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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压低帽檐,快步往前走。

穿过两条街道,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巷子不宽,两边是老式的建筑,墙上爬满了常春藤。巷子深处,有一家咖啡馆,门面不大,招牌是木制的,上面刻着几个褪色的字:“café de Flore”。

花神咖啡馆。巴黎最古老的咖啡馆之一,萨特和波伏娃曾经经常光顾的地方。

林墨推门进去。

咖啡馆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烟草的味道。几张大理石面的小圆桌散落各处,周围摆着藤椅。墙上挂着几幅黑白照片,都是些老顾客的留影。角落里,有人在看书,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对着窗外发呆。

林墨的目光扫过咖啡馆,然后落在靠窗的那张桌子上。

麦肯锡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杯咖啡,一份报纸。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戴着软呢帽,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英国游客。

林墨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麦肯锡抬起头,看见他,眼睛瞬间睁大。

“先生!”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喜和焦虑,“您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十天,还以为您出了什么事!”

林墨点点头,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注意他们。

“出了点意外。”他压低声音,用英语说,“我住的地方不方便出来。今天好不容易找到机会。”

麦肯锡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您没事就好。这几天我天天在这里等,从早等到晚,咖啡馆的服务生都认识我了。”

林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里面是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他说,“经费也在里面。您先看一下。”

麦肯锡打开信封,飞快地扫了一眼。里面是几页纸,密密麻麻写满了英文。他看完,抬起头,看着林墨。

“先生,您要的东西太多了。古董、设备、股票、地产……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又闭嘴了,然后把信封收好,放进大衣内袋。

“古董和仪器,我已经按您之前的吩咐,买了一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林墨,“这是清单。一共六十七件,包括瓷器、玉器、鼻烟壶、黄花梨家具、字画、佛像、铜镜,波尔多红酒和油画也买了不少。还有还有三台法国产的的精密仪器——一台精密推台锯,一台木工车床,一台榫卯机,东西都在我租的仓库里。有这些是迪奥、酩悦香槟、路易威登的股票凭证。”

林墨接过清单,扫了一眼,收进口袋。

“这些东西,我没办法现在取走。”他说,“您帮我运到荷兰的海牙,在那边等我。地点和你需要购买的东西都写在信封里了。”

麦肯锡点点头:“好。”

林墨看了看手表。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

他站起身,压低声音说:“荷兰见。”

麦肯锡也站起身,握住他的手:“先生,保重。”

林墨点点头,转身走出咖啡馆。

外面阳光刺眼。他压低帽檐,快步穿过巷子,回到主街,然后拐进老佛爷百货。然后找个角落将刚刚买的玩具拿了出来。

中庭里,小李、周明和孙博文正站在那儿等他。周明手里拎着几个袋子,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孙博文也拎着一个小袋子,不知道买的什么。出来买东西的人也都基本到齐了,有几个人还在东张西望,明显是在找他。

“林厂长,你去哪儿了?你这一去有二十几分钟了,我们买完香水都不见你了”周明迎上来:“小李同志都差点打电话向使馆汇报了。”

林墨笑了笑,示意了一下手里的玩具:“给女儿买了个洋娃娃,又到另外一个摊位给儿子买了辆小汽车。砍价花了点时间,那老板要价太高,我磨了半天才谈下来。”

周明看了看那个小盒子,啧啧称奇:“法国人也兴砍价?”

林墨点点头:“哪儿的人都兴砍价。会砍价省点钱。”

孙博文在旁边笑了:“小林厂长,您这砍价的功夫能跟考察设备一样厉害吗?。”

小李则抱怨道:“下次别这样了,你要换柜台也要告知我一声,我还以为你走丢了。”

林墨连忙道歉到:“对不起,李翻译,我这边感觉自己的外语还不错,又见你们都在这里说着什么就没叫你。”

小李摆摆手:“算了,没事就好。”

然后他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去门口集合吧。”

众人跟着他往外走。

老佛爷百货门口,其他人也陆续回来了。有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有人只买了点小东西,有人空着手。大家互相看着手里的东西,议论着什么好什么不好。

车驶回使馆。

林墨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阳光依旧灿烂,塞纳河依旧静静地流淌,游船依旧缓缓驶过。一切看起来和来时没什么不同。

但他的空间里,多了一张清单。

那些古董,那些仪器,那些留在巴黎仓库里的东西,很快就会运到荷兰,在那边等他。

那些交代给麦肯锡的事情,也会一件件办妥。

回到使馆,众人各自回房间休息。

周明边脱衣服边跟林墨抱怨道:“那个赵长河又跟我打听你的情况,说你自己一个人离开了二十多分钟,我说是去买玩具了。他还问我有没有跟着你?我没理他”

林墨侧身让开:“他还说了什么?。”

周明头也不抬地道:“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你跟人家砍价了,还说你不是不懂法语吗?。”

林墨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我是不太懂,就是临出门的时候学了几句问价格的法语,然后靠手势做的沟通。”

周明笑着竖起了大拇指:“还是你聪明,知道临时抱佛脚,砍成功一次可能就抵得上我们一个月工资。”

林墨也笑了道:“可不是,我们的工资根本经不起在这里折腾,我心疼了好久。”

睡觉的时候脑子里转着刚才的事。

他问林墨是不是离队了二十分钟,怎么还懂法语。

这个人,在盯着他。

林墨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

下午三点,使馆的小楼安静得像一座空宅。

考察团的人都在各自房间里休息,连日奔波的疲惫让大多数人都选择了补觉。林墨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铅笔,在一张白纸上勾画着什么。

周明躺在床上,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墨的手停了停,抬起头。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他放下铅笔,站起身。

门被敲响了,力道不轻不重,但节奏急促。

“林墨同志,开门。”

是马守礼的声音。

林墨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四个人。马守礼站在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王正国站在他旁边,眉头微微皱着。高敬山站在王正国身后,眼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赵长河站在最后面,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睛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马代表,王团长,高局长。”林墨一一打过招呼,目光最后落在赵长河身上,“赵厂长也来了。有什么事?”

马守礼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让开路。

王正国上前一步,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小林,有人反映你下午外出期间违反纪律,私自离队超过二十分钟。我们需要检查一下你的行李。”

林墨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的目光扫过赵长河。赵长河站在后面,目光与他相遇,迅速移开,但嘴角微微翘起,压都压不住。

林墨收回目光,点点头:“可以。”

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四个人走进房间。房间不大,两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周明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这么多人,愣住了。

“马代表?王团长?这是......”

王正国摆摆手:“没事,你躺着。”

周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敢躺,只是坐在床上,不知所措。

林墨走到自己的床边,指了指那个军绿色的帆布行李箱:“我的东西都在这里。需要打开吗?”

马守礼走上前,蹲下身,打开箱子。

箱子里的东西很多多:除了陈敏出来前给林墨准备的东西,就是一个洗漱包,几本厚厚的笔记本,几本书,几支铅笔,两台莱卡相机,几卷胶卷,还有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个从法国买的玩具——一个洋娃娃,一辆小汽车,几块巧克力。

马守礼一件件拿出来,仔细检查。衣服抖开,口袋翻遍,笔记本一页页翻看,相机打开后盖看了看,胶卷举起来对着光检查,玩具拆开包装看了看,巧克力也掰开看了看。

林墨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他并不担心。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那些资料,那些记录,都在木盒空间里。这个行李箱,只是明面上的掩护。

马守礼检查完,站起身,看着林墨。

“没有问题。”

赵长河的脸色变了。

他上前一步,指着那个笔记本:“马代表,那个笔记本,能让我看看吗?”

马守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笔记本递给他。

赵长河接过来,一页页翻看。

翻着翻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些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合成氨、尿素、乙烯、涤纶、人造板——每一项都有,每一项都记得很清楚。数据、参数、工艺流程、优缺点分析,一条条列得明明白白。有些地方还画了草图,标注着关键尺寸。

而他自己的笔记本,他也知道是什么样子。数据不全,参数模糊,有些地方还记错了。

赵长河的手微微发抖,翻页的动作越来越慢。

王正国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笔记本,也翻看起来。翻了几页,他抬起头,看了林墨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惊讶,是欣赏,还是别的什么。

高敬山也凑过来,看了几页,眉头微微皱了皱。

马守礼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林墨身上停留了很久。

赵长河不甘心。他指着林墨的书桌:“那个,那个是什么?”

书桌上摊着几张白纸,上面画着一些线条和图形。

林墨走过去,拿起那几张纸,递给他:“这是我画的。未来人造板车间的布置图和生产线布置草图。”

赵长河接过来,低头看。

纸上画着一个厂房的平面图,标注着尺寸和功能分区。铺装区、热压区、冷却区、裁边区、砂光区、成品库——每一个区域都画得很清楚,设备的位置、物料的流向、人员的通道,都标注得明明白白。旁边还有几行小字,写着一些注意事项和优化建议。

赵长河看了半天,找不出任何毛病。

他把图纸还给林墨,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马守礼接过那几张纸,也看了看。他的目光在图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墨。

“这是你画的?”

林墨点点头:“这几天晚上画的。等生产线引进回去,总要有个地方放。提前规划一下,心里有数。”

马守礼没有说话,只是把图纸折好,递还给他。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赵长河咬了咬牙,再次开口:“马代表,王团长,我还有话说。”

王正国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长河深吸一口气,指着林墨:“他下午撒谎了。”

林墨的眉头微微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赵长河继续说:“下午在老佛爷百货,他说他去玩具柜台买玩具才耽误了二十分钟。但是他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据我所知玩具柜台在中庭东侧,他出来的方向是西侧。他根本没有去玩具柜台,他去了别的地方。”

他盯着林墨,声音提高了几分:“林厂长,你说你去买玩具,为什么走的是相反的方向?你到底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周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王正国的眉头紧紧皱起。

高敬山的目光在林墨和赵长河之间来回移动。

马守礼依旧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林墨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赵厂长,你观察得很仔细。”

赵长河冷笑一声:“不敢当。我只是对某些人的行为比较关注而已。”

林墨点点头,转向马守礼和王正国:

“马代表,王团长,我承认,下午我确实有去其他地方。”

王正国的脸色沉了下来:“那你去了哪里?”

林墨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赵长河的眼睛亮了,上前一步:“说啊!你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林墨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王正国:

“王团长,我听说老佛爷百货附近有卖家具的地方,专门卖高档家具。我想去看看,那里有没有我们四九城家具厂的产品。但是没有找到,就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赵长河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家具店?林厂长,你这个借口找得也太拙劣了。老佛爷百货是什么地方?巴黎最高档的商场。你们厂的家具,能摆到那种地方去卖?”

林墨没有说话。

赵长河转向王正国,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王团长,您听到了。他自己承认了,私自离队,擅自行动。这违反了外事纪律,应该处分!”

高敬山在旁边点了点头:“确实。林墨同志,你这种行为,很不应该。有什么事不能回来再说?非要私自行动?”

王正国的脸色很难看。他看了林墨一眼,又看了赵长河一眼,没有说话。

马守礼一直没有开口。他看着林墨的笔记和正在画的图纸,他忽然转过身,看着林墨。

“小林,你们厂的家具找到了吗,你找到了吗?”

林墨摇摇头:“没有。找了一会没找到,怕李翻译和周明他们担心就回去了。”

马守礼点点头,又问:“那你觉得,你们厂的家具,有可能摆到那种地方去卖吗?”

林墨想了想,说:“马代表,我们厂的‘简逸’系列,华联公司一直在做转口贸易,法国这边也有不少单子,至于有没有代理商在老佛爷百货这里卖,我不清楚。但我听说这边确实挺缺货的,一直催我们抓紧生产。”

马守礼的眼睛微微眯了眯,没有说话。

赵长河在旁边冷笑:“马代表,您听他胡扯。他们厂的家具,怎么可能摆到老佛爷百货?那可是全世界最高档的商场之一。咱们国内的产品,能进去?”

他转向林墨,声音里带着嘲讽:“林厂长,我知道你们厂这几年发展不错,在广交会上也拿了几个单子。但老佛爷百货?您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林墨看着他:“你们卖不出来不代表我们的卖不出来,我们的东方韵律的典藏版家具在广交会上曾经拍出12万美元一套的高价,难道这还不算高端吗?”

赵长河哑口无言。

高敬山在旁边突然开口:“小林,你确实违反了纪律。私自离队,擅自行动,这个责任你得负。”

王正国,看了赵长河一眼,又看向林墨:“我看以小林厂长也只是想看看自己的产品能不能在这个比较高档的地方售卖,在不确定情况下不好意思说出让大家一起去找找看,自己去看一下也情有可原嘛。”

王正国转向马守礼:“老马,你看呢?”

马守礼负责纪律这块,王正国再怎么想偏向林墨也要征求他的意见。

马守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让使馆的同志去问一下。老佛爷百货有没有卖中国家具,一问就知道。”

赵长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王正国点点头,走到门口,叫来一个工作人员,交代了几句。工作人员点点头,快步离开。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几个人站在那里,各怀心思。赵长河站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高敬山靠在墙边,双手抱在胸前,不知道在想什么。王正国坐在床边,眉头紧锁。马守礼依旧站在窗边,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很快,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工作人员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使馆的小李。

王正国站起身:“怎么样?”

小李的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惊讶,又像是困惑。他看了林墨一眼,然后转向王正国:

“王团长,我打电话问了。老佛爷百货的家具部,确实在卖中国家具。”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赵长河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高敬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王正国的眼睛瞬间睁大:“什么?卖什么牌子的?”

小李说:“牌子叫‘简逸’。他们说是一个中国厂家生产的,通过香港的代理商进口的。货不多,但卖得很好,经常断货。”

王正国转头看向林墨。

林墨接口道:“简逸,我们一分厂推出来没多久的产品”。

赵长河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小林,”马守礼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们厂的家具,真的摆到老佛爷百货了?”

林墨讪讪地说道:“马代表,我也是猜的,前面就是想着不知道有没有,怕被笑话,所以没敢让大家一起去看。”

林墨也没想到随口的一个说辞居然真的应验了。

王正国站起身,走到林墨面前,看着他。

“小林,你还真是......”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能摇摇头,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欣赏,也有无奈。

高敬山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他看了林墨一眼,又看了赵长河一眼,没有说话。

马守礼走到门口,对小李说:“小李,麻烦你再跑一趟。带我们去老佛爷百货,亲眼看看。”

小李点点头:“好的,马代表。”

马守礼转向王正国:“老王,咱们一起去看看。亲眼看看,心里才有数。”

王正国点点头:“好。”

他看向林墨:“小林,你也去。”

林墨点点头。

老佛爷百货的家具部在三楼,很大,灯火通明。各种风格的家具摆得琳琅满目,法式的、意式的、北欧的、现代的,应有尽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味和皮革的气味。

小李带着他们穿过几个展区,在一个角落停下。

“就是这里。”

几个人站住了。

那是一个不大的展区,大约二三十平米,摆着几件家具——一张餐桌,六把餐椅,一组沙发,几个茶几,一个书柜。家具的线条简洁流畅,木纹清晰自然,造型简约而不简单。灯光的照射下,那些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与周围那些繁复的欧式家具形成鲜明对比。

展区上方挂着一块牌子,用法语写着几个字,下面是英文:“oriental wisdom & Aesthetics”(东方的智慧与美学)。

旁边还有一块小牌子,上面印着几个汉字:“简逸”。

王正国站在那里,盯着那块牌子,好一会儿没动。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胸前别着老佛爷百货的徽章。他看了看这群东方人,微笑着用法语问:

“先生们,有什么可以帮你们的吗?”

小李上前,用流利的法语跟他交谈了几句。中年男人的眼睛亮了,连连点头,然后转向那些家具,开始介绍。

小李翻译:“他说,这套家具是去年引进的,从香港的一家贸易公司进口。设计师是中国的,生产厂家也在中国。东西很好,卖得很快。他们每次进货,不到一个月就卖光了。很多顾客专门来问,什么时候有货。”

王正国问:“卖多少钱?”

小李问了一句,中年男人报了个数字。小李愣了一下,又问了一遍,然后翻译过来:

“这张餐桌,五百法郎。那把餐椅,六十法郎。那套沙发,一千八百法郎。”

王正国沉默了。

五百法郎,折合人民币,差不多五百多块。而这张餐桌在国内的出厂价,不到三十块。

十几倍。

高敬山的眼睛瞬间睁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马守礼站在旁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闪烁。

中年男人继续说,小李一句句翻译:

“他说,这套家具的特点,是线条简洁,造型现代,但又带有一种东方的韵味。木材是虽然不全部是硬木,但是纹理漂亮,质地均匀。榫卯结构很精巧,不用钉子,却非常牢固。表面处理是传统的中国大漆工艺,环保,耐用,手感温润。”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他说,这是他们家具部卖得最好的高端系列之一。很多设计师专门来拍照片,说是要参考。”

赵长河站在最后面,身子晃了晃,像是要倒下去。高敬山扶了他一把,他才站稳。

王正国和马守礼走到那个展区中央,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家具,看了很久。

中年男人看到他们这么喜欢连忙问:“你们要订一套吗?这个系列很抢手,如果要的话,可能要到下下个月才有货了。”

王正国和马守礼对视了一眼哈哈笑了出来:“不用了,我们那里有很多。”

一行人走出家具部,往楼下走。

电梯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大家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处分的事情。

出了商场,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夕阳正从西边斜照过来,给整个巴黎镀上一层金红色。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庄严。

第二天一早,考察团离开巴黎,飞往荷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