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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不是木匠刘德茂,木匠刘德茂的头还在义庄的缸里泡着。死者也不是铁匠刘德茂,铁匠刘德茂这两天还在铺子里叮叮当当地打铁,邻居都能作证。死者更不是泥瓦匠刘德茂,泥瓦匠刘德茂好好的,活蹦乱跳。那他是谁?狄仁杰把这三个刘德茂的户籍调出来,一字排开。木匠刘德茂,四十三岁,城南人,三年前失踪,后发现死在枯井里,头被锯了。铁匠刘德茂,四十一岁,城西人,活着,每天打铁,哪儿也不去。泥瓦匠刘德茂,四十五岁,城北人,活着,最近在给一户姓王的人家砌墙。

三个刘德茂,两个活着,一个死了。桥下吊着的那个,不是这三个中的任何一个。他是第四个刘德茂。可长安城里只有三个刘德茂,户籍上写得清清楚楚。多出来的这个,是从哪儿来的?是外地来的?还是改了名字的?

“苏无名,你去查查最近几个月,有没有外地来的刘德茂。客栈、车马行、码头,都查查。”狄仁杰放下户籍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苏无名领命去了。曾泰坐在对面,手里捧着那本从户部借来的账册,翻来翻去,翻得眉头紧皱。

“老师,学生发现一件事。”曾泰抬起头,眼睛里有光,“木匠刘德茂死的时候,身上穿着一件灰布短褐,脚上穿着一双布鞋,都是旧的。可这个死者,衣裳被扒了,光着身子。凶手为什么扒他的衣裳?如果是怕人认出他,划了脸就够了,用不着扒衣裳。除非衣裳上有记号,能让人认出他是谁。”

狄仁杰目光一凝。“什么记号?”

曾泰想了想。“也许是补丁,也许是绣的字,也许是衣裳的样式。有些人家,喜欢在衣裳上绣名字,或者绣个记号,怕和别人弄混。”

狄仁杰站起身。“走,去义庄。”

义庄在城西一片荒地里,几间破房子,门口堆着些烧纸用的铁桶。看守义庄的老头姓胡,五十来岁,瘸了一条腿,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狄仁杰,他连忙站起来,把烟掐了。

“狄公,您来了。”

“昨天送来的那具尸体,还在吗?”

“在。还没人认领。”

狄仁杰走进义庄,屋里很暗,点着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尸体放在门板上,盖着白布。他掀开白布,屋里那股臭味更浓了。他蹲下来,仔细看那具尸体。身上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皮肤发青发紫,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腐烂了。他翻过尸体的手臂,看腋下。腋下没有痣,没有胎记。他又翻过尸体,看后背。后背上也没有痣,没有胎记。他直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

“胡老头,他送来的时候,身上有没有穿衣裳?”

胡老头摇头。“没有。送来的时候就是光着的。”

“装他的袋子呢?”

“也没有。是长安县的差役用门板抬来的,没有袋子。”

狄仁杰沉默。凶手把死者的衣裳扒了,带走了。那些衣裳,也许就是线索。他要把衣裳烧掉,或者藏起来。

“元芳,你带人在望仙桥附近搜搜。也许凶手把衣裳埋在附近了。”

李元芳领命去了。狄仁杰走出义庄,站在门口。天快黑了,晚霞映在荒地上,红彤彤的。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大理寺。

夜里,李元芳回来了。他带回来一件灰布短褐,一双布鞋。短褐上沾着泥,还有血迹。布鞋的鞋底磨穿了,鞋面上也有血。

“大人,在望仙桥下游的河滩上找到的。埋在沙子里,用石头压着。”

狄仁杰接过短褐,仔细看。短褐是粗布的,灰褐色,洗得发白,肘部打了两个补丁。补丁的针脚很细,是女人缝的。领口内侧,绣着一个“刘”字,用红线绣的,不太显眼,不仔细看看不见。

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顿。“刘”字。死者姓刘。不是刘德茂,是另一个刘。他姓刘,凶手以为他叫刘德茂,其实他不叫刘德茂。他叫什么?没人知道。

“元芳,你去查查最近失踪的人里,有没有姓刘的。男的,四十来岁,干粗活的。”

李元芳又去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把那件短褐放在桌上。短褐上的补丁,针脚细密,是女人的手艺。他家里有女人,也许是老婆,也许是娘。她们还在等他回家。可她们等不到他了。

第二天一早,李元芳回来了。“大人,查到了。最近失踪的姓刘的人有三个。一个是城南的刘大,四十来岁,木匠,失踪好几个月了。一个是城西的刘二,四十来岁,泥瓦匠,失踪半个月了。一个是城北的刘三,四十来岁,铁匠,失踪三天了。”

“泥瓦匠刘二?他叫什么?”

“刘二,没有名字。家里排行老二,就叫刘二。”

“他住在哪儿?”

“住在城西,柳树巷,靠东头,第五家。”

又是柳树巷。狄仁杰站起身。“走,去看看。”

柳树巷第五家,门关着,锁锈了。张环撬开门,院子里长满了草,足有半人高。正房的门关着,推开门,里面有一股霉味。屋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很久没人睡过了。桌上有一盏油灯,一个茶壶。灶台是冷的,锅碗瓢盆落满了灰。这个人,走了好几天了。

狄仁杰在屋里转了一圈。床底下有一个木箱子,拉出来,打开。里面是几件换洗的衣裳,还有一把瓦刀。瓦刀是泥瓦匠用的,刀口磨得发亮。刀柄上刻着一个“刘”字。

狄仁杰把瓦刀收好。刘二,泥瓦匠,失踪半个月了。桥下吊着的那个,就是刘二。有人杀了他,扒了他的衣裳,划了他的脸,把他吊在桥下。凶手以为他是刘德茂,其实他不是。他叫刘二。

“苏无名,你去查查刘二和木匠刘德茂有没有关系。他们同姓,又都是工匠,也许认识。”

苏无名领命去了。狄仁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棵光秃秃的小树。风吹过来,凉丝丝的。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