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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四日,海牙。

考察团的大巴驶出酒店时,天刚蒙蒙亮。荷兰的清晨比法国来得更早一些,周明靠在座椅上,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眼睛半睁半闭。这些天的奔波,让这个年轻人脸上多了几分疲惫,也多了几分沉稳。他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问:“林厂长,今天是咱们是去人造板生产线?”

林墨点点头,望着窗外:“Kronospan,欧洲最大的人造板生产商之一。”

周明来了精神,坐直身子:“比比松公司还大?”

“不一样。”林墨说,“比松是设备制造商,Kronospan是生产商。他们用的设备,有一部分是自己造的,有一部分是跟比松买的。技术路线也不一样,比松主打连续平压,Kronospan是多层热压机,但自动化程度很高,产品质量很稳定。”

周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咱们以后用哪种?”

林墨笑了笑:“现在我们就是去考察,我肯定是哪种好就想要哪种,至于最后的决定还得看国家怎么定”。

一个多小时后,车在一座巨大的工厂前停下。

Kronospan的生产基地,比想象中更大。一眼望不到头的厂房在晨光中泛着金属的光泽,几十根烟囱错落有致地矗立着,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腾。厂区里管道纵横,储罐林立,运载木材的卡车进进出出,一派繁忙景象。

考察团的人站在厂门口,仰着头,一个个说不出话来。

周明喃喃道:“这......这比我们一个县城还大吧......”

王工在旁边点点头:“欧洲最大,名不虚传。”

接他们的是一辆厂区的摆渡车,载着考察团穿过厂区,往办公楼驶去。沿途经过原料堆场,山一样的木垛连绵起伏,各种规格的木材分门别类堆放,有原木,有木片,有锯末,还有回收的旧木料。巨大的抓斗在空中移动,把木材送上传送带,源源不断地送进厂房深处。

接待他们的是Kronospan的技术总监,一个五十来岁的德国人,姓施耐德。他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外面套着白色大褂,一看就是常年泡在车间里的人。

施耐德握着王团长的手,用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说:“欢迎,中国朋友们。Kronospan成立快八十年了,你们是第一批来参观的中国客人。”

王正国通过翻译表达了谢意。

翻译向施耐德介绍了林墨是这次考察主要的交流人员。

施耐德的眼睛眯了眯,脸上露出笑容:“林先生,我听我在海牙的一个朋友说过你,他说你是他碰到的技术最精湛,问题最有深度的一个。”

林墨笑了笑:“只是学的东西有点杂,还要请您多关照。”

施耐德摆摆手,转向王正国,通过翻译说:“王团长,咱们开始吧。今天时间紧,生产线很长,得走快一点。”

林墨一边跟施耐德沟通,他的手轻轻触碰到剥皮机的机身,脑海中传来一阵熟悉的震动,复制成功。

紧接着按照以往的惯例,他一台一台摸过去,每一台都有反应,每一台都完整地进入工坊。

施耐德在旁边介绍,语速很快,带着德国人特有的严谨:“我们的备料工段,处理能力是每小时两百吨原木。剥皮机用的是芬兰的Valon Kone,削片机是我们自己造的,筛分机是德国Allgaier的,干燥滚筒是瑞典的......”

紧接着是施胶和铺装工段。

林墨一路摸过去,一路复制过去。那些设备,一台一台进入工坊,分门别类,整齐排列。

施耐德注意到他的动作:“林先生,您是我见过最有趣的,每台设备都想动手摸一摸。”

林墨点点头:“哈哈,我想用手感受一下它们和前面考察的有什么不同。”

“神奇的东方果然都是神秘”施耐德笑了笑,指着那些设备说:“这些都是我们的宝贝。有些是我们自己造的,有些是跟德国、瑞典、芬兰的厂家定制的。你们要引进,我可以推荐几个好的供应商。”

林墨道了谢,继续往前走。

第三站,是热压工段。

第四站,是裁边和砂光工段。

大家都很正常的交流,林墨作为主要的交流人员施耐德的很大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所以除了复制生产线,林墨基本上做不了其他的事情。

下午,Kronospan的研发中心,在欧洲人造板行业很有名。他们的胶黏剂技术、木材改性技术、甲醛捕集技术,都是行业领先的。

实验室在一栋独立的白色建筑里,比想象中更大。一排排实验台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各种仪器。气相色谱、液相色谱、红外光谱仪、热重分析仪、万能试验机——每一台都闪着金属的光泽,每一台都透着精密和先进。

施耐德领着考察团的人走进一间实验室,指着那些仪器介绍:“这里是我们的胶黏剂研发中心。人造板的质量,七成取决于胶黏剂。”

考察团的人围在实验台旁边,啧啧称奇。

林墨的目光扫过那些仪器。气相色谱、液相色谱、红外光谱仪——这些仪器,西德也有,法国也有,但都没有这里的全。Kronospan的研发实力,确实名不虚传。。

他一路摸过去,一路复制过去。那些仪器,一台一台进入工坊。

接下来的参观,林墨保持着同样的状态。赵长河一直跟在他后面。从进实验室开始,赵长河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

林墨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走到催化剂研发实验室时,施耐德停下来,指着那些实验台上的实验室通用的瓶瓶罐罐说:“这里是我们研发各种催化剂的地方。人造板用的催化剂,主要是针对胶黏剂合成的。不同的胶黏剂,需要不同的催化剂。我们的工程师每天都在这里做实验,优化配方,提高效率。”

考察团的人围过去,好奇地看着那些瓶瓶罐罐。瓶子里装着各种颜色的粉末——白色的,淡黄色的,灰色的,棕色的。每一个瓶子下面都贴着标签,用英文写着催化剂的型号和用途。

林墨并没有过像在前面几个厂,将能截留的催化剂都截一部分,根据对方的介绍这里的催化剂跟欧洲那边的区别不大,而且施耐德的关注一直在自己身上,所以他只是在施耐德的注意力被王正国吸引的时候,他拿起那瓶铁钼催化剂......。

赵长河站在不远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墨的手。他看见林墨拿起那瓶催化剂,看见他晃了晃,看见他对着光看了看,看见他放回去——动作一气呵成,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他挤到前面,拿起一瓶催化剂,凑到眼前仔细看。又拿起一瓶,又凑到眼前仔细看,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

他的动作,明显是学林墨的样子。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林墨能截留,他为什么不能?

林墨立了功,他为什么不能?

林墨能得到王团长的赏识,他为什么不能?

他咬了咬牙,走到那个放满催化剂瓶子的实验台前,拿起一瓶。

那是一瓶白色的粉末,还是对方刚刚重点介绍的催化剂。他学着林墨的样子,晃了晃,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放回去。就在放回去的那一瞬间,他的手往口袋里一缩——

“先生!刚刚你拿来看的那瓶催化剂呢?”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吓得赵长河一哆嗦。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荷兰工程师正站在他面前,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表情。

“先生,请把你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工程师用英语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考察团的人全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赵长河。

赵长河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的手紧紧捂着口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翻译小李快步走过来,用英语问:“怎么回事?”

工程师指着赵长河的口袋:“这位先生刚才把一瓶催化剂放进了口袋。我们实验室的所有物品,都禁止带出。这是规定。”

小李的脸色也变了。他看向赵长河,用中文问:“赵厂长,你是不是拿了人家的东西?”

赵长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手还捂着口袋,手指在微微发抖。

考察团的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有人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有人皱着眉头,有人低下头,不看赵长河。

王正国的脸色沉了下来,快步走过来,盯着赵长河:“怎么回事?”

赵长河的脸更白了,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的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几个字:“我......我没有......”

工程师打断他,指着他的口袋:“先生,请你把东西拿出来。我都看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长河的口袋上。

赵长河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缓缓地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掌心里,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白色的粉末。

工程师指着样品陈列架上写着“钒钛催化剂”的地方。

“这原来放着的是我们的钒钛催化剂样品。现在不见了,我看到刚刚这位先生拿着我们的催化剂,你为什么要偷拿这个?”

施耐德在旁边带着一丝自矜接话道:

“我知道,你们是想要我们的技术,但你的做法是不对的,你的行为我们会追究的,还有谁是你的同伙,你指出来,我们不追究你的责任。”

赵长河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那些曾经熟悉的同事,此刻都变成了陌生的面孔。有人避开他的目光,有人皱着眉头,有人脸上带着羞愧和愤怒的表情。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林墨身上。他刚刚看到林墨也截留了催化剂。

林墨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赵长河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冲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先生们。”

林墨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僵局。

他走上前去,站在赵长河和工程师前面。他的脸上带着微笑说:“这工程师先生,我想这是个误会。那个药粉能让我看看吗?”

工程师看着他,眉头皱了皱:“误会?他手里拿着我们就是我们的催化剂样品,这不是误会。”

林墨点点头,指着赵长河手里的通用的样品瓶说:“赵厂长把东西给我吧,我来跟他们解释。”

赵长河愣愣地将手中的瓶子递给了林墨,林墨接过来后晃了晃瓶身,就在晃动的瞬间林墨将瓶子收进了木盒空间,同时一个同样的通用样品瓶出现在林墨手里,里面的粉末则是林墨平时给周明吃的药片磨成的粉。

接着林墨跟工程师说道:“这个的不是你们的催化剂,是我的东西。”

工程师愣住了:“你的东西?”

王正国看到他似乎想要帮赵长河背锅,大声道:“林墨,你别胡闹,回来。”

林墨用眼神制止了他。

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玻璃瓶,举在手里。瓶子里,也装着白色的粉末。

“这是我的安神药。”林墨晃了晃瓶子,“我睡眠不好,出国前大夫给我配的。赵厂长知道我吃这个,今天早上他跟我说,他也失眠,想借点药试试,我就给了他一瓶。”

他紧接着他将两个瓶子都递给了工程师:“里面的粉末,是我的安神药,不是你们的催化剂,不信您可以拿去化验。”

工程师看看林墨手里递过来的两个瓶子,眉头皱得更紧了:“那我们的催化剂呢?我刚刚明明看到了他拿了我们的催化剂来看,现在东西不见了,又在他口袋里面找到了这个,你说这个不是他偷的样品?。”

两个瓶子,一模一样。里面的粉末,也都是白色的,看起来确实很像。

林墨趁他接过样品的时候将赵长河偷的瓶子利用木盒空间转移到了脚边,轻轻一拨就滚到了实验台下面。嘴里说道,

“这是通用的样品瓶子,我给他的药恰好跟你们用的是同一种瓶子,所以你误会也很正常。你们的催化剂是不掉下来了”

他问:“你怎么证明这是你的药?”

林墨笑了笑:“这是安神药,主要成分是苯巴比妥和维生素b6。”他说,“您要是不信,可以拿去化验。但是有一条——”

他顿了顿,看着工程师的眼睛:

“如果您化验出来,这是您的催化剂,那我们认。但如果您化验出来,这是我的药,您得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们团长道歉。”

工程师沉默了。

他看了看林墨,又看了看赵长河,再看看那两个一模一样的瓶子,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工程师拿着瓶子,犹豫了一下,说:“我让人去化验。”

他准备转身,林墨叫住他:“等等。”

工程师看着他。

林墨指着实验台底下刚刚他拨出去的的玻璃瓶。

“工程师先生,这是不是你们的催化剂?”他问。

工程师捡起来一看,眼睛瞬间睁大。那瓶子上跟他手里药粉看起来十分相像,但是他捡起来的跟林墨前面递给他的两个瓶子还是有细微的差别,仔细看能看出来。

工程师看看手里的瓶子,又看看林墨,再看看赵长河,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林墨继续说:“工程师先生,您看,你们的催化剂在这儿。赵厂长手里的那个瓶子,是我的药。这应该是个误会。”

工程师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叹了口气,把赵长河手里的瓶子还给林墨,把那瓶催化剂放回实验台上。然后他看着赵长河,用有些生硬的语气说:

“先生,对不起。误会你了。”

赵长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王正国上前一步,握着工程师的手,用翻译说:“工程师先生,这是个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咱们继续参观?”

工程师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一些:“好,继续。”

他转身往前走,考察团的人跟在后面。

林墨站在原地,把手里的瓶子收进口袋。他看了赵长河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跟着队伍往前走。

赵长河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动。

他看着林墨的背影,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是怎么做到了。

周明走过他身边,压低声音说:“赵厂长,走吧。”

赵长河回过神来,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参观,赵长河一直沉默着,一句话也没说。

参观结束,走出实验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

夕阳西斜,把整个厂区染成一片金红色。远处的烟囱冒着白色的蒸汽,在晚霞中显得格外壮观。

施耐德送考察团到大门口,握着林墨的手,说:“林先生,今天那个误会,真是不好意思。希望没有影响你们的心情。”

林墨笑了笑:“施耐德先生,您客气了。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

施耐德点点头,又说:“林先生,您今天问的那些问题,很专业。希望以后有机会,能跟你们合作。”

林墨说:“会有机会的。”

大巴驶出厂区,往酒店开去。

车里安静得出奇。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偶尔的颠簸声。

周明坐在林墨旁边,偷偷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林墨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周明终于忍不住,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问:“林厂长,你那个瓶子,是怎么回事?”

林墨没有睁眼,只是说:“什么怎么回事?”

周明说:“你那个药瓶子,怎么跟人家的催化剂瓶子一模一样?还有,您怎么知道赵厂长会......那个?”

林墨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瓶子都是通用样品瓶子,其他的都是巧合。”他说。

周明还想再问,但看见林墨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前面几排,王正国和马守礼坐在一起,两人正在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从王正国不时回头看林墨的眼神来看,应该是在说今天的事。

高敬山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赵长河独自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回到酒店,众人各自回房。

林墨刚进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王正国。

“小林,出来一下。”王正国的声音不高,但很严肃。

林墨点点头,跟着他走出房间。

两人来到走廊尽头的一个小休息室,关上门。休息室里只有两张沙发,一张茶几,一盏落地灯。

王正国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林墨坐下。

王正国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今天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墨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玻璃瓶,放在茶几上。

“这个瓶子,是我在法国的时候买的,这种样品的瓶子在这边都是通用的。”他说,“里面装的,是我出国前大夫给配的安神药。”

“这个东西本来就是我给自己准备的,我也怕自己偷偷截留催化剂的时候被他们发现,所以就按照他们催化剂差不多的样子准备了一套药剂,如果赵长河拿的是那个淡黄色的粉末,那我拿出来的就是治感冒的药。”

“至于他原来偷拿的那个瓶子在递给我的时候被我调换了,然后转移到桌子底下,其他的你都知道了。”

王正国拿起那个瓶子,对着灯看了看。里面的粉末,确实是白色的,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他放下瓶子,看着林墨:“你就这么肯定,能骗过他们?最重要的是你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这种事情,就不怕失手。。”

林墨笑了笑:“我对自己的手法有信心,魔术本来就是在人前表演的。因为这个月一直做截留样品的事情,所以我进门就观察了里面的情况,哪怕有录像机监控我都有信心不被看出端倪。”

王正国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苦笑了一下:“你小子,真是......”

“小林,你今天救了赵长河一命。”他说,“也救了咱们整个考察团。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咱们整个团的脸都丢尽了。”

林墨没有说话。

王正国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帮他?他之前那么针对你。”

林墨想了想说:“他今天看到我截留样品了,但是在被人问同伙时他摇头了。其次就就像您说的他出事,整个团都会受影响。咱们好不容易考察完这么多地方,好不容易攒了这么多资料,要是因为他一个人出问题导致我的厂人造板生产线计划泡汤,不值当。”

王正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墨。

“小林,你知道吗,我干了二十年工业,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些人,技术好,脑子活,但心术不正,走不长远。有些人,老实本分,但没主见,也成不了大事。”

他转过身,看着林墨:

“你不一样。你技术好,脑子活,心术正,还有担当。你这样的人,少见。”

林墨站起身,没有说话。

王正国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林墨握住。

“今天的事,就咱们俩知道。”王正国说,“你提的那个配套设施的要求,我保证尽量去争取。赵长河那边,我会跟他谈。虽然没有酿成事故,但是他的做法回去肯定会被处分的。”

林墨点点头,转身走出休息室。目的已经达,到剩下的就是最后瑞士的考察,把最后的暗线埋下去就行。

周明已经睡了,呼吸均匀。他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海牙的夜晚,比他想象中安静。远处的街道上,偶尔有几辆车驶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弧。运河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考察团在酒店餐厅吃早饭。

众人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气氛比昨天轻松了些。有人小声交谈,有人低头吃东西,有人望着窗外发呆。

赵长河独自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份吃了一半的早餐,却一口也没动。他的脸色苍白,眼袋深重,一看就是一宿没睡。

他端着餐盘,在林墨对面坐下。

林墨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赵长河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林墨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他。

“赵厂长,昨天替你解围是因为你是考察团的人,额度的事情我不会松口的。”

赵长河脸色有点尴尬:“不管怎么说,谢谢你。这是私人的感谢,我个人欠你一个人情,我会还的。”

林墨点点头,端起餐盘,站起身,走到另一张桌子去了。

上午九点,考察团在大堂集合,准备出发去鹿特丹港。

这是荷兰之行的最后一站。

林墨站在大堂里,等着上车。王正国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压低声音说:“小林,昨晚你说的那个事,我跟黄代表商量过了。”

林墨看着他。

王正国说:“买设备和车床的事,可以。黄代表会帮忙联系。买书的事,更好办,团里所有人都可以参与。你把需要的清单列出来,黄代表会安排人去采购。”

林墨点点头:“谢谢王团长。”

林墨和麦肯锡对接的时候了解到这个时候荷兰很多小工厂倒闭而可以入手。他拿出了聂怀仁给他的外汇找到王正国,请他帮忙找外交人员帮购入设备和车床,同时帮忙购买人造板和家具等相关书籍运回国内,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解决了。

王正国摆摆手:“谢什么。你这次出来,给团里弄了多少好东西,我心里有数。”

大巴驶来,停在酒店门口。众人鱼贯上车。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鹿特丹港。

这是欧洲第一大港,世界第二大港。码头上,集装箱堆积如山,起重机起起落落,货轮来来往往。来自世界各地的货物,在这里汇聚,又从这里运往世界各地。

考察团的人站在码头上,望着这片繁忙的景象,一个个目瞪口呆。

林墨站在人群后面,望着这片港口,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前世来过鹿特丹港,那时已经是二十一世纪,港口比现在更大,自动化程度比现在更高。但这个时代的鹿特丹港,已经有了世界级港口的雏形。

这是他们在荷兰的最后一个夜晚。

晚饭后,众人各自回房收拾行李。明天一早,他们将飞往瑞士,进行最后一站的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