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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天还没亮,狄仁杰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门外站着苏无名,脸色发青,手里举着一份卷宗,手在微微发抖。狄仁杰很少见他这样,这个人跟了自己十几年,办过的大案不下百件,什么场面没见过,能让他抖成这样的,一定不是小事。

“狄公,城外出事了。”

狄仁杰披上衣裳,跟着苏无名出了门。马车在黑暗中疾驰,车轮碾过冻硬的泥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苏无名坐在对面,把卷宗翻开,念给狄仁杰听。

“城南十五里,有座石桥,叫望仙桥。今早有个赶集的农夫从桥上过,发现桥下吊着一个人。”

狄仁杰没有睁眼。“吊着?”

“是。用绳子吊在桥洞下面,绳子一头系在拱洞的石缝里,一头系在死者的脖子上。人悬在半空,离水面不到一尺。农夫吓坏了,连滚带爬跑到长安县报了案。”

“死者是谁?”

苏无名翻了翻卷宗。“还没查出来。身上没有木牌,没有信物,衣裳也被人扒了,光着身子。脸被划花了,看不清模样。”

狄仁杰睁开眼。光着身子,脸被划花。凶手不想让人认出死者,说明死者是本地人,有人认识。他怕被人认出来,所以扒了衣裳,划了脸。可这样做,反而暴露了一件事——死者和凶手认识。凶手怕被人认出来,是因为他自己也可能被认出来。

马车走了快一个时辰,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望仙桥在一条小河上,桥不大,单孔石拱,桥面上的石板磨得光滑发亮,栏杆上长满了青苔。桥下水流很浅,刚刚没过脚踝,冬天枯水期,河床大半露在外面。死者悬在半空,离水面不到一尺,脚尖几乎碰到了水。风吹过来,尸体轻轻晃动,像一只挂在檐下的风干鸡。

狄仁杰走到桥边,往下看。死者是个男人,中等个子,偏瘦。身上光溜溜的,连一块布都没有。皮肤发青发紫,已经死了好几天了。脸被划花了,横七竖八的刀痕,皮肉翻卷,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勒痕,紫黑色的,陷进肉里。不是吊死的,是被人勒死后吊上去的。

“捞上来。”

张环带人下到河床,把尸体解下来,抬到岸上。尸体僵硬,四肢弯曲,保持着吊在桥下的姿势。狄仁杰蹲下来,仔细看那些刀痕。刀痕很深,从额头到下巴,至少有十几刀。凶手下手很狠,不像是临时起意,像是蓄意毁容。

他翻了翻死者的手。手指粗短,骨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是干粗活的。手掌上有老茧,指腹和掌根都有,是常年握工具留下的。不是农夫,就是工匠。

“苏无名,你去查查附近有没有失踪的人。男的,四十来岁,干粗活的,这几天不见的。”

苏无名领命去了。狄仁杰站起身,在桥上桥下转了一圈。桥面的石板上有几滴暗红色的东西,是血,已经干了。从桥面一直滴到桥下的河床上。死者是在桥上被杀的,被人勒死,然后吊到桥洞下面。凶手在桥上动手,说明他不怕被人看见。也许他认识死者,两人约好在桥上见面,他动了手,然后处理了尸体。

“元芳,你在附近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李元芳带人在桥下搜了半天,在河床的淤泥里找到了一把匕首。匕首不长,一尺来长,刀身很窄,是那种用来刺的。刀柄上刻着一个“刘”字。

狄仁杰接过匕首,仔细看。刀身有锈迹,刀刃上有干了的血迹。这把刀,就是凶器。凶手用它划花了死者的脸,然后扔进了河里。

“大人,这边还有。”李元芳从桥洞的石缝里掏出一个布包,油纸包着,扎着麻绳。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还有一封信。玉佩是白色的,上面刻着一朵莲花。之前那些案子里见过不少,白的、黑的都有。信纸上写着几个字:“刘德茂,你欠我的,该还了。”

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顿。又是刘德茂。和刘大、赵大、钱万铁、郑德茂一样的名字,都带一个“德”字,都姓刘。是巧合,还是同一个人?刘德茂已经死了,死在那口枯井里,头被锯了。这个刘德茂,是另一个。

“苏无名,你去查查长安城里还有几个刘德茂。”

苏无名又去了。狄仁杰站在桥上,看着那具尸体。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河面上,亮晃晃的。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大理寺。

傍晚,苏无名回来了。“狄公,查到了。长安城里叫刘德茂的有三个。一个是木匠,就是头被锯了的那个。一个是铁匠,住在城西,还好好的。还有一个是泥瓦匠,住在城南,也还好好的。”

“死者是哪个?”

苏无名摇头。“脸划了,看不清。学生去问了铁匠刘德茂和泥瓦匠刘德茂,他们都好好的,没失踪。死者不是他们。那就只剩下木匠刘德茂了,可他已经死了。”

狄仁杰的目光一凝。“木匠刘德茂已经死了,尸体在义庄。这个死者是谁?他为什么要假冒刘德茂?还是别人以为他是刘德茂,杀了他?”

曾泰在一旁听着,忽然开口。“老师,学生觉得,死者也许不是刘德茂。凶手以为他是刘德茂,就杀了他。可他不是,他是另一个人。”

狄仁杰点点头。“有可能。凶手在信上写了‘刘德茂’的名字,说明他以为死者就是刘德茂。他杀了人,划了脸,扒了衣裳,不想让人认出死者,却留下了名字。他想让人知道,他杀的是刘德茂。可他不是。”

“那他是谁?”曾泰问。

狄仁杰沉默片刻。“查。查出他是谁,就能知道凶手为什么要杀他。”

夜里,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把那块玉佩和那封信放在桌上。白玉莲花,和之前那些一样。信上的字迹潦草,和之前那些信也一样。又是那个人,那个戴斗笠的人。他杀了刘德茂,又杀了这个假刘德茂。他要杀光所有叫刘德茂的人?为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