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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抬起头,眼中爱慕之情几乎要溢出来,言语间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我猛地回过神来。

看着眼前这张因激动而潮红、却与记忆中那张清冷面容截然不同的脸。

眼前的人,不是他。

不是萧沉。

那一瞬间涌上的,不是恼怒,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我淹没的疲惫。

我抽回手,闭了闭眼,避开了他后续可能更露骨的话语,声音干涩:

“今日……累了。你且退下吧。”

慢慢地,那间曾经承载过短暂、扭曲“家”的感觉的海边小屋栖心居,我也开始不想回去了。

那里没有想见的人,只有冰冷的回忆和令人窒息的空旷。

夜晚变得格外漫长,无法入睡成了常态。

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在无数个无法入眠的深夜,独自前往镜鸾城那个巨大的行刑广场。

那是我在凤翔国,第一次找到他的地方。

我寻一处远离刑台、却能俯瞰全景的高楼暗处,整夜地在那里,像个没有生命的幽灵,看着下方流水般的刑罚执行。

鞭挞,杖责,烙印,拶指……各式各样的酷刑,在不同的犯人身上重复上演,男人的惨叫、求饶、麻木的呻吟,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背景音。

从天黑,看到天亮。

我反复地想起他那句话,“宁愿死在刑台上,也不愿遇到你。”

于是,我仔细观察每一项刑罚的细节:鞭子挥下的角度,棍棒落下的力道,拶指收紧时手指变形的程度……

我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推演:

如果那天晚上,我再晚到一步;

或者根本没去,直接离开了凤翔国。

他的脸在惨叫的人群中会不会瞬间刺痛我的目光?

他会遭遇哪一种?

会死在哪个环节?

是内脏破裂?

还是指骨尽碎后的屈辱与衰竭?

渐渐的,那些声音似乎变得遥远了,不再能轻易刺痛我。我只是麻木地看着,目光扫过每一道落下的刑具,每一个受刑者扭曲的脸。

如果在海岛执行任务,夜晚无处可去时,我会去当初找到他的那个“异宠阁”。

我入魔时损坏的场地已经修复一新,甚至更加奢华靡丽。我幻化成其他模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看着他们如何用药物、术法和残忍的折磨,将活生生的人驯化成各种供人取乐的“动物”。

看着那些过程,我会不由自主地幻想:

如果我没有找到这里,

没有被他绝望的眼神触动,

没有他那个救赎我的拥抱,

没有他那句“我们回家”,

那么,他会不会也出现在这驯化的序列里?

会是哪个环节?

被鞭打至麻木?

被药物摧毁神智?

还是被戴上项锁,学习如何摇尾乞怜?

从一开始的不忍直视,到后来强迫自己看清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幻想他若是经历这一切,会是何种表情,何种姿态。只是,那双施刑的手,在想象中,有时会替换成我自己的。

我甚至想,或许,我对他的占有,与他在这里可能遭受的驯化,本质并无不同?只不过,施予者是我。我那些自以为的“情趣”,在他失去记忆、无力反抗的视角里,是否就是另一种形态的折磨和驯服?与这异宠阁根本没有区别?所以他才一再说我把他当作一条狗?

也许,他说的对。我本来就是个变态。

一个用深情包装占有欲,披着“法则影响”的外衣来虚伪实施欲望的变态。

可是……变态的欲望,就一定是错的吗?就一定是不正常的吗?这个世界,有人嗜酒如命,有人爱茶成痴,癖好千奇百怪。每个人的欲望形态,不都是千差万别吗?

某个夜晚,我坐在异宠阁的看台上,空气中弥漫了助兴的甜腻熏香与血腥味混合。

在极度的疲惫和药物般的恍惚中,我竟看见他被带上台,耳后被烙上狐纹的印记,尾巴在术法下显出虚影,眼神从愤怒到屈辱,最终只剩一片讨好的、空洞的温顺。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这只狐,我要了。”

我带他回了海边小屋。

他蜷在榻边,用尾巴轻轻绕我的手腕。

我抚摸了他耳后的烙印,而他则会仰起头看着我,露出全然依赖的、绝非萧沉会有的神情。

我忍不住搂住了他,顺势把他抱在怀里,一下下缓缓抚摸他墨色如瀑的长发,他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舔舐我的手背,那一瞬的满足感如此真实。

我眨眼的瞬间,周围环境化成了城防营大牢,他突然挣脱了我的怀抱,猛的疯狂把脸撞向赤红的烙铁上!

“不!!!”我惊声尖叫!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我,半面容颜皮肉翻滚灼伤焦黑,半面容颜俊美诡异似狐妖,他仿佛感受不到痛苦,只是轻笑着看着我,明亮的眸子里还映出烙铁的火光,轻声问:

“楚倾,这就是你想要的,不是吗?”

我猛的从梦魇惊醒,几近窒息,冷汗浸透重衣,胃里翻江倒海。

我不仅是个变态!

我的爱,甚至就是一座量身定制的、更华丽的异宠阁!

我凭什么认为,自己比那些明码标价的客人更高尚?!

倘若他恢复记忆,倘若他有机会回来……

不,绝不能!

我们已经一别两宽!

今生还是不要再见!

远离我,是他唯一的生路!

时间,在这种日复一日的观刑与幻想中,悄然流逝。

渐渐地,刑台上那些模糊痛苦的脸,异宠阁里那些驯顺或麻木的眼神,开始与我记忆中萧沉那张清冷俊逸、时而带笑、时而含怒、最终只剩下绝望的脸,重叠,融合。他的声音,也混入了无数的哀嚎与呓语之中。

直到某个浓雾弥漫的夜晚,我站在高楼,望着下方影影绰绰的刑台,半梦半醒之间,悚然惊觉——

我好像……快要记不清他真实的模样了。

不是忘记他这个人,而是忘记了他眉眼的精确弧度,忘记了他唇角微抿时的细小纹路,忘记了他看向我时,眼底那片深邃星河的细微光芒。

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和心口那处漏风的空洞。

那个曾经让我魂牵梦萦、爱恨交织的萧沉,正在这片充斥着暴力和扭曲的土地上,被无数残酷的镜像稀释、模糊,即将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