古风霜沉淀后的释然。
“雷刑,还记得老夫。”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雷刑,落向虚空更高处。
那里,另一道身影正在缓缓凝实。
那人身着玄黑雷袍,面容与雷刑有七分相似,却更加沉稳、更加内敛。
他立在虚空之巅,周身没有一丝雷霆外泄。
但在他出现的刹那——
三十六路雷部正神,所有人同时躬身行礼。
那姿态,比对雷刑时更加恭敬。
雷刑侧身,微微颔首:
“八哥。”
雷凡。
雷祖第八子。
超命境后期。
他的目光,没有看嬴驷,没有看岳飞,没有看李世民和武曌。
他看向的是——
三十三重天外。
那里,一道青衫身影正拎着酒葫芦,悠悠然往下走。
“李白。”
雷凡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春雷过野,清越而温和。
“三十三重天,不够你醉?”
李白脚步一顿。
他低头,望向那道玄黑雷袍的身影。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
“果然来了”的了然。
“雷凡。”
他灌了一口酒。
“汝太弱。”
他顿了顿。
“打不过吾。”
他说得坦然,仿佛在陈述今日天气不错。
然后,他一步踏出。
他踏过天外天虚空,踏过那三十六路雷部正神躬身让出的通道——
最后,一脚踩在嬴氏天域那残破的壁垒之上。
他低头,看着壁垒上纵横交错的裂痕。
皱了皱眉。
然后,他抬起手。
掌心,一道清光如流水,轻轻拂过那些裂痕。
裂痕愈合。
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抬起头,望向雷凡。
“必须代雷祖管教一下。”
他语气平淡。
“谁让吾姓李呢。”
雷凡看着他。
良久。
他轻轻点头。
“那便打。”
他抬手,向下一压。
三十六路雷部正神,同时后退三千里。
不是撤退。
是让出战场。
他们插不上手。
李白将酒葫芦挂在腰间。
他握住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古剑。
剑名青莲。
剑身出鞘三寸。
仅仅三寸,一道清越的剑鸣,已响彻诸天。
那剑鸣中,有黄河奔涌,有庐山瀑布,有蜀道猿啼,有金陵酒肆……
有他写下的所有诗句。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仙人吟咏,字字清晰:
“仙人抚我顶——”
剑身再出三寸。
“结发受长生。”
六寸。
剑身出鞘六寸的刹那——
一道身影,自三十三重天外,踏歌而来。
那不是李白的分身。
那是他此生此世,无数次在诗中描绘、却从未真正见过的……
仙人。
那仙人白发白须,面容模糊,周身笼着朦胧清光。
他踏着李白剑气的浪头,一步跨过天外天虚空——
最后,立在李白身后。
他抬起手,轻轻抚在李白的头顶。
李白浑身一震!
他感到体内那修炼了数千载的青莲剑道——
在这一抚之间,如枯木逢春,轰然复苏!
不是复苏。
是升华。
是仙人以自身万古道基,为他补全了那条剑道之路缺失的最后一步——
“剑出青莲,诗成道显”。
李白的气息,一路晋升!
他睁开眼。
那双半醉半醒的眼眸,此刻一片清明。
清明如万古寒潭。
清明如……
天上谪仙。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柄完整出鞘的青莲剑。
剑身之上,刻着两行极小极小的字:
“黄河落天走东海,万里写入胸怀间。”
他轻轻一笑。
抬起头,望向雷凡。
“八公子。”
他声音平淡。
“确定不退吗?”
雷凡看着他。
看着那道白发仙人虚影缓缓消散。
他轻轻点头。
“仙人抚顶,结发长生。”
他低语。
“李白,你倒是藏得深。”
李白没有接话。
他只是提剑,一步踏出。
……
同一时刻。
帝皇祭坛之下。
嬴驷拄着那根焦黑的木杖,一步一步,向前走。
他的步伐很慢。
慢得像一个真正的、行将就木的老人。
但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气息,便变化一分。
第一步。
他佝偻的脊背,挺直了些许。
那枯槁的面容上,皱纹淡去一缕。
第二步。
他花白的须发,有一缕转回墨黑。
那浑浊的眼眸,清明了一丝。
第三步。
第四步。
第五步。
当他走到第五步时——
他已不再是那个行将就木的老者。
而是一个身形魁梧、面容刚毅、鬓角微霜的中年人。
他手中的焦黑木杖,褪去炭色,露出其下暗金色的庚金本源纹理。
那不是木杖。
是一杆枪。
一杆与岳飞手中沥泉枪形制相似、却更加古老、更加霸烈的……
战枪。
第六步。
第七步。
第八步。
每一步踏出,他的气息便攀升一截。
吾命境巅峰……
超命境初期……
超命境中期……
超命境后期……
当他走到第九步时——
他已是青年。
墨黑长发如瀑披散,面容俊朗如刀削斧凿,双眸之中,有日月星辰生灭。
他手中那杆暗金战枪,枪缨如血,枪尖如霜,枪身之上,刻着一个古篆——
“驷”。
嬴氏第四代族长。
仙秦崩摧后,率嬴氏残部在天外天扎根的奠基者之一。
万古前,曾随仙秦帝君征伐诸天、独战三位天庭神将而不败的……
嬴驷。
他的气息——
超命境后期……
超命境后期大圆满……
轰——!
超命境巅峰!
他立在祭坛之下,周身没有一丝气息外泄。
可在他出现的刹那——
那三十六路雷部正神,同时感到灵魂深处一阵悸动。
那是对更高位格存在的本能敬畏。
雷刑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道青年身影。
看着那杆枪。
看着那双平静如万古寒潭的眼眸。
“嬴……驷。”
他低语,声音艰涩。
嬴驷没有看他。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虚空最高处那道玄黑雷袍的身影。
望着雷凡。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高,却如万古战鼓,震得整座天外天的法则都在颤抖:
“雷凡。”
“万古不见。”
雷凡低头,与他对视。
那目光中,没有惊惧,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
“故人重逢”的了然。
“嬴驷。”
他轻轻点头。
“原来你还没死。”
嬴驷微微摇头。
“死过一次。”
他顿了顿。
“又活过来了。”
雷凡沉默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万古沧桑,有棋逢对手的欣然。
“好。”
他抬手,向下一压。
那三十六路后退三千里的雷部正神,再次后退三万里。
“这一战,你们看好了。”
他望向嬴驷。
“嬴驷,可敢与本座——”
他一把握住腰间那柄通体漆黑、内里仿佛有万古雷云翻涌的刀。
刀名——
“雷渊”。
“公平一战?”
嬴驷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中枪。
枪尖,指向雷凡。
……
虚空最高处。
李白与雷凡相对而立。
不——
是李白与雷凡,以及嬴驷。
三道气息,在虚空中无声对峙。
雷刑握着出鞘十寸的雷刀,望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在岳飞身上停留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冰冷如万古寒冰。
“征伐司。”
“你运气不错。”
“今日有人替你挡刀。”
岳飞握紧沥泉枪。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枪尖,缓缓抬起。
对准雷刑。
雷刑看着他。
看着那道吾命境巅峰、却敢以枪尖指向超命境自己的身影。
他轻轻点头。
“好。”
“那本座便看看——”
“你能撑几刀。”
他握紧刀柄。
刀身——
完全出鞘。
……
嬴政立在祭坛之巅。
他望着虚空中那三道对峙的身影。
望着那柄完全出鞘的雷刀。
他轻轻翻开红尘录。
那卷空白的新页上,此刻已有了第一行字——
“大秦嬴政,立道于此。”
他抬起头。
望向那天外天极深处,那片清光笼罩的所在。
那里,还有更古老、更恐怖的意志,正在苏醒。
他看着那道正在复苏的意志。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更有一丝——
帝王的傲然。
“来吧。”
他低语。
“朕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