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真错愕的表情,上座的皇帝尽收眼底,“凤真,老七的府邸离你们公府也不远,你们可差人上门照料。”
“……是,陛下!”
凤真躬身,不敢再说半个字,老皇帝也疲累不已,挥挥手,打发了几人。
从承香殿出来,天上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凤真抬头看去,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大人,我这弟弟弟妹……,住在贵府已是欠妥,再到殿下府上,这……,这恐怕更是不妥。”
话音刚落,林贵就上前来,躬身说道,“公爷不必多心,早些时候,小郡主刚入京,老奴就已提过这事儿,那时小郡主想着住在赵大人府上自在,今日突发如此大事,陛下也是心忧大将军和小郡主的安危。”
是的!
入住睿王府,派重兵把守。
凤真不知这是喜是忧,勉强挤出一抹苦笑,“林公公,只怕夫妻二人这么一去,叨扰王爷了。”
他求救的看了明老大人和赵长安一眼,明老大人沉思片刻,点了点头,“陛下恩典,对他两口子也是好事。只盼着大将军早日醒过来,还有小郡主。”
凤真猛地觉察到,入宫之后,段不言的称谓,从凤夫人变成了小郡主。
老郡王父子伏法之后,段不言还能是小郡主?
这——
这不寻常。
就在沉思之时,瓢泼大雨已落了下来,四人就这么被拦在了游廊上头。
赵长安心生担忧,“不知现场勘验之人,可有固定好凭据证物,这大雨冲刷,不是好事。”
明老大人轻拍赵长安肩头,“放心,这种大案,不敢有半分懈怠,何况小郡主入城之后,头一个事儿就是差派兵马司、京兆府去现场,以西城兵马司的反应来看, 不会遗漏太多。”
赵长安双手拢在袖子之中,看着大雨滂沱,几分叹息。
“幸好,圣上明鉴,今日……,见了不言。”
御状,告上了。
他之前所有的担忧,都在圣上今日的反应里灰飞烟灭,圣上念着老郡王的旧情,对段不言并没罪臣之后的严厉。
甚至!
当着这么多文武重臣,圣上也是一口一个小丫头。
凤真想到这里,忍不住低声说道,“我这弟妹……,也是胆大,圣上面前这般失仪,幸好陛下未曾与她计较,否则——”
他都做好磕破头皮解救段不言,哪知圣上一口一个小丫头。
若说不惊讶,不可能。
其中缘由,凤真好奇到了极致。
林贵听闻凤真此话,也理解凤真忐忑之心,他上前半步,拱手作揖,“公爷放心,龙椅上的红宝石,小郡主都抠下来过,这点儿小事,不足挂齿。”
哈?
凤真闻言,惊得抬头。
“这……,公公所说之事,是何时发生的?”
这个嘛!
不等林贵说来,明老大人轻咳一声,“不言那时三四岁,跟着老郡王入宫,孩子嘛,十分顽皮,故而攀爬上了龙椅,趁着陛下和老郡王谈论国事政务之时,硬生生抠下了龙椅椅背上最大的那颗红宝石。”
凤真咽了口口水。
“她……,我这三弟妹,还攀爬过龙椅?”
林贵点点头,“孩子嘛,长得跟糯米圆子一样,任谁不喜欢?”
当然,有人不喜欢。
比如中宫。
大雨之下,皇后娘娘阴沉着脸,她的脸色,十分难看,下头的人不敢多言,直到殿外传来宫婢的请安,“见过孙嬷嬷。”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多时,东海珍珠串成的门帘,被宫婢的手掀开来了。
孙方辰半个身子都湿透了,但步态依然平稳,面色也不见波澜,来到凤榻之前,刚要躬身行礼,老皇后这个平日最讲究礼仪的人,竟先行开口,“方辰,可打探到了。”
“娘娘,原是凤且与段不言之事。”
“这二人,又掀起何样风波?”
孙方辰垂眸,迟疑片刻,还是低声说道,“二人去京郊给老郡王上坟,遭遇刺客 ,段不言浑身是伤,驮着凤且飞奔回京,这会儿凤且躺在太医院,生死不知。”
老皇后闻言,大为惊愕。
“凤且重伤?”
孙嬷嬷面色凝重,点了下头,“送到太医院也有些时候,但老奴差人去打探,尚未有话传来。”
老皇后的手,紧紧抓住凤榻扶手。
她手指使劲,青筋暴涨,“这等要紧的时候,生不生死不死的,才是最为糟糕的。”
真是死了,倒也一了百了。
偏偏没死。
老皇后沉思片刻,凌厉的眼神看向孙嬷嬷,“段不言那个孽种呢?”
这——
孙嬷嬷咽了口口水,声音更加低沉,“娘娘,段不言……,也身受重伤,但她带着一群大臣,直接到承香殿觐见。”
“圣上召见她了?”
孙嬷嬷的头,垂得更低,“……是的,娘娘。”
啪!
一声重击,听得当啷一声,老皇后右手上的翠玉镯子,碎成两段,掉到地上。
只是地上铺有狐狸毛地毯,镯子没有碎得更厉害。
“为何不拦住?宫门之前,禁卫何用?”
孙嬷嬷在镯子落地之时,就已跪倒在地,“娘娘息怒,段不言入城之后,大放厥词,引得全城轰动,圣上不可能不召见的。”
何况,关乎凤且,这可是曲州龙马营总兵大人!
“这会儿那小贱人呢?莫不是死了?”
老皇后咬牙切齿,满脸恼怒,孙嬷嬷听到她的问话,真是头一次生出胆小怯懦的心。
她打听到了。
但不敢说!
孙嬷嬷的迟疑,让老皇后觉察到不对,她以为自己一语成谶,说中了。
立时追问,“方辰,莫不是真死了?”
若是死了,天助我也!
哪知孙嬷嬷缓缓摇头,“娘娘,太医正在救治,不过圣上破了祖宗规矩,今夜……,今夜那昏迷的段不言,要宿在承香殿。”
“你再说一遍!”
老皇后的声音,几乎要掀掉中宫正殿的屋顶,“孙方辰,好生说来,那承香殿……,后宫的妃嫔,皇子公主,你见过谁去哪里留宿过的?”
就是这样!
孙嬷嬷早知说出来,是这样的反应,可事实如此。
“娘娘息怒,是段不言昏厥在殿前,圣上仁慈,方才宣了太医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