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四合院的大门敞开着。
林墨推车进来,中院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疯跑,手里拿着用纸折的飞机,举过头顶,一边跑一边喊“飞啊飞啊”。一个扎着两条小辫的小姑娘跑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只纸飞机,跑得辫子都散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泥巴。
“林玥!”林墨喊了一声。
那小姑娘停下来,转过头,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爸爸!”她把手里的纸飞机往旁边一塞,跑过来抱住林墨的腿,“爸爸你看,我自己折的飞机,飞得可高了!”
林墨低头看着她那身新衣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早上出门时还干干净净的红底碎花褂子,现在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袖口上全是泥,膝盖上破了一个洞,头发上还沾着几根草叶。
“你这是去哪儿了?”林墨蹲下来,把她头发上的草叶摘掉。
林玥嘿嘿一笑,指了指后院:“我们爬树了!后院那棵枣树,可高了,闲英阿姨家的哥哥爬上去摘了好多枣,分了我一把。”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青红相间的枣,塞到林墨手里,“爸爸你尝尝,可甜了!”
林墨看着手里那把还带着泥土的枣,哭笑不得。他捡了一颗放进嘴里,咬了一口,酸涩中带着一丝甜味,还没熟透。
“谢谢玥玥。”他把剩下的枣装进口袋,“去玩吧,别跑太远。”
林玥应了一声,转身又跑回那群孩子中间,一边跑一边喊:“我爸爸回来了!晚上有月饼吃!”孩子们一阵欢呼,又疯跑起来。
林墨推着车往东厢房走,路过水池边,看见林旸正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在水里搅着什么。他穿着一件蓝布褂子,还算干净,但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脚上沾着泥。
“林旸,干什么呢?”
林旸抬起头,表情很淡定:“刚刚跟建国他们去玩了。”
林墨把车支在自家门口,拎着东西进了屋。程秀英正在灶间忙活,案板上摆着已经和好的面团,盆里泡着红豆,灶上炖着一锅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妈,我回来了。”林墨把东西放在灶台上。
程秀英回过头,脸上带着笑:“回来了?快歇歇,喝口水。林贤两口子上班去了,晚上回来。”
林墨倒了杯水,在桌边坐下,喝了一口,问:“林贤最近怎么样?老回这边住?”
程秀英一边收拾案板一边说:“可不是嘛。他们分的那个房子,才一间,还没厨房,雨水带着孩子住着憋屈。这边有地方,我还能帮他们带孩子。林贤平时加班就回那边住,不加班就回这边。反正他那个工作,经常加班,两头跑着。”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傻柱那间耳房,他一直说是给雨水的,这两年都是林霆住那边,秋叶那孩子也一直跟石头两口子关系很好。”
林墨点点头:“柱子哥仗义,秋叶嫂子有文化,不会小气的,再说聋老太太那两间房他们还住不过来呢。”
正说着,里屋传来孩子的哭声。程秀英连忙进去抱着孩子从里屋出来,孩子穿着小红肚兜,白白胖胖的,正咧着嘴哭,声音洪亮得很。
林墨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她:“给孩子的,一包白糖糕。”
程秀英拿出一块白糖糕给他舔了一点,孩子就不哭了,睁着大眼睛看着林墨,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什么,小胖手在空中挥舞着。
“这孩子,快十个月了吧?”林墨问。
程秀英点点头:“可不是,下个月就满十个月了。现在可调皮了,一放下就到处爬,得有人盯着。”
程秀英从灶间端出一碗米糊:“我先喂孩子。”
中院,傻柱正忙着做月饼。
他搬了一张大桌子摆在院子里,上面摆着面盆、馅料盆、模具、擀面杖,还有一摞蒸笼。面盆里是已经和好的面团,用湿布盖着,醒了大半天了。馅料盆里装着五仁馅——花生、核桃、芝麻、瓜子仁、青红丝,拌着白糖和猪油,闻着就香。
易中海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模具,正在研究上面的花纹。那是一块老式的木质月饼模子,刻着嫦娥奔月的图案,花纹精细,但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
“柱子,这个模子是你从哪儿翻出来的?”易中海问。
傻柱从面盆里揪出一块面团,在案板上揉着,头也不抬:“许大茂家的。他奶奶留下的,好几十年的老物件了。我昨天去找他借,他还不太乐意,说怕我给弄坏了。”
易中海笑了笑:“许大茂那个人,现在变了不少。以前这些东西,他才不会借给你呢。”
傻柱哼了一声:“他是变了不少,但还是那个德性。我答应做好了多给他留一块,他才拿出来的。”
他把面团揉成一个小圆球,按扁,舀了一勺馅料包进去,收口,搓圆,放进模子里,用力一压,然后往案板上一磕——“啪”的一声,一块月饼掉出来,花纹清晰,边缘整齐。
“好!”易中海竖起大拇指。
傻柱把月饼放在烤盘上,又开始做下一个。他动作很快,从揪面到压模,一气呵成,不到一分钟就能做一个。旁边已经摆了一烤盘的月饼了,圆圆的,黄黄的,散发着淡淡的油香。
“易大爷,您帮我看着点烤盘。”傻柱朝厨房努了努嘴,“里面那一盘,再烤五分钟就差不多了。我看着火候,别烤糊了。”
易中海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面粉,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柱子,咱们这次一共收了多少材料?”
傻柱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面粉,您家出了五斤,闫家出了三斤,刘家出了两斤,许大茂家出了一斤,我家出了五斤,林家雨水说她出两斤,一共十八斤。馅料各家出的,花生、核桃、芝麻、瓜子仁、青红丝、白糖、猪油,凑了一大盆。鸡蛋各家也凑了二十多个。油各家出的,菜籽油、猪油,都有。”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易大爷,您说这月饼做好了怎么分?按出的材料分?”
易中海点了点头:“按出的材料分。出得多的多分,出得少的少分。公平合理,谁也没话说。”
傻柱应了一声,继续埋头做月饼。
林墨从东厢房出来,往后院走。经过中院时,看见秦淮茹正蹲在水池边洗衣服。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用橡皮筋扎在脑后,脸上的疲惫藏不住——眼袋深了,颧骨也凸出来一些,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不少。
秦淮茹抬起头,看见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睛:“小林回来了?过节好啊。”
林墨蹲下来,看了看盆里的衣服。都是旧的,有些还打着补丁,但洗得很干净。
林墨点点头应道:“贾家嫂子,过节好。”
她抬起头看着林墨:“小林,棒梗在乡下快三年了,按政策,下乡满三年可以申请回城。可这政策,有时候管用,有时候不管用,你这边见识广能不能帮出出主意。”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说:“政策是政策,具体执行要看地方。你们有没有托人打听过?”
秦淮茹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打听过。可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没钱没人。我那个三级工,工资就那么点,养活一家四口都紧巴巴的,哪有钱去跑关系?”
林墨知道她的意思,她应该是了解到家具厂要扩张,肯定是要招人的,而林墨的位置肯定能说得上话,所以在这拐弯抹角地问。
林墨沉吟了一会,接着说道:“东旭哥是工伤去世的,你可以去你们轧钢厂的工会问问他们能不能解决。”
秦淮茹看到他没有提家具厂的招工眼神暗淡了不少,但是听到林墨的建议她眼神也是一亮,这也是一个办法,不止贾东旭就连贾富贵也是在轧钢厂工伤走的,说不定还真能解决。
她连忙道谢:“谢谢你,小林”
林墨摆摆手转身往傻柱家走去,傻柱已经烤好了一盘月饼,正往烤箱里放第二盘。易中海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刚出炉的月饼,掰开一块,看了看里面的馅料,点了点头。
“柱子,这火候正好。皮酥馅香,不甜不腻。”
傻柱得意地笑了:“那是,我干了大半辈子厨子,做个月饼还不是小事一桩。”
林墨走过去,拿起一块月饼,咬了一口。皮酥脆,馅香甜,五仁的香味在嘴里散开,确实好吃。不过对于从现代过去的人来说,对于吃月饼,更多的只是一种情怀。
“柱子哥,你这手艺,可以开店了。”林墨说。
傻柱摆摆手:“开什么店?我就是做着玩。大家爱吃就行。”
晚上,吃饭时间。
刘海中家,虽然对于刘光天住在靠近媳妇那边很不满意,但是过节刘海中还是给了刘光天两口子不少好脸色。
刘海中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光天,你把桌子搬到院子里来,别在屋里吃。外面凉快,还能赏月。”
刘光天应了一声,搬着一张方桌从屋里出来,放在院子里。他媳妇跟在后面,手里端着菜——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鸡蛋,一盘拍黄瓜,一碗白菜炖豆腐。他媳妇的肚子已经显怀了,走路有些笨拙。
刘海中搬了把椅子在桌边坐下,二大妈从屋里端出一盆饺子,放在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起来。
闫埠贵家的桌子上摆着四个菜——一盘炒鸡蛋,一盘肉沫白菜炖豆腐,一盘炒青菜,一碗萝卜汤。闫埠贵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夹了一筷子白菜,嚼了嚼,眉头舒展开了。
“今年的月饼,柱子做得不错。”他朝后院方向看了一眼,“皮酥馅香,比供销社卖的都好吃。”
三大妈在旁边接话:“那是,人家柱子是正经厨子,做个月饼还不是小菜一碟?不过咱们家出的材料少,分到的月饼也少。我算了一下,就分到四块,一块大的,三块小的。”
闫解成在旁边插嘴:“妈,您别算了。能吃到就不错了,往年哪有月饼吃?”
于莉在旁边挑鸡蛋和肉沫拌饭喂给孩子
闫解娣和闫解旷低着头吃饭,不说话,筷子在碗里扒拉着,吃得很快。
他们家虽然没有分完再吃,但是说话的时候筷子都没停下。
许大茂家的桌子上摆着六个菜,算是丰盛。秦京茹从屋里端出一盘鸭子,放在桌上,许大茂夹了一块鸭腿,放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老婆,你这鸭子做得不错。”许大茂竖起大拇指。
秦京茹笑了:“你就会说好听的。我在娘家就会做这个,我妈教我的。”
许大茂又夹了一块,嚼了嚼,忽然叹了口气:“可惜啊,咱家就咱俩,连个孩子都没有。做了这么多菜,吃不完。”
秦京茹的笑容僵了一下,低下头,没说话。
许大茂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吃菜。
林墨吃完饭出来,看见杨大山正蹲在自家门口抽烟,面前摆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几盘菜,有荤有素,桌子上海摆着一瓶酒。他和杨大爷一起正吃着饭,他五级工的工资在四合院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大山哥,杨大爷。”林墨走过去。
杨大山抬起头,看见他,脸上露出笑容:“墨子,回来了?来,坐,坐。”
林墨在他旁边坐下,看了看桌上的菜:“嫂子和孩子呢?”
杨大山的笑容黯淡了一下,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她带着孩子回娘家了一段时间,说农村集市又开了,他家的自留地的水果要摘出去卖,她回去帮忙。”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问:“铁军那边怎么样?有信来吗?”
杨大山点了点头:“有。说在那边挺好的,就是苦。干活累,吃不饱,想家。每次来信,他娘都哭一场。”
他抬起头,看着林墨,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墨子,你说,铁军能回来吗?我听说,政策松动了一些,下乡满三年的,可以申请回城。可这政策,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弄,找谁弄。”
林墨想了想,说:“大山哥,你先把铁军的情况写个材料,什么时候下的乡,在哪个公社哪个大队,表现怎么样,有什么特长,都写清楚。材料写好了给我,我帮你想办法。”
杨大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站起身,握住林墨的手:“墨子,谢谢你!谢谢你!我明天就写,明天就写!”
林墨拍了拍他的手:“别急,先把节过了。材料写好了放你那儿,我到时候来找你拿。”
杨大山连连点头。
傍晚时分,各家各户开始往院子里搬桌子。
易中海家的桌子摆在自家门口,一大妈端着一盆饺子出来,易中海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壶茶。易建国搬着小板凳,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块月饼,已经啃了一大半。
刘海中的桌子还在原位,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二大妈又端出一盘水果——苹果、梨、葡萄,摆在桌上。刘海中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望着天上的月亮,表情很满足。
闫埠贵家的桌子摆在院子中间,闫埠贵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碟月饼,切成了小块。三大妈在旁边算着账:“这块是我的,这块是解成的,这块是于莉的,这块是……”
闫解成有些不耐烦:“妈,过节了能别分了吗,不是还有几个在那里吗。”
三大妈瞪了他一眼:“不分怎么行?你还想一次吃完这么多月饼吗?”
闫解娣低着头,不说话,拿了一小块月饼,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许大茂家的桌子摆在自家门口,秦京茹端着一盘水果出来,放在桌上。许大茂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块月饼,吃得满嘴碎屑,边吃边给秦京茹低声说着他放的内部片的情节。
傻柱家的桌子摆在后院,冉秋叶抱着儿子孩子坐在桌边,面前摆着几盘菜——红烧肉、炒鸡蛋、拍黄瓜、西红柿汤。傻柱从厨房端出一盘月饼,放在桌上,在冉秋叶旁边坐下。
“今天累坏了吧?”冉秋叶问。
傻柱摇摇头:“不累。做月饼有什么累的?比炒菜轻松多了。”
冉秋叶笑了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多吃点,你今天辛苦了。”
林墨家的桌子摆在东厢房门口。程秀英端着一盆饺子出来,何雨水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盘炒鸡蛋。陈敏从屋里端出一盘炖肉,放在桌上,招呼两个孩子过来吃饭。
林玥和林旸跑过来,在桌边坐下。林玥身上那件新衣服已经彻底不能看了,袖口破了一个洞,膝盖上也破了,脸上还沾着泥。
“林玥,你看看你这身衣服。”陈敏皱着眉头,“早上出门还好好的,现在就成这样了。”
林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了看陈敏,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妈妈,我不是故意的。我们爬树了,那棵树可高了……”
陈敏叹了口气:“明天你姥姥家那边有活动,你要是穿成这样,姥爷该说你了。”
林玥撇了撇嘴:“那我明天不爬树了。”
林旸在旁边插嘴:“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去了还是爬。”
林玥瞪了他一眼:“你又没爬,你怎么知道?”
林旸不说话了,夹了一块炖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陈敏看着两个孩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林墨,前两天爸说的让两个孩子过去住一段时间的事。”
林墨正在吃饺子,闻言放下筷子:“你有新的想法了?”
陈敏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看林玥,又看了看林旸,斟酌着措辞。
她顿了顿,看了看院子里那些疯跑的孩子:“他们那么小在这里我怕收到影响。还有她学会的那些话……”
林玥正在跟林旸抢最后一块月饼,抢不过,嘴里蹦出一句:“你这个憨货!......”
陈敏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林玥!你跟谁学的?”
林玥愣了一下,低下头,小声说:“跟……隔壁院......。”她声音越来越小
陈敏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林墨,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两个孩子在这儿和在部队大院,完全不一样。”
林墨点了点头:“在部队大院,他们虽然也爬树、也抓鸟,但更多的是列队游戏、打仗游戏,模仿军人站岗,学军人的样子。大院的孩子们,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说话做事都有规矩。可在这儿……”
她看了看院子里那些孩子,几个男孩正在地上打滚,浑身是土;几个女孩蹲在墙角,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林墨,我不是说这儿不好。”陈敏的声音放低了些,“我是觉得,两个孩子到了该学规矩的年纪了。在这儿,他们学不到什么东西,反而学会了一堆坏毛病。在部队大院,有爸盯着,有那些军人的孩子带着,至少不会学坏。”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夹了一块炖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你的意思,是同意爸的提议了?”
陈敏点了点头:“我想了几天,觉得爸说得有道理。孩子们在那儿,条件比咱们这儿好。有玩伴,有规矩,还有人盯着他们学习。咱们也能腾出手来,忙厂里的事。”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而且,爸说想让孩子们在那儿住一段时间,不是长住。等他们大一些了,懂事了,再接回来也行。”
林墨想了想,说:“那就按爸说的办。中秋节后,送他们过去。”
陈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