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寂本源……被惊动了。”
圣主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绝望。
通道深处的震颤越来越剧烈。不是地震，不是能量波动，而是法则层面的崩溃。空间开始出现诡异的扭曲，光线被拉长、断裂，色彩逐渐褪去，只留下深浅不一的灰白。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像铁锈，像腐肉，像烧焦的骨灰，又像所有气味混合后又被彻底抹除的虚无。
“那是什么？”楚尘握紧破军戟，他能感觉到，体内战意在面对那气息时竟在本能地退缩。
轩辕候盯着浑天演阵台，脸色越来越难看：“能量读数……无法解析。不是虚空之力，不是蚀灵气息，甚至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法则波动。它在侵蚀一切——空间、时间、物质、能量，全都在被……抹除。”
韩涧的寂灭之眼死死盯着通道深处。在他的视野里，那里正涌出一片纯粹的“无”。不是黑色，不是白色，就是不存在。那片“无”所过之处，连虚空本身都在消失。
“这就是墟寂。”圣主缓缓站起，手中的权杖重新亮起灰白光芒，但这一次，光芒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黑色纹路——那是污染加深的迹象，“三千年前，三十七界就是被这东西吞噬的。我耗尽毕生之力，以王座为基构筑虚空禁制，才勉强将它封印在圣域最深处。现在……封印松动了。”
他转向李清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净化的事，恐怕要延后了。若不重新加固封印，不出三个时辰，整个圣域都会被墟寂吞噬，然后它会顺着空间裂缝扩散，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们的故乡。”
李清玄沉默片刻，问：“怎么加固？”
“需要能量。”圣主看向远处那些溃散逃窜的蚀灵大军，眼中闪过决绝，“大量的、纯粹的能量。足以填补封印缺口，并重新激活王座的核心禁制。”
轩辕候立刻明白：“你要献祭那些蚀灵？”
“他们本就是墟寂污染的产物，体内蕴含着被稀释的墟寂之力。”圣主道，“献祭他们，既能削弱墟寂本源的扩散速度，又能为封印提供能量。只是……”
他顿了顿：“需要数量很大。至少百万。”
楚尘倒吸一口凉气：“百万蚀灵？我们现在杀掉的加起来也就几万，哪来那么多？”
“有。”圣主看向通道深处，“圣域各处还有沉睡的蚀灵巢穴，总数超过三百万。我可以强行唤醒它们，并以王座权柄将它们全部献祭。但这样做有两个后果：第一，我会彻底与墟寂绑定，再无回头可能；第二，献祭过程中释放的能量太过庞大，我的修为会短暂突破化神圆满，踏入……半步炼虚。”
真正意义上的半步炼虚。
四字一出，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化神与炼虚，是质的不同。化神只是初步沟通天地法则，而炼虚则是将自身法则烙印于虚空，真正做到言出法随、身合天地。即便只是半步，也绝非化神修士可以抗衡。
圣主看着李清玄：“献祭完成后，我会失去理智，成为被墟寂彻底控制的傀儡。届时，我会杀死视野内所有生灵，然后自毁，用我的死引爆王座，完成最后的封印加固。这是唯一的方法。”
他抬起权杖：“所以，在我献祭完成前，杀了我。否则，你们所有人都要死。”
话音落下，他不等回应，权杖重重顿地！
“王座听令——以吾之名，唤醒圣域所有子民！”
权杖顶端的晶石爆发出刺目灰光，光芒如涟漪般扩散，瞬间扫过整个圣域通道。那些破碎的山体深处、地脉缝隙、星辰残骸内部，传来无数凄厉的嘶吼。
沉睡的蚀灵被强行唤醒。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出，化作铺天盖地的灰白洪流，冲向王座所在。数量之多，遮天蔽日，连虚空都被彻底遮蔽。
“献祭……开始。”
圣主双手高举，权杖光芒大盛。所有涌来的蚀灵在靠近王座百丈范围时，身躯骤然僵住，继而如蜡烛般融化，化作纯粹的能量流被权杖吸收。
一息，十万蚀灵消散。
十息，百万蚀灵湮灭。
王座周围的能量浓度以恐怖的速度攀升，空间开始扭曲变形，法则出现紊乱迹象。圣主的气息也随之暴涨，从化神圆满一路攀升，冲破某个无形的瓶颈——
“轰——！！！”
一股浩瀚如星海的气息爆发开来。
圣主的身躯缓缓悬浮而起，灰白长袍无风自动。他睁开眼，瞳孔已彻底化为黑色，其中倒映着星辰湮灭、世界终结的景象。周身虚空自然扭曲，形成一道道灰白色的光环。
半步炼虚，成。
他低头看向李清玄，声音变得空洞而冰冷，仿佛来自万古之前：
“还有三十息，我会彻底失去理智。现在……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话音落下，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千里虚空，骤然凝固。
不是禁锢，而是修改。
他将这片区域的“法则”改写了——在此地，只有虚空之力可以存在，其他一切力量都将被压制、排斥、抹除。
楚尘的战意瞬间熄灭，破军戟上的血芒黯淡如风中残烛。韩涧的寂灭之眼被强行压制，周身阴影消散。帝尊号的混沌护罩剧烈波动，能量疯狂消耗。
这是绝对的力量碾压，是境界的彻底压制。
李清玄深吸一口气，混沌领域全力展开，勉强在身周十丈撑开一片净土。但能感觉到，领域正在被外界修改后的法则疯狂侵蚀。
“轩辕！”他喝道，“计算他改写法则的节点！”
浑天演阵台前，轩辕候十指翻飞，额角青筋暴起：“找到了！西北方向，距离王座三百七十丈处，有一处法则薄弱点！但那也是墟寂污染最重的地方，靠近必被侵蚀！”
“我去。”李清玄一步踏出。
“我掩护。”韩涧强行睁开寂灭之眼，幽蓝光芒艰难穿透法则压制，为李清玄指路。
“老子开路！”楚尘怒吼，破军戟燃烧起最后一丝战意，强行劈开前方被凝固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