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同时冲出。
圣主面无表情，左手一挥。
三道灰白光刃凭空浮现，斩向三人。光刃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被切开，露出后方深邃的虚无。
李清玄不闪不避，混沌领域收缩至身前三尺，化作一面混沌盾牌。光刃斩在盾牌上，爆发出刺耳的撕裂声，盾牌表面浮现裂痕，但终究挡住了。
楚尘一戟劈碎光刃，但反震之力让他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韩涧身形闪烁，以阴影跳跃避开光刃，寂灭之眼锁定圣主体内能量流转的节点，试图找出破绽。
但差距太大了。
圣主甚至没有认真动手，只是随手挥击，便让他们三人险象环生。
“二十息。”圣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已开始带上某种非人的嘶哑。
李清玄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为混沌符文，融入领域。领域光芒大盛，强行扩张至三十丈，短暂抵抗住法则压制。
“楚尘，韩涧，你们退后。”他沉声道，“下一击，我全开。”
楚尘和韩涧对视一眼，同时后撤。他们知道，这种级别的战斗，已不是他们能插手的了。
李清玄双手缓缓合十。
头顶，那微型世界的虚影再次浮现。但这一次，世界不再模糊，而是变得清晰——山川有了纹理，江河有了浪涛，火焰有了温度，罡风有了声音。
混沌创世雏形，完全展开。
圣主眼中黑光微闪，第一次露出认真之色。
他举起权杖，权杖顶端的晶石疯狂旋转，整个圣域的虚空之力如百川归海般汇聚而来，在杖尖凝聚成一枚拳头大小的灰白光球。
光球内部，是压缩到极致的虚空湮灭之力，足以轻易摧毁一颗小型星辰。
“最后一击。”圣主道，“若你能接下，我便在彻底疯狂前自毁，成全你们。若接不下……所有人，陪葬。”
光球，缓缓推出。
李清玄头顶的微型世界，轰然坠落。
创世与湮灭，即将碰撞。
灰白光球与微型世界对撞。
没有声音，只有光芒。两种极致的光芒——一种是纯粹的灰白，代表着虚空湮灭；一种是混沌流转的七彩，代表着创世新生。它们在半空中僵持，接触面爆发出亿万细密的黑色裂痕，那些是空间结构彻底崩溃的痕迹。
帝尊号舰桥内，轩辕候死死盯着浑天演阵台。台上数据显示着两种能量的对冲数据——湮灭之力以绝对优势压制创世之力，但创世之力生生不息，不断再生。
“能量差三倍。”轩辕侯声音干涩，“帝尊撑不过十息。”
楚尘站在破军号甲板上，想冲上去，却发现身体根本动不了。半步炼虚的法则压制，让他连抬一根手指都困难。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混沌世界的光芒在灰白光球的侵蚀下，一寸寸黯淡。
“韩涧！”他嘶吼，“你他玛想想办法！”
韩涧的寂灭之眼已经渗出血丝。他在疯狂计算圣主体内能量流转的轨迹，试图找到破绽。但半步炼虚的能量结构完美无缺，就像一颗浑圆的星辰，没有任何薄弱处。
“除非……从内部破坏。”韩涧咬牙，“但他现在的防御，根本不可能靠近。”
就在这时，王座方向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圣主，而是——墟寂。
通道最深处，那片纯粹的“无”终于蔓延到了战场边缘。它像一张巨口，缓慢而坚定地吞噬着沿途的一切。空间、光线、尘埃、蚀灵残骸……所有触及它的东西，都无声无息地消失，连一点痕迹都不留。
圣主空洞的黑色瞳孔微微转动，看向那片“无”。
他的理智，只剩最后五息。
李清玄能感觉到混沌世界正在崩溃。创世之力被湮灭之力疯狂消耗，微型世界内的山川开始崩塌，江河断流，火焰熄灭，罡风停歇。他体内的混沌本源以恐怖的速度流逝，丹田中的混沌气旋已经缩小到不足原先三成。
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一段话：
“混沌非始非终，包容万象。若遇绝对压制，当化己为桥，引敌之力入混沌，以混沌之海纳百川，万法归一。”
化己为桥……引敌之力……
李清玄猛然睁眼。
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动作——撤回了对抗。
混沌世界瞬间收缩，灰白光球再无阻碍，轰然砸向他！
“帝尊——！”楚尘目眦欲裂。
但下一瞬，所有人都愣住了。
光球没有爆炸，而是……被吸收了。
李清玄张开双臂，以身体为容器，任由那足以湮灭星辰的虚空之力涌入体内。混沌道体疯狂运转，丹田中的混沌气旋如黑洞般贪婪吞噬着涌入的力量。
这不是对抗，而是……融合。
圣主眼中黑光剧烈波动。他能感觉到，自己释放的虚空之力正在被某种更深层次的力量转化、吸收、融合。那种力量不是单纯的吞噬，而是包容——将虚空之力纳入混沌体系，成为混沌的一部分。
“你……”圣主嘶哑开口。
李清玄没有回答。他此刻全部心神都用在引导体内狂暴的能量上。虚空之力与混沌之力在经脉中冲撞、撕扯，每一次冲撞都让他喷出一口鲜血，身躯表面浮现无数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
但他撑住了。
混沌道体的本源疯狂修复着损伤，同时不断调整两种力量的配比，寻找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三息。
两息。
一息。
当最后一缕虚空之力被转化吸收时，李清玄体内传来一声清脆的破碎声——那是瓶颈被冲破的声音。
化神中期，破。
修为瞬间暴涨，混沌领域扩张至百丈，领域内的创世景象重新凝实，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稳固。他抬手，混沌气流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三尺长的灰色长剑。
剑身无锋，却流转着开天辟地的道韵。
“混沌开天剑。”李清玄轻声道，“第一式，辟地。”
他向前一步，挥剑。
没有剑气，没有光芒。只是简单的劈砍动作。
但剑锋所过之处，圣主身前的虚空护盾如纸糊般裂开，连带着他手中的权杖，从中间被一剑斩断！
“咔嚓——！”
权杖顶端的晶石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圣主身躯一颤，眼中的黑色迅速褪去，重新露出那双灰白瞳孔。他看着手中断裂的权杖，又看向李清玄，嘴角竟浮现一丝解脱的笑意：
“原来……这才是混沌的真意。”
他低头看向胸前，那里正浮现出一道灰白色的裂痕——权杖破碎，他与王座、与墟寂的连接正在断开。理智回归的最后瞬间，他做出了决定。
“年轻人。”圣主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替我……看好这个世界。”
话音落下，他双手结印，周身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那不是攻击，而是自毁。
以半步炼虚的修为自爆，产生的能量足以摧毁整个圣域。但圣主没有让能量扩散，而是全部导向王座，导向王座下方那处通往墟寂本源的封印缺口。
“以我之魂，补天之缺。”
“以我之血，镇地之渊。”
“三千载虚妄，今日……得解。”
光芒炸开。
王座在光芒中碎裂，那些镶嵌的星辰骸骨化作粉末。光芒涌入封印缺口，与深处涌出的墟寂之力对撞、湮灭、最终……将缺口彻底封死。
圣主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消散，最后只剩下一缕灰白残魂，悬浮在半空。
他看着李清玄，嘴唇微动，无声地说出最后两个字：
“谢谢。”
残魂化作光点，彻底消散。
与此同时，整个圣域开始崩塌。
失去王座支撑，这片本就破碎的战场再也维持不住。空间大面积坍塌，大地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悬浮的山体坠落，星辰残骸化作流星雨砸向地面。
“所有人，撤回飞舟！”李清玄厉喝。
三艘飞舟同时升空，防护全开，在崩塌的世界中穿梭躲避。楚尘和韩涧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正在湮灭的战场，转身冲回各自的飞舟。
通道深处，墟寂的蔓延停止了。封印被圣主以生命为代价重新加固，那股纯粹的“无”缓缓退去，缩回最深处。
但危机并未完全解除——圣域崩塌产生的空间乱流，正在形成一场恐怖的虚空风暴。如果不尽快离开，所有人都将被卷入其中，尸骨无存。
帝尊号舰桥。
李清玄擦去嘴角血迹，看向轩辕候：“能找到稳定出口吗？”
轩辕侯十指如飞，浑天演阵台上光影狂闪：“正在计算！但空间结构崩溃太快，稳定通道最多维持三十息！”
“够了。”李清玄道，“传令，三舰以帝尊号为核心，结三角阵型，准备强行突围。”
命令下达。
三艘飞舟以帝尊号为首，破军、暗影分列两侧，形成一个尖锐的箭头。混沌归墟炮再次充能，这一次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轰开前方崩塌的空间障碍。
“三、二、一——开火！”
混沌光柱轰出，在前方撕开一道短暂的通道。
“全速前进！”
飞舟阵法引擎轰鸣，化作三道流光冲入通道。
身后，圣域彻底崩毁。空间如镜面般碎裂，那些承载了三十七界遗骸、三千年虚空统治、无数蚀灵生命的废墟，最终归于永恒的寂静。
只有一道微弱的灰白光芒，从崩塌的中心飞出，没入李清玄怀中——那是圣主残魂最后凝聚的一枚印记，巴掌大小，形似破碎的王座。
飞舟在空间乱流中颠簸穿行。
三十息后，前方终于出现一道稳定的空间裂缝——那是通往圣域之外的出口。
“冲出去！”
三艘飞舟如离弦之箭，冲出裂缝。
眼前豁然开朗。
熟悉的枯寂荒原，熟悉的虚空航道，熟悉的星辰流光。
他们……回来了。
飞舟缓缓停下，悬停在虚空中。
所有人都沉默着，看向身后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空间裂缝。裂缝内，最后一点圣域的景象消失不见，只剩一片深邃的黑暗。
楚尘一拳砸在破军号栏杆上，栏杆扭曲变形。他红着眼眶，却说不出话。
韩涧站在暗影号阴影中，寂灭之眼缓缓闭合。他抬手，接住一缕从裂缝中飘出的灰白光点——那是圣主消散时逸散的碎片。
轩辕候瘫坐在浑天演阵台前，浑身被汗水浸透。他看向李清玄：“帝尊，接下来……”
李清玄低头看着手中那枚王座印记。印记微微发烫，传递出一段残缺的信息——
“灵虚通道……在圣域最深处……需要‘墟’字令牌……和圣主印记……才能开启……”
他抬起头，望向虚空深处：
“休整三日。”
“然后，去遗民世界。我们需要墨渊枫长老的帮助，来解读这印记中的信息。”
“灵虚界……不远了。”
飞舟调转方向，朝着遗民世界的坐标驶去。
虚空寂静，唯有星辰永恒。
圣域已毁，圣主已逝。
但那条通往更高世界的路，才刚刚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