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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六日,苏黎世。

考察团的大巴驶过班霍夫大街时,车窗外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巴黎的浪漫,不是伦敦的沉稳,也不是法兰克福的现代。这是一种精密到极致的整洁——街道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笔直,店铺的橱窗擦得纤尘不染,行人衣着考究却不张扬,连街边的树木都修剪得如同仪仗队。

林墨目光扫过班霍夫大街两旁的银行——瑞士信贷、瑞士银行、苏黎世银行……那些低调的门面后面,藏着这个世界最隐秘的财富。

王正国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同志们,瑞士是咱们这次考察的最后一站。时间紧,任务重。精密机械、化工设备、仪表控制、水电能源,四大领域,五天时间,大家要有心理准备。”

他顿了顿,继续说:“瑞士的东西,贵,但是好。咱们国家要搞现代化,这些东西早晚要用上。能看多少看多少,能记多少记多少。”

大巴在一栋酒店前停下。酒店不高,五层,米黄色的外墙,墨绿色的窗框,门楣上镶着几个铜字:“baur au Lac”。门童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戴着高筒帽,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林墨拎着箱子下车,站在门廊下,打量着这栋建筑。百年老店,低调奢华,据说欧洲的皇室贵族、工业巨擘都爱住这里。他前世来过几次苏黎世,知道这家酒店的位置——班霍夫大街起点,苏黎世湖边上,闹中取静,私密性极好。

身后传来惊叹:“这酒店……比巴黎那家还气派。”

林墨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跟着人群往里走,目光扫过大堂。水晶吊灯从高高的穹顶垂下,大理石地面拼成精美的图案,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雪茄和香水的味道。前台的服务生穿着燕尾服,彬彬有礼地办理着入住手续。

房间在三楼,窗户正对着苏黎世湖。

周明把箱子一放,就冲到阳台上,趴在栏杆上,嘴里喃喃着:“林厂长,您看这湖,这山,这天鹅……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地方。”

林墨走到他旁边,也望着那片湖光山色。他想起前世来苏黎世时,住的都是商务酒店,匆匆来,匆匆走,从没好好看过这片湖。此刻站在这百年老店的阳台上,看着同样的风景,心里却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下午有考察吗?”他问。

周明摇摇头:“王团长说今天下午休整,明天正式开始。十二点半,一楼餐厅集合,简单吃个饭。”

吃完午饭后没多久,周明因为一天的旅程和林墨的药粉睡着了,林墨出了酒店,沿着苏黎世湖慢慢走着。

他走了一段,在一条长椅上坐下。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老人在他旁边坐下。

麦肯锡。

他戴着软呢帽,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英国游客。他坐下后,没有看林墨,只是望着湖面,轻声说:

“先生,您来了。这次您也很准时,一天都没让我多等。”

林墨也望着湖面,轻声说:“时间紧,把东西给我吧。”

麦肯锡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同样的皮箱,放在两人之间的长椅上。不知道他是不是准备了一批这样的皮箱。

“这是您要的东西。”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手表——劳力士、百达翡丽、江诗丹顿、爱彼,每样十块,都是在有信誉的表行买的。股票凭证——雀巢、罗氏,各买了一些,不多,按您的吩咐,长期持有。房产——”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苏黎世湖边的一套小公寓,不大,八十平米,但地段很好,私密性也好。用的是您上次留的现金,产权挂在离岸公司名下。”

林墨接过那皮箱,没有打开,直接放到旁边。

“还有一件事。”麦肯锡说,“您存在瑞士银行账户里的英镑,已经全部换成了瑞士法郎。汇率不错,比前几天涨了一点。”

林墨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信封,放在长椅上。

“接下来你就不用跟着我到处跑了”他说,“回去之后,继续收购古董和艺术品。中国的,欧洲的,只要我清单上有的,都要,买好存到瑞士的银行的这个保险柜,保险柜你只有存储的权限没有取出权限。伦敦地产的租金除了付你的律师行费用,其他的都用来买清单里面的东西。”

麦肯锡接过信封,收好。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说:“先生,您这次买了很多投资,看来是家族的投资了?我看您出手一点都没犹豫,想问您一个建议,你觉得我应该拿出我的存款跟进您给我的哪个项目。”

林墨望着湖面:“股票吧”。

麦肯锡听了他的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轻声说:“先生,保重。”

他转身,沿着湖边慢慢走远,消失在散步的人群中。。

班霍夫大街不长,但集中了全世界最顶级的奢侈品店。林墨走进一家表店,橱窗里摆满了各种手表。他看了看,指了指几款,用英语问:

“这些,有货吗?”

店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金发碧眼,穿着得体的套装。她微笑着点点头,从柜台里拿出那几款表,摆在柜台上。

林墨一块块拿起来,仔细看,试戴,然后放回去。

“这一块,这一块,还有这一块。”他指着三块表,“包起来。”

店员的眼睛亮了,动作麻利地把三块表包好,装进精致的盒子里。

林墨付了钱,拎着袋子走出表店。

接下来,他又进了几家店。给陈敏买了一条爱马仕丝巾,给母亲买了一款巴利的手袋,给林贤和何雨水买了几块手表,给林巧买了一条卡地亚的手链,给两个孩子买了瑞士的巧克力、玩具、音乐盒。

全部在没人注意的地方收进了空间。

回到酒店时,已经快五点了。周明还在睡,睡得香甜。林墨闭上眼睛开始整理空间。

手表,四十多块。劳力士、百达翡丽、江诗丹顿、爱彼都有,每块都装在精致的表盒里,附有保卡和说明书。

股票凭证,一叠。雀巢、罗氏,各买了些。虽然不是很多,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房产证明,一张纸。苏黎世湖边的一套小公寓,八十平米,不大,但地段绝佳。产权挂在离岸公司名下,隐蔽性很好。

银行存单,一张纸。瑞士银行编号账户的余额,换成了瑞士法郎,数字比原来少了一点,但更保值。

整理好后林墨叫醒了周明,他明显还是一脸的不情愿。

晚上六点半,一楼餐厅。

考察团的人围坐在一张长条桌旁,面前摆着简单的西餐——牛排、土豆泥、蔬菜沙拉、面包。王正国坐在主位上,一边吃一边介绍明天的安排。

“明天上午九点,苏尔寿公司总部。他们的泵、阀、压缩机,世界一流。下午去工厂,看装配车间。后天,勃朗·勃法瑞电气与仪表工厂。大后天,巴塞尔,汽巴-嘉基和山德士。最后一天,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看他们的能源与机械实验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人:“瑞士人做事,以精密着称。大家多看,多记,多问。能学多少学多少。”

众人点点头,继续吃饭。

赵长河坐在角落里,一直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自从荷兰那件事之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再一直盯着林墨,只是将更多的时间投入进考察的事情里。

林墨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第二天,苏黎世郊外,苏尔寿公司总部。

接待他们的是苏尔寿的技术总监,一个五十来岁的瑞士人,姓穆勒。“欢迎,中国朋友们。”穆勒通过翻译说。

王正国上前握手,表达了谢意。

穆勒领着大家往里走。第一站,是苏尔寿的技术展示中心。

展厅不大,但布置得很有格调。各种泵、阀、压缩机的剖面模型摆在各处,旁边有详细的说明。墙上的图表展示着苏尔寿在全球的布局,一百多个国家,密密麻麻的红点。

穆勒指着一台大型离心泵的剖面模型,开始介绍。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带着瑞士德语区特有的口音。

“这是我们最经典的离心泵系列,用于石油、化工、电力等行业。流量范围从每小时几立方米到几万立方米,扬程从几十米到几千米。核心部件是叶轮,我们用的是不锈钢或钛合金,五轴数控机床加工,动平衡精度控制在G0.4级以内......”

考察团的人围在模型旁边,一边听一边记。有人伸长脖子想看得更清楚些,有人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

林墨站在人群后面,目光落在那台离心泵的剖面模型上。叶轮的形状、密封的结构、轴承的布局——每一项都看得很仔细。

接下来的参观,他保持着跟前面考察同样的状态。跟着队伍走,听讲解,看设备,习惯性地摸设备,只是工坊都没了反应。

下午,苏尔寿的装配车间。

穆勒继续领着大家沿着参观通道走,一边走一边介绍。他指着那些正在装配的设备,一一讲解它们的特点和应用。

“这是我们的压缩机转子。叶轮是五轴数控机床加工的,材质是特种合金钢。装配之后,要做动平衡测试,精度控制在G0.4级。”

林墨点点头,问:“叶轮的材质,是什么牌号的合金钢?钢材的参数能透露吗?”

穆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林先生,您虽然是提问比较少的一个,但是你的问题都非常专业。每次提问都能够点出我们设备的核心。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您是我们对手派过来探听我们的技术的人员”

林墨笑了笑:“穆勒先生,我只是在大学的时候在图书馆里看的书比较多,又是一线工厂的厂长,所以比较重视实用的同时比较关注现在工业动态。您不必想太多,对了你们这个转子动平衡测试,用的是哪家的设备?哪种方法?具体是怎么操作的能跟我们说说吗?”

穆勒半开玩笑地说道:“天啊,又是一个涉及保密的问题,林先生现在我看到您跟我提问就害怕。算了我把能告诉你们吧,剩下的求您别追问了,你问了我不说是我招待不周,说了又违反纪律。”

王团长在旁边哈哈一笑:“你真谦虚,我们在泵的技术方面离你们还有很大的距离,就算您全部说出来,我们都听懂了,离造出来还要不知道多少年.....”

穆勒露出一丝得色:“哈哈,好吧,那我来回答林先生的问题,动平衡测试用的是.........”

最后他还是没有完全按照林墨的提问全面回应,不管是哪里技术都不是那么容易透露的。

大巴驶出厂区,往酒店开去。

五月八日,巴塞尔。

汽巴-嘉基的厂区。第一站,是染料和助剂研发中心。

实验室很大,实验室的风格虽然更简练精确,整体的布局跟其他国家的并没有多少差别。

考察团的人围在实验台旁边,一边听一边记。

林墨跟在队伍后面,参观着实验台上摆着几个瓶子,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粉末——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绿色的。他习惯性地拿起一个瓶子,凑到眼前仔细看。他轻轻晃了晃,他的手指微微一动,瓶盖打开,一小撮粉末转移到另一个瓶子里.......

没有人注意到。考察团的人都在各自看着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讲解员在介绍着什么。

下午,山德士公司——

五月九日,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

这是欧洲最顶尖的理工大学之一,爱因斯坦曾经在这里学习和教书。考察团的大巴驶进校园时,这里的学术氛围很浓。

古老的建筑与现代的实验室交相辉映,学生们抱着书本匆匆走过,教授们在树荫下讨论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气息——那是知识的气息,是探索的气息。

接待他们的是能源与机械实验室的主任,姓韦伯。

他通过翻译说,“这里是瑞士顶尖的能源与机械实验室。今天,我带你们看看我们的水电自动化、高效电机、精密传动技术。”

第一站,是水电自动化实验室。

韦伯教授指着那台模拟器,开始介绍。他的语速很快,带着教授特有的激情。

“这是我们开发的水电站自动化控制系统。可以模拟各种工况,优化发电效率。核心是控制算法,可以根据水位、流量、负荷的变化,自动调节水轮机的导叶开度,实现最优运行。”

第二站,是高效电机实验室。

“这是我们开发的高效电机,效率可以达到98%以上。核心是电磁设计和制造工艺,用的是高导磁材料,精密加工,损耗极低。”

“这是我们开发的精密减速机,用于机器人、数控机床等高端设备。背隙可以控制在1弧分以内,精度世界领先。”

参观结束,走出实验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临离开的时候,王团长对韦伯教授多有感慨地说道:“我听到一个说法,自动化是工业的下一个方向,以前一直没有那么清楚的认知,这段时间在你们国家参观后才深有体会,真希望我们国家能尽快赶上来。”

韦伯教授送握着王正国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说:“王团长,你们的工业据我了解,现在标准化都还没完成,自动化就别提了。我们这里有句谚语送给你‘走得慢的人,走得健康又长远’。你们标准化的道路上,希望我们能够参与其中。”

王正国点点头:“会的。”

大巴驶出校园,往酒店开去。

车里,安静得出奇。所有人都沉默着,大家也都听到了韦伯教授最后跟王团长的对话,你们的工业连标准化都没达到,这句话让所有的人心里感觉到了一股憋屈同时也燃起了一股不服输的劲。

周明的声音突然在林墨耳边响起:“林厂长,您说,咱们什么时候能达到他们现在的水平?”

大巴瞬间安静了下来,对于林墨这个不管是在己方还是外方眼里都很突出、还能将产品卖到欧洲的一线工厂的厂长,很多人都想知道他的想法

林墨望着窗外,沉默了几秒,说:“我们跟他们是不一样的,他们国家小,资源少,所以能够将所有的人才和金钱都投入到少数的几个领域,这少数的几个领域就能够快速发展和迭代。而这少数的几个领域就足够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立足。”

“我们土地太大,人口太多,资源也足够丰富。所以我们要建设的领域要远远比他们多才能够让我们的工业在这个世界上占有一席之地。所以如果不是他们专注的领域,那我们十几二十年就能接近他们。但是如果是他们专注的领域五六十年才有可能追平他们。”

周明喃喃道:“十几二十年、五六十年......”

大家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林墨会这么乐观,但是他的说法在众人的心里多少都留下了痕迹。

五月十一日,日内瓦。

考察团的最后一站,是布勒公司的化工与食品机械工厂。

布勒是一家有着一百多年历史的家族企业,以连续混炼、造粒、干燥设备闻名于世。

这里有连续混炼机生产线。最经典的连续混炼机,用于塑料、橡胶、化工等行业。

有造粒机生产线。水下造粒机,用于热塑性塑料的造粒。熔融的塑料从模头挤出,被旋转的切刀切成颗粒,可以精确控制颗粒的大小和形状。

有干流化床干燥机,用于化工、食品、制药等行业。可以精确控制干燥速度和终水分。

在这里林墨更认真了,这些设备很多都是人造板能够用到的设备,但是工坊对这些设备却毫无反应,他只能靠自己的大脑去记录。

大巴驶出厂区,往酒店开去。

回到酒店,林墨的意识在脑海里整理行李。

那些礼物,他已经分门别类放好。给陈敏的丝巾,给母亲的手袋,给林贤和何雨水的手表,给林巧的手链,给两个孩子的巧克力、玩具、音乐盒——每一样都用精美的包装纸包好,写上名字。

那些笔记本,厚厚一摞,写满了数据、参数、工艺流程。那些胶卷,几十卷,拍下了几千张照片。那些样品,几十瓶,装在特制的盒子里,封存好。

他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

这一个月,他在鲁班工坊里,复制了上千台设备。

合成氨生产线,尿素生产线,人造板生产线,甲醛生产线——

回去以后他完全能够在生产线全部采购进厂前将厂房的建造、生产线的布置、人员安排、人员培训课程都全面做完,他完全有信心在生产线进厂一年内让设备运转稳定,产能达产。

还有那些古董和字画,那些股票,那些房产,那些钻石,那些名表,那些精密设备——

接下来就是等待时间的发酵,虽然他前世没有炒过股票,但是他买的都是后世如雷贯耳的公司,买的古董和字画他只当是收藏,对于那些钻石和名表,他还知道大概在什么时候拿出来能有比较高的收益。至于房产在伦敦的房产那是为了维持麦肯锡的费用,瑞士这里的是他的一个小后路,算是狡兔的一个窟。

木盒空间里,金子只剩不到十公斤了。

但那些设备,那些资料,那些样品,那些财富——

五月十二日,苏黎世机场。

考察团的大巴停在候机楼前,众人拎着行李下车。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跑道上,几架飞机正在起降,引擎声轰鸣。

王正国站在队伍前面,目光扫过在座的人。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不舍。

“同志们,一个月的考察,今天结束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一个月,大家辛苦了。回去之后,好好整理资料,好好总结。这次学到的东西,要变成咱们国家的东西。”

众人点点头,没有说话。

王正国顿了顿,继续说:“上了飞机,就回国了。回去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这次考察只是一个开始,后面的路还长。”

他伸出手,指向登机口:“走吧,回家。”

众人拎着行李,陆续走向登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