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半,院子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
堂屋的八仙桌擦得锃亮,桌上摆着花生瓜子、点心和水果。
茶壶里泡好了茉莉花茶,杯子整整齐齐地码在托盘里。
何大清坐在正堂主位,安静的等着。
陈婶在厨房里忙活着。
陈雪茹抱着小何骁、娄晓娥抱着小吕青在堂屋里坐着相陪。
雨水带着念青、何骏、小吕晓在后院书房里,给念青和何骏指导功课。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碎花衬衫,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脸上带着淡淡的胭脂,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
吕辰和何雨柱站在院门口,等着。
九点多,巷口出现了一行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张少昆的父亲,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他旁边是张少昆的母亲,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盘起来,用一根银簪子别在脑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张少昆走在父母后面,穿着一件崭新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两瓶酒和一包点心。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他的舅舅,一个是他的叔叔,手里也都拎着东西。
吕辰和何雨柱迎上去,笑着打招呼:“张叔、张婶,来了?快请进。”
张老师点了点头,笑着握了握吕辰的手:“小辰,柱子,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吕辰侧身引路,“里面请。”
一行人进了院子,陈婶迎出来,把张少昆一家让进堂屋。
进了堂屋,分宾主落座。
何大清坐在主位,旁边是何雨柱。
吕辰坐在何雨柱旁边,陈雪茹和娄晓娥坐在另一侧。
雨水也走了出来,坐在陈雪茹旁边。
张少昆一家坐在对面,张老师坐在最前面,张婶坐在他旁边,张少昆坐在父母后面,舅舅和叔叔坐在两侧。
陈婶给大家倒了茶,又端出几碟点心。
张老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清了清嗓子。
“亲家,我们今天来,是为了少昆和雨水的事。”
何大清点了点头,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放下。
“两个孩子处了好几年了,感情一直很好。我和她妈都觉得,雨水是个好姑娘,懂事、勤快、有文化,我们家少昆能娶到雨水,是他的福气。”
何大清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里的光柔和了些。
“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亲家商量商量,两个孩子的婚事,什么时候办、怎么办。”
张老师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放在桌上:“这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彩礼288块钱,给雨水买几件衣裳。”
何大清看着那个红纸包,沉默了几秒。
“张老师,288块钱,多了。”
张老师愣了一下。
何大清继续说:“按规矩,彩礼是男方的心意,我这个当爹的不能嫌多。但两个孩子以后要过日子,花钱的地方多。彩礼就是个心意,意思到了就行。”
他看着张老师:“128,不能再多了。剩下的你留着,给两个孩子添置点东西。”
张少昆的舅舅道:“亲家放心,给两个孩子添置东西是应该的,我们也早有准备,这礼钱是我们的心意,您必须收下。”
张少昆的叔叔也道:“何老哥,少昆这孩子能有今天,多亏了雨水,那几年,大哥出了点事,少昆这孩子整天关在屋里,死命的读书。是雨水不离不弃,一直帮助少昆,借书给少昆,让他能一直上进,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这样的好闺女,值得我们家拿出最好的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何大清也不多劝,他点了点头,把红纸包接过去,放在桌上。
“雨水的嫁妆,我这个当爹的准备了100块钱。不多,是我的心意。”
张老师连忙说:“亲家客气了,两个孩子好好过日子就行,嫁妆多少不重要。”
何大清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两家人商量婚期。
张老师从兜里掏出一本黄历,翻了翻,用手指点着某一页。
“五月初六,六月九号,是个好日子。宜嫁娶、宜纳采、宜入宅。亲家,你看行不行?”
何大清接过黄历看了看,点了点头。
“行,就五月初六。”
事情就这么定了。
何雨柱开口道:“婚宴的事,依我看,轧钢厂那边人多嘴杂,不太方便,就在家里办。少昆,你是怎么想的?”
张少昆想了想,说:“柱子哥,我也是这样想的,在轧钢厂食堂办是省事,但对您和小辰哥都不好。”
何雨柱点了点头:“行,那就家里办,掌勺的事,我去请三师兄负责。”
张婶在旁边笑着说:“柱子,辛苦你了。”
“婶儿,不辛苦。”何雨柱笑了笑,“少昆和雨水要结婚了,我这个做哥哥的高兴还来不及呢。”
堂屋里的气氛轻松起来。
何雨柱去厨房收拾了一桌饭菜:“边吃边聊,边吃边聊。”
两人围坐在八仙桌前,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
饭后,张老师一家告辞。
一家人送到院外,临走前,吕辰叫张少昆下午来一趟。
张家走后,一家人又坐在堂屋里,商量雨水的婚事。
下午三点多,张少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来到甲五号院。
何雨柱开门:“你怎么又回来了?东西没落下?”
“没落下。”张少昆有些不好意思,“吕哥让我下午来一趟,说有事跟我说。”
何雨柱接过他手里的两瓶汾酒,朝后院努了努嘴:“在后院书房,你自己过去吧。”
张少昆和何大清等人打过招呼,念青带着来到后院书房。
吕辰正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本书,正在看着。
“吕哥。”张少昆站在门口。
“少昆,坐。”吕辰放下笔,合上本子,起身给他倒了杯茶。
张少昆接过茶杯,双手捧着。
吕辰也在椅子上坐下,靠进椅背里,看着他。
“少昆,我叫你来,是有几个事想问你。不是信不过你,是有些事,我得心里有数。”
张少昆坐直了些,双手把茶杯放在桌上,看着吕辰。
“吕哥,你问。”
吕辰从抽屉里拿出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你们家,住房怎么个情况?”
张少昆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德胜门外冰窖胡同,三间房。”他的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我爸妈住一间,我和我弟住一间,我妹妹住一间,三间房,五口人。”
吕辰点了点头,没对这三间房五口人的情况做任何评价。
他端起搪瓷缸子,慢慢地喝了一口水。
放下缸子的时候,他的语气变了。
仿佛一种很平常的、问家常的语气。
“少昆,你父亲的事,你知道多少?”
张少昆的手在膝盖上握了一下,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我父亲以前在师大附中教书,教语文,学校有人贴了他的大字报,说他‘不关心政治’。后来就被送去干校待了不到一年,回来后安排在附近的农村小学教书。组织上有结论,是‘思想改造合格,回原系统工作’。”
张少昆说完这些,抬起头,看着吕辰的眼睛。
“吕哥,这些事,你送我去上海跟叶老师学习的时候,已经和所里报备过,政治部也到家里了解过情况,组织上是报备过的。”
吕辰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父亲的事,组织上有结论了,就行。”
他把缸子放下,翻开桌上的黑皮本子,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张少昆不知道他写了什么,也没伸头去看。
吕辰合上本子,把笔插回笔筒里,抬起头。
“少昆,你和雨水的事,我们家都同意。今天两家也把婚期定了,这是好事。”
他顿了顿:“但有些事,不能只靠嘴上说。雨水嫁给你,你们得有个自己的窝。不能挤在你家那三间房里,你爸妈和你弟你妹,五口人够挤的了,再加两口,转不开身。”
张少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吕辰继续道:“雨水那边,轧钢厂分了一室一厅,40个平米。你们俩结了婚,可以用你们俩的份额,在南营房的红钢小院调一套三室一厅。”
他从本子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张少昆面前。
那是一张手写的便条,上面写着许大茂的名字和电话,还有一行小字:“红钢小院三室一厅,补差价294元。”
张少昆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手指微微发颤。
“吕哥,这……”
“你别急着谢我。”吕辰摆了摆手,“这事儿还没办,后天五月四号,你和雨水去街道办把结婚证领了。领了证,和雨主水一起去找许大茂落实房子,没证,什么都办不了。”
张少昆攥着那张纸,指节有些发白。
“吕哥,294块钱,我……我攒了一些,再跟家里凑凑,应该能拿出来。”
吕辰摆了摆手:“钱的事,家里出了,你们不用操心。”
“这不行。”张少昆急了,“吕哥,这是我和雨水的事,不能……”
“少昆。”吕辰打断他,“你和雨水结婚了,就是家里一份子,我们家的情况你也清楚,雨水是我和柱子哥养大的,这个家里和一切,都有她一份,这些是雨水应得的,你没必要过意不过去,只要你以后对雨水好一点,比什么都强。”
张少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咬着牙,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朝吕辰深深鞠了一躬。
“吕哥,谢谢你。我……我一定对雨水好。”
吕辰没站起来,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个年轻人弯下的腰。
“行,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张少昆直起身,把那团揉皱的纸小心地叠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五月四号,我去街道办等雨水。证领了,我给您信。”
“嗯。”吕辰点了点头,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水。
张少昆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过头。
“吕哥。”
“嗯?”
“我父亲的事……您放心。组织上已经有结论了,不会影响雨水。”
吕辰点了点头。
张少昆走了后,吕辰来到前院,走到石桌旁,在何大清旁边坐下。
何大清道:“小辰,少昆这孩子,我觉得行!”
“还行。”
何大清笑了,他知道,“还行”两个字在吕辰那里,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陈雪茹从堂屋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
“小辰,少昆走了?怎么不留他吃晚饭?”
“他不吃。”吕辰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嫂子,五月四号,雨水和少昆去领证。你到时候帮她准备准备。”
陈雪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我给她准备一身新衣服。”
娄晓娥从堂屋里出来,怀里没抱小吕青,大概是刚哄睡着。
她在吕辰旁边坐下,没说话,只是伸手拿了一块西瓜。
雨水也从西厢房出来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表哥,少昆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吕辰把西瓜皮放在桌上,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没什么。问他家住房情况。三间房,五口人,挤。”
雨水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手指在衣角上绞着。
“然后呢?”
“然后跟他说了房子的事。南营房胡同,三室一厅,你们俩的份额加一起,补294块钱差价。”
雨水抬起头,看着吕辰,眼眶有些红。
“表哥……”
“别说了。”吕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五月四号去领证,领了证,去找许大茂把房子定了。这事早点办完,你也安心。”
雨水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陈雪茹招呼她:“行了,小辰都安排好了,你就安心嫁人,来来来,看嫂子我给你设计的嫁衣。”
何雨柱走到石桌旁,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
“小辰,雨水订婚,是咱们家的喜事。我寻思着,做点糕点,给甲字号各家邻居送去。吴奶奶、赵奶奶、张奶奶、王婶她们,这些年对雨水没少照顾。咱们不能闷声办喜事,得让邻居们都知道,雨水要出嫁了,是风风光光地出嫁。”
陈婶笑着说:“柱子说得对。邻居们这些年帮衬不少,是该表示表示。”
陈雪茹想了想,说:“糕点是要送的,不过师父和师娘那里,光送糕点不够,雨水订婚这么大的事,得专门孝敬一套衣服。我亲自量、亲自裁、亲自缝。”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雨水的师父,李一针老先生同,把一身的本事都传给了雨水,雨水成家,春夏秋冬各一套要奉上。”
吕辰笑道:“嫂子,既然都要做,别忘了郎爷和田爷。”
陈雪茹点点头:“小辰说的对,二老虽然不是雨直系的师父,但对咱们家的恩情不比谁少,这两位老人家,也得做。”
她放下小何骁,像是在宣布什么重大决定。
“这样,师父师娘、郎爷田爷各一套,李一针老先生春夏秋冬各一套。八套衣服,我亲自量尺寸、亲自选料、亲自裁缝。每一套都是私人订制,绝不重样。师父的衣服要利落、耐脏,但细节处见功夫;李老先生是名医,衣服要端庄、素雅,穿着诊脉不束缚;郎爷讲究的是‘范儿’,衣服要有派头;田爷的衣服要低调但有质感,经得起他琢磨。”
她说得眉飞色舞,手里的动作也跟着比划。
娄晓娥在旁边听着:“雪茹姐,你这是要大干一场啊。”
“那当然,雨水是咱们家的闺女,她订婚,我不能让她丢份儿。”
何大清把茶杯放下,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目光落在何雨柱身上。
“柱子,糕点的事,你别管了,我亲自操刀。蜜三刀、萨其马、茯苓糕、豌豆黄、枣泥酥,一样做两盘。邻居们送一份,你师父那里送一份,李老先生那里送一份,郎爷田爷那里也各送一份。雨水是咱们何家的闺女,她订婚,我这个当爹的,不能只会出100块钱。”
陈雪茹笑了:“爹,那可说好了。您做糕点,我做衣服,咱们爷俩各显神通。”
一家人笑成一片。
何大清感叹道:“雨水命好!”
雨水眯着眼睛看天边的晚霞,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像春天的风拂过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