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法相俯瞰战场。
那双灰白星辰般的眼睛转动,目光落在李清玄头顶的微型世界上。圣主的声音从法相中传出,不再是平缓的共鸣,而是带着某种金属摩擦的质感:
“创世雏形……放任发展的小虫子,你竟已走到这一步。”
李清玄立于虚空,微型世界在头顶缓缓旋转。他能感觉到体内混沌之力的奔流,也能感觉到那股源自王座的恐怖威压正在不断加重。但他神色依旧平静:
“虚空吞噬一切,终究只是终结。混沌孕育万物,方是开始。”
“开始?”法相发出低沉的笑声,笑声引动虚空震颤,“你可知道,这片圣域为何存在?”
权杖指向四周那些破碎的山体、断裂的星辰、漂浮的骸骨:
“这里曾是三十七界的交汇战场。三十七个如你故乡般的世界,在此厮杀、征伐、争夺通往灵虚的资格。他们中有剑修文明,有符文帝国,有机械神国,有妖兽王朝……每一个都曾辉煌,每一个都曾坚信自己的道才是唯一。”
“然后呢?”李清玄问。
“然后,他们全死了。”圣主的声音没有起伏,“不是死于彼此征伐,而是死于‘墟寂’的蔓延。那是一种从混沌海深处涌出的污染,侵蚀法则,腐化万物。三十七界联手抵抗,最终仍被吞噬。这片圣域,就是他们的坟墓。”
法相低头,灰白瞳孔锁定李清玄:
“你口中的开始,最终只会走向终结。混沌孕育万物,也孕育了墟寂。而虚空……吞噬一切,包括墟寂。我在此镇守三千年,不是为了统治这片废墟,而是为了阻止墟寂继续扩散,吞噬更多世界。”
“用蚀灵吞噬生灵的方式?”李清玄眼中冷光闪过。
“蚀灵本是墟寂污染的产物。”圣主道,“我以虚空权柄将它们转化,令它们成为清扫污染的爪牙。枯寂地脉、死亡星辰、腐烂法则……这些都需要蚀灵去吞噬、净化。至于那些误入此地的生灵——”
他顿了顿:
“要么成为蚀灵的一部分,要么成为王座的养分,以维持虚空禁制的运转。很残酷,但必要。若无禁制封锁,墟寂早已扩散至你故乡,届时死去的就不是几万几十万生灵,而是整个世界。”
李清玄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清澈的洞察:
“所以你认为,吞噬一切,就能解决一切?”
“这是唯一的方法。”圣主道,“虚空即终结,终结即净化。”
“错了。”李清玄摇头,“混沌孕育万物,也包容终结。地水火风,生老病死,创造与毁灭,本就是一体。你以终结对抗终结,只会陷入永恒的虚无。而混沌……”
他抬手,头顶微型世界中,一座虚幻的山峰崩塌,化为尘埃;但尘埃之中,又有新的绿芽破土而出。
“混沌承认终结,但更相信新生。墟寂是污染,那就净化它;枯寂是死亡,那就复苏它。吞噬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问题不断堆积,最终连你自己也被吞噬。”
法相沉默。
王座上的灰白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圣主的内心正在剧烈波动。三千年来的信念,被一个下界来的化神修士质疑,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良久,法相再次开口,声音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你说得或许有理。但三千年了……我已无法回头。王座与我融为一体,蚀灵已遍布圣域,墟寂的污染早已渗入我的神魂。即便我想改,也改不了了。”
他举起权杖:
“所以,战吧。让我看看,你的混沌之道,能否击碎我这三千年的虚空之路。”
话音刚落,王座骤然绽放刺目灰光!
无数星辰骸骨从王座表面剥离,化作亿万灰白流星,如暴雨般砸向李清玄。每一颗流星都蕴含着虚空湮灭之力,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在哀鸣。
李清玄不退反进。
微型世界扩张至三百丈,世界虚影中地水火风同时显现。山川拔地而起,迎向流星;江河倒卷如龙,吞噬灰光;火焰化作天幕,焚烧虚空;罡风如亿万刀刃,切割星辰骸骨。
“轰轰轰轰——!”
流星与世界的碰撞,爆发出连绵不绝的爆炸。每一次爆炸都震得整个圣域通道颤抖,那些本就脆弱的空间结构出现更多裂痕。
楚尘站在破军号甲板上,看着远方那场超越理解的对决,拳头握得咯吱作响。他能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战意,在那两股力量面前渺小如尘埃。
“殿主,我们……”秦烈刚开口。
“闭嘴,看着。”楚尘咬牙,“这种级别的战斗,我们插不上手。但若是帝尊败了……”
他眼中血芒一闪:
“我们就拼死一搏,能拖多久是多久。至少,要让韩涧那小子带着情报逃出去。”
暗影号阴影中,韩涧的寂灭之眼死死盯着王座。他在寻找,寻找圣主法相与王座连接的节点。寂灭之力对虚空之力有克制,只要能找到薄弱处,或许能创造一丝机会。
但王座太完美了。那些星辰骸骨的排列暗合某种大道韵律,每一块骸骨都是禁制的一部分,整个王座就是一个完整的法则造物。
“找不到破绽。”韩涧低语,“除非……有人从内部破坏。”
帝尊号舰桥,轩辕候脸色惨白地盯着浑天演阵台。台上正在疯狂计算王座的能量流动轨迹。
“王座的核心是那颗‘虚空之心’。”他指着演阵台上标记出的一个光点,“所有能量都源自那里,也是圣主法相的力量源泉。但外部攻击无法穿透王座防御,必须有人进入王座内部……”
他猛地抬头,看向远方正在激战的李清玄:
“帝尊的混沌创世雏形,或许能短暂打开一条通道。但机会只有一瞬,且进入王座内部的人,必死无疑。”
医疗区。
苏芷柔扶着舱壁,透过观测窗看着远处那毁天灭地的景象。每一次爆炸的光芒都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柳萱还在昏迷,呼吸微弱。
药架上的丹药瓶已经空了大半。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清玄……”她低声喃喃,“你一定要赢。”
战场中心。
李清玄已与法相交手百余回合。
微型世界不断被流星击穿、撕裂,但又不断重组、新生。混沌之力生生不息,但消耗是实实在在的。他能感觉到,丹田内的混沌本源正在缓慢流逝。
圣主的状态也不轻松。王座的光芒明显黯淡了几分,法相的动作开始出现细微的迟滞。维持这种级别的法相与攻击,对他也是巨大负担。
又一波流星雨被世界虚影挡下后,法相忽然停手。
“你的混沌之道,确实有独到之处。”圣主的声音传来,“但还不够。若你只有这种程度,今日终将陨落于此。”
李清玄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迹,眼中却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
“你说得对,还不够。”
他双手缓缓合十。
头顶的微型世界开始坍缩。
不是崩溃,而是向内凝聚。山川、江河、火焰、罡风,全部收缩回世界核心,最终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混沌光球。光球表面流转着开天辟地的景象,内部隐约可见地水火风……重演。
“这是……”圣主法相第一次露出警惕之色。
“混沌开天·三式合一。”李清玄一字一顿,“此招本是为灵虚界准备的,今日,便请你先品鉴。”
他托起光球,向前推出。
光球飞行速度不快,但所过之处,虚空如镜面般碎裂。那些碎裂的空间并未形成乱流,而是被光球吸收,成为它的一部分。
法相举起权杖,王座所有星辰骸骨同时亮起,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横亘千里的灰白巨盾。盾面浮现亿万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虚空法则的极致防御。
光球与巨盾接触。
没有声音。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巨盾表面浮现一道裂痕。裂痕迅速蔓延,如蛛网般覆盖整个盾面。盾后的法相瞳孔收缩,权杖全力下压,试图加固防御。
但裂痕蔓延的速度远超加固的速度。
“咔嚓——”
盾,碎了。
光球穿透巨盾,继续向前,直指法相眉心。
圣主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骇然。他没想到,这一击的威力竟至于斯!
法相双手合拢,试图抓住光球。但光球在触及手掌的刹那,骤然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演化。
混沌光球内部,开天辟地的景象真正显现!
清气上升,浊气下沉,地水火风重定,微型世界在法相掌心重生。但这次的重生,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创世”意志——它要在这片虚空中,开辟属于自己的领域!
法相的双掌开始崩解。
不是被力量摧毁,而是被“创造”覆盖。灰白的虚空之力在创世法则的冲击下节节败退,法相的手臂寸寸碎裂,化作光点消散。
圣主怒吼,王座爆发出最后的灰光,注入法相残躯。
但迟了。
光球的演化已至法相胸口。
就在这时,李清玄忽然收手。
演化停止。
光球悬停在法相胸前,只差一寸便能彻底贯穿。但李清玄没有继续,而是看着法相那双灰白瞳孔:
“你现在相信了吗?”
他问:
“混沌,可以包容虚空。创造,可以覆盖终结。你的路,错了。”
圣主沉默。
法相残躯缓缓消散,露出王座上那中年男子的本体。他脸色苍白,嘴角溢血,手中权杖的光芒黯淡到近乎熄灭。
他低头看着胸前那团随时可能彻底爆发的混沌光球,又抬头看向李清玄。
良久,他沙哑开口:
“你为何……不杀我?”
李清玄挥手,光球消散。
“因为你说过,你在阻止墟寂扩散。”他道,“杀了你,圣域失控,墟寂外泄,受害的是无数世界。”
圣主怔住。
三千年了,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种话。
不是指责,不是畏惧,而是……理解。
他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苦涩:
“可惜,太迟了。王座已与我神魂相连,墟寂污染已深入骨髓。即便我愿改,也改不了了。”
“未必。”李清玄向前一步,混沌领域缓缓展开,将王座笼罩,“混沌可化万物,亦可净化万物。若你愿意,我可尝试替你剥离污染,让你重获自由。”
圣主看着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某处坚固了三千年的东西,悄然碎裂。
他缓缓放下权杖。
“那就……试试吧。”
话音落下,王座光芒彻底熄灭。
整个圣域通道,陷入死寂。
圣主放下权杖的刹那,整个圣域通道死寂了一息。
紧接着,便是山崩海啸般的反噬。
“圣主——!”
凄厉的嘶吼从通道深处传来。三道灰白流光从破碎的星辰背后冲出,化作三尊气息恐怖的蚀灵将领。他们身形与人族相似,但周身覆盖骨甲,头颅呈蜥蜴状,竖瞳猩红,手中各持刀、戟、矛三件兵刃。
每一尊的气息,都达到了化神后期。
为首的持刀将领死死盯着王座上的圣主,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您……您竟向敌人屈服?!三千年的坚守,就这样放弃?!”
圣主盘坐王座,脸色苍白如纸,却神色平静:“虚空,错了。再坚守三千年,也只是错得更深。”
“那就让属下来纠正您的错误!”持戟将领咆哮,“众将士听令——圣主受敌蛊惑,神智不清!今日起,由我等接管圣域兵权,诛杀外敌,肃清叛逆!”
话音落下,通道深处亮起密密麻麻的灰白光点。那是数以万计的蚀灵军队,正从各个巢穴、要塞、潜伏点涌出。他们不再混乱无序,而是结成整齐战阵,刀戟如林,杀气冲天。
圣域从未真正全力动员过。三千年间,圣主依靠少数精锐蚀灵维持统治,大部分力量都沉睡在圣域各处,既是节省消耗,也是避免过度刺激墟寂污染。
而现在,这些沉睡的力量苏醒了。
楚尘眼睛一亮,破军戟重重顿在甲板上:“总算来了点像样的!”
“战神殿,准备接敌!”他转身吼道,“这次可不是杂兵了,都给老子打起精神!”
秦烈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殿主放心,兄弟们早等得不耐烦了!”