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机场的候机大厅里,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倾泻进来。考察团的人三三两两散坐着,有人低头翻看笔记本,有人望着窗外发呆,有人小声交谈着什么。
林墨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那台莱卡相机,漫不经心地调整着镜头,相机是林墨特意向王正国申请的,在了解到林墨胶卷里的内容和想到林墨给他的那些样品后,王正国请使馆帮忙买了一台新的给林墨用,没有从其他人手里拿。
很快,广播响了,登机通知。
林墨收回目光,跟着队伍上了飞机。上了飞机后林墨将行李放好,等所有人都坐定后,林墨来到王正国的座位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王团长,”他的声音不高,但飞机本来就不大,几乎所有人都能听见林墨的声音,昨天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所以今天大家也都格外关注林墨的动作。
“上次你问我想要怎么奖励,我说考虑一下,现在我考虑好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他。
王正国放下酒杯,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点点头:“说。”
林墨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我想要的是我们厂这次引进人造板的生产线,在购买主线设备的同时,配套引进甲醛和尿素的生产设施。”
王正国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没有说话。
高敬山放下手里的资料,目光在林墨脸上停留了很久。
马守礼依旧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周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墨继续说:“我知道这个请求会占用咱们厂的外汇额度。但您也看到了,我们的产品很多都是缺货状态,我怕到我们赶货的时候我们的原料因为其他工厂的原因导致延误,所以我希望能自己保障原料的供应。”
王正国沉默了几秒瞥了旁边高敬山一眼,然后开口:“小林,配套的事,咱们回去再研究。
林墨顺从地道:“好的,团长。您记得一定帮我争取一下。”说完林墨就轻松地往厕所的方向走去,仿佛只是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
他的扫过在座的人,最后落在赵长河身上。
赵长河的脸色一下子就变苍白了不少。
上完厕所回来后,林墨坐到了自己的座位,旁边的周明手里攥着一块没吃完的法棍面包,啃一口,愣一会儿神,再啃一口。还不时嘟囔着,这又硬又掉渣,还扎嘴的东西是怎么成了这里的主食的。紧接着迫不及待地碰了碰林墨。
“林厂长,”周明压低声音“刚刚你去上厕所的时候,赵长河脸色难看地跑去王团长那边去争论了。”
林墨饶有兴趣:“他说什么了?”。
周明啃了口面包:“他问了王团长你立了什么功劳,王团长没说。他又说什么功劳是功劳、过错是过错。凭什么有功劳可以有奖励,有过错又不处分,不公平。王团长看他那眼神,啧啧……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你在考察期间干了多少活儿,记了多少资料,大家眼睛又不瞎。赵长河那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不就是想从你的厂的外汇额度咬一口大的下来,给他们厂多争取点额度么。”
林墨终于抬起头,看了周明一眼。
周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挠挠头:“林厂长,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林墨笑了笑,把相机放下:“不多。继续说。”
周明受到鼓励,话匣子彻底打开了:“我隐约听到王团长跟他说,他立了功可以要奖励,你立功了也可以提条件。可是赵厂长,你看看你做好自己工作了吗,还提到沪市的什么局长,最后王团长问你还有什么事吗?’——那语气,要多冷有多冷。对了林厂长,你立了什么功劳,还能跟团长提条件的。”
林墨笑了笑:“你以后就知道了。”
周明又说:“其实大家都能理解赵长河为什么针对你。他那厂子虽然大,但是本来就没有创汇能力,这次估计是想对标你们厂,这次要是争不到额度,回去没法交代。但理解归理解,他那种做法,还是让人不舒服。”
林墨点点头:“算了不聊他了”
飞机在海牙上空盘旋时,林墨透过舷窗往下看。
这是一个与巴黎完全不同的世界。没有埃菲尔铁塔的浪漫,没有香榭丽舍大街的繁华,只有一片平坦得近乎单调的土地,被纵横交错的运河分割成无数规则的方块。风车零星散布在绿色的田野上,巨大的叶片在风中缓缓转动。远处,北海的海岸线在阳光下泛着灰蓝色的光。
周明趴在舷窗上,喃喃道:“这地方,真平。”
林墨点点头:“荷兰,低地之国。”
飞机降落,滑行,停稳。
考察团的人拎着行李走出机场,几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外面。来接他们的是中国驻荷兰商务处的代表,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黄,圆脸盘,说话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
“王团长,欢迎欢迎!一路辛苦!”黄代表快步迎上来,握住王正国的手,“咱们这边条件比法国简单些,同志们多包涵。”
王正国摆摆手:“您客气了。我们是来考察和学习的,不是来度假的。”
车队驶出海牙机场,沿着宽阔的公路往市区开去。
窗外的景象与法国截然不同。街道整齐得近乎刻板,两旁的建筑多是四五层高,红砖墙,白窗框,简洁而实用。自行车道上,穿着运动服的人们飞快地蹬着车,比汽车还快。运河穿城而过,水面上泊着一艘艘狭长的船屋,船顶种着花草,晾着衣服。
周明看得目不转睛:“林厂长,这地方真干净。”
林墨点点头。
车在一栋酒店前停下。酒店不高,四层,米黄色的外墙,墨绿色的窗框,门楣上镶着几个铜字:“hotel des Indes”。门童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戴着高筒帽,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黄代表的声音传来:“同志们,这是海牙比较好的老牌酒店之一。条件还可以,大家先安顿。晚上咱们简单吃个饭,明天开始正式考察。”
房间在三楼,比巴黎那间宽敞些。一张大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还有一个小小的阳台。窗户对着后面的花园,能看见几棵老树和修剪整齐的草坪。
周明一进门就倒在床上,长舒一口气:“终于到了。林厂长,我们出来差不多一个月了,也不知道国内怎么样了。”
林墨也望着窗外。
“应该没什么差别,我们只是出来了一个月,又不是几年。”他说,“就是人在不熟悉的环境感觉时间特别长。”
周明点点头,没再说。
晚上,酒店餐厅。
考察团的人围坐在一张长条桌旁,面前摆着简单的西餐——牛排、土豆泥、蔬菜沙拉、面包。黄代表坐在王正国旁边,一边吃一边介绍明天的安排。
“明天上午九点,荷兰皇家壳牌总部。他们的人会来接咱们。下午是座谈,介绍天然气制合成氨和乙烯裂解技术。后天,去壳牌的联合石化企业,看连续化聚合装置和纺丝工艺。大后天,去荷兰人造板公司,看刨花板和纤维板生产线。最后一天,去鹿特丹港,看欧洲第一大港的物流体系……”
王正国点点头,一边听一边往嘴里送着牛排。
林墨也边听边慢慢吃着,经过赵长河的举报后,考察团的气氛有点微妙,有人觉得赵长河说得没错,功劳是功劳,过错是过错,不应该混为一谈。也有欣赏林墨的为林墨辩解说林墨还在百货商场里面不算单独行动,所以就没有什么过错的说法。
赵长河似乎感觉到气氛的微妙,抬起头,目光林墨相遇。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是尴尬,是不服气,还是别的什么。
林墨收回目光,继续吃饭。心里面想着要试着反击一下,也试试赵长河的底色,看他真的是一心为公,还是私心作祟。
吃完饭,众人各自回房。
林墨和周明回到房间。周明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林墨坐在书桌前,继续写东西。
十点半,他站起身,走到周明床边。
周明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胸口微微起伏。林墨伸出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没有反应。他又推了推,还是没有反应。
安神药的效果,一如既往地好。
林墨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他换上那身行头,推开窗户,翻身而出。
以林墨的身手,从三楼下去,比二楼也难不到哪去。他顺着排水管滑到二楼,然后一跃而下,落在松软的草坪上。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咖啡馆里比外面暖和些,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烟草的味道。几张大理石面的小圆桌散落各处,周围摆着藤椅。墙上挂着几幅荷兰黄金时代的油画复制品,风车、郁金香、运河,典型的荷兰风情。
麦肯锡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咖啡,一份报纸。见林墨进来,他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林墨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先生,”麦肯锡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如释重负,“这次您很准时,没有像在巴黎的时候那样,把我晾在那里十天。不过也让我多挣了十天的钱”他难得地跟林墨开了个玩笑。
林墨点点头,四下看了看:“放心,上次只是意外。不过您是最标准的英国绅士,我很好奇,如果不是为了报酬,您能等我几天。”
麦肯锡摊了摊手:“或许三天,谁知道呢?咱俩都不希望这个东西被验证......”
林墨观察了一下,咖啡馆里只有几个客人,都在低头看报纸或小声交谈,没人注意他们。没有再跟他扯这些没用的,转回正题。
“东西呢?”他问。
麦肯锡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皮箱,放在桌上。皮箱不大,但看起来很沉。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叠文件,几本厚厚的账本,还有几串钥匙。
“这是后续增加的物品清单。”他指着那些文件,“从法国运来的古董,一共六十七件。瓷器十九件,玉器八件,鼻烟壶五件,黄花梨家具两件,字画十一幅,佛像三尊,铜镜四面,波尔多红酒十二箱,毕加索石版画两幅,莫奈的睡莲的小幅习作一幅。”
林墨接过清单,一页页翻看。
林墨一边听一边点头,把东西收进口袋。
麦肯锡又从箱子里拿出另一叠文件:“这是股票凭证。荷兰皇家壳牌、飞利浦、联合利华,都按您的吩咐,各买了一些。还有您说的那个荷兰皇家航空,也买了一点。”
林墨接过来,看了看,收好。
麦肯锡继续往外拿东西:“这是钻石。您要的,品质好的钻石。”
他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这边后,打开一个盒子的一条缝,里面是一把钻石,大大小小的,露出的一丝光芒让林墨眯了眯眼睛。
“一共三十二颗。都是从阿姆斯特丹的钻石加工商手里收来的。那边是世界钻石加工中心,品质有保证。”
麦肯锡看着他,欲言又止。
林墨抬起头:“还有事?”
麦肯锡犹豫了一下,说:“先生,您要的这些钻石,品质很高。海关那边不好过,我就算是有英国的合法护照,这些也出不去……”
林墨打断他:“这个您不用管。”
麦肯锡点点头,不再问了。
林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接下来的任务。”他说,“在,继续收购古董和艺术品。中国的,欧洲的只要我给你的名单里面有的,都要。还有,帮我留意瑞士那边的地产,最好是在苏黎世湖边或者日内瓦湖边。不需要大,但要地段好,风景好,私密性好。”
麦肯锡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把这些记在心里。
林墨看了看手表。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他站起身:“东西在哪儿?”
麦肯锡也站起身:“在城郊的一个仓库里。我租的,很安全。”
林墨点点头:“您先回去休息。我自己过去。”
麦肯锡他点点头,走出咖啡馆。
林墨在咖啡馆里又坐了一会儿,喝了杯咖啡,然后结账离开,在确认了没人注意自己后往仓库走去。
城郊的仓库不难找。麦肯锡给的地址很详细,沿着运河往东走,过三座桥,左转,第二个路口右转,再走两百米,就到了。
十分钟后,仓库里空空荡荡。
林墨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然后关上门,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上午,考察团出发去壳牌总部。
窗外,海牙的街道渐渐后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绿色的田野。风车零星散布在田野上,巨大的叶片在风中缓缓转动。运河像银色的丝带在大地上蜿蜒,水面上偶尔驶过一艘狭长的船,船上装着货物。
周明趴在窗户上,看得入迷:“林厂长,您说这些风车,是干什么用的?”
林墨想了想,说:“排水的。荷兰地势低,很多地方在海平面以下。风车把低处的水抽到运河里,再排到海里。”
周明啧啧称奇:“真聪明。”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象渐渐变了。田野少了,工厂多了。那些工厂规模宏大,管道纵横,储罐林立。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化学品的味道,但并不刺鼻。
这里接待的是壳牌的一个高级副总裁范德文
第一站,是壳牌的研发中心。
考察按照早已经安排好的行程进行着,考察团的人已经很熟悉流程,大家都按照早已经分配好的任务,提问、记录、拍照。有人伸长了脖子想看得更清楚些,被工作人员礼貌地挡了回去。
范德对于提问也一一回答。他的回答很详细,但所有人都能听出来,那些最核心的东西,他一个字也没提。
催化剂的成分。反应器的内部结构。控制系统的核心算法。
全都是“商业机密”。
参观工厂时,情况也差不多。
巨大的合成氨装置矗立在厂区中央,管道纵横,反应塔高耸入云。考察团的人跟在讲解员后面,一台设备一台设备地看。但每到关键工段,讲解员就会礼貌地说:“这里是核心工艺区,不方便参观。”
这里的考察虽然气氛轻松不少,但是实质跟前面的的考察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想要卖设备,但是不想转让技术,考察团的人也从原来的愤愤不平到现在的接受和激起心中一定要好好发展以后超过他们的那股气。
林墨跟在队伍后面,一台设备一台设备地摸过去。
他的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无意中碰到。没有人注意到他,只有赵长河不时关注林墨。
大家对于自己所在组的生产线都比较熟悉,重点是哪里,应该问什么问题,很多都已经在分配任务的时候预演过,所以在没有考察到人造板生产线的时候,基本不需要林墨过多的提问,他有很多时间做一些别的事情。
在dcS操作站,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曲线,是对方强调只能看,不能拍照的地方。这里通道两侧拉着红色的警示线,每隔二十米就有一名安保人员值守。
林墨走在队伍中间,眼睛却像摄像机一样扫过每一处细节:管道的走向、阀门的型号、仪表的品牌、操作台上的文件架……。林墨站在护栏边,看似在听工程师讲解,右手却悄悄伸进口袋,按下了藏在衣扣里的相机的快门。
这种拍摄他做过很多次了,角度、时机、隐蔽性都经过精心设计。今天,他故意让动作大了两分——眼角余光里,赵长河正拿着笔记本站在斜后方,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他右臂不自然的微小动作。
果然,赵长河的目光在林墨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秒。
他拍了几张,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继续记录记录。
将那些跳动的数据——温度、压力、流量、液位——一个个记下来。那些控制台上的按钮、指示灯、仪表——一个个画下来。那些显示屏上的工艺流程图——一个个描下来。。
孙博文站在他旁边,也在拼命记着笔记。他的眉头紧锁,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移动。
“孙工,”林墨忽然压低声音,“你看那个数据。”
孙博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显示屏上,有一组数据在不断跳动——裂解炉的温度曲线。
林墨的转换很自然,但是他知道赵长河肯定看到了。
留样室。
考察团的人散开,各自走到感兴趣的货架前,仔细观看那些样品。有人拿起一把纤维,在手里捻了捻;有人凑到瓶子前,仔细观察催化剂的外观;有人掏出笔记本,记录着什么。
林墨走到一个货架前,上面摆满了各种催化剂样品。瓶子不大,透明的,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粉末——白色的,淡黄色的,灰色的,棕色的。每一瓶上都贴着标签,用英文写着催化剂的型号和用途。
他拿起一瓶,凑到眼前仔细看。标签上写着:聚丙烯用齐格勒-纳塔催化剂。他轻轻晃了晃瓶子,那些粉末在瓶子里沙沙作响。
他的手指微微一动,瓶盖打开,一小撮粉末转移到另一个瓶子里。
他放下那瓶,拿起另一瓶。标签上写着聚乙烯用茂金属催化剂。同样的动作,同样的结果。
第三瓶,第四瓶,第五瓶——
他拿起每一瓶都仔细看,放回每一瓶时都留下一点点。
没有人注意到。考察团的人都在各自看着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荷兰的人员虽然都提高精神盯着他们,但是林墨的动作每次都能在别人挡住视线的时候下手。
只有一个人注意到了。
赵长河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把涤纶短纤,眼睛却一直盯着林墨。他看见林墨拿起一瓶,取样,放下一瓶;又拿起一瓶,取样,放下一瓶。动作很自然,很正常,也很高效。
林墨的手指,动作太轻巧了。每一次拿起放下,都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赵长河的如果有所思。
他想起林墨在飞机上提到的奖励,他打听过,没有人知道林墨到底立了什么功劳,现在......
他想起林墨在所有人面前要奖励时,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好像那一千万美元额度,本来就是他们家的,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他盯着林墨,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林墨又拿起一瓶,仔细看了看,放下。又拿起一瓶,又放下。他的动作还是那么自然,那么正常。
晚上回到酒店,吃完饭后,大家都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赵长河走到林墨的身旁,对林墨说道:“小林厂长今天在留样室的收获很大。这就是你立的功劳吗?”
林墨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是吗?就算是吧,你打算怎么办呢?”
赵长河被噎了一下,举报、学林墨还是其他的。
林墨看着被自己搞沉默的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壳牌之后,是尤宁丁石化联合企业。这里主要考察合成纤维——涤纶、锦纶的连续化聚合装置和纺丝工艺。
林墨跟在队伍后面,拍照,记录,复制。
同样的偷拍,同样的将那些核心的催化剂样品,偷偷截留了一点点。也同样地让赵长河发现端倪。赵长河并没有在参观的时候举报,这也让林墨对他的警惕放下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